第348章 證據鏈閉合,黑幕浮現
台州府的天空,積鬱著山雨欲來的沉悶。而蕭戰的小院裡,氣氛卻如同沸騰的火鍋,辛辣、滾燙,各種線索像毛肚黃喉一樣在湯底翻滾,逐漸熟透。
原先掛著的正經海圖旁邊,如今多了一塊巨大的木闆,上面被蕭戰用木炭畫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的符號和連線,活像小孩的塗鴉。
蕭戰拿著炭筆,充當「首席分析師」,給圍觀的李承弘、二狗等人講解:
「來,兄弟們,看我這『商業模式』分析圖!」他點著最上方一個模糊的王冠標記,「這位,京城的某位王爺,可能是寧王,也可能是安王,或者他倆合夥搞的『天使投資』,提供政治保護傘和啟動資金,簡稱【風投爸爸】。」
炭筆往下,畫了個肥頭大耳的簡筆畫:「然後,咱們的台州鹽課司張大使,作為『項目執行總裁』,利用官方渠道,把官鹽『合理漂沒』(就是上報被海水沖走了、被老天爺收稅了),或者更狠,直接拿私鹽當官鹽賣,蓋上咱們朝廷認證的『蘿蔔章』,完成【資產剝離與包裝】。」
線條延伸到海上,畫了艘歪歪扭扭的船:「接著,『福順號』物流公司,負責【跨境運輸與倉儲】,目的地——倭寇友情提供的,免租金、免監管、風景『怡人』的荒島保稅區!」
最後,線條連向一個盔甲小人:「林海衛所劉指揮使,擔任【首席安全官】,負責清場、護航,確保物流鏈暢通無阻,收取高額『安保費』。」
二狗看得目瞪口呆:「大人,您這圖畫得……挺抽象啊。」
蕭戰得意地一揚下巴:「你懂啥,這叫藝術!總之,這條鏈,從朝堂到地方,從官場到江湖,從陸地到海洋,環環相扣,嚴絲合縫!最終產品,『洗白』的鹽、鐵料、硝石,一部分出口創匯(賣給倭寇或海外),一部分內銷創收(迴流大夏市場),利潤嘛,嘿嘿……」
李承弘面色凝重地看著這幅「塗鴉」,儘管畫風清奇,但內在的邏輯鏈條卻冰冷而清晰。他沉聲道:「如此看來,這已非簡單的貪腐,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巨網。」
通過陳阿水水師的持續監視和抓到的舌頭,倭寇在這條鏈中的角色也明確了。
在某倭寇據點,幾個浪人頭目正在用生硬的大夏語夾雜著倭語交談。
頭目甲:「山本君,『福順號』的,下次什麼時候到?我們的,硫磺、鐵料,大大的缺!」
頭目乙(山本):「放心,佐藤君。張桑,劉桑,可靠的合作夥伴!他們提供貨物,我們提供場地和……威懾力。利潤,三七分賬!」
頭目甲:「我們七?」
頭目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笨蛋!我們三!沒有他們的渠道,我們的,隻能喝西北風!現在,躺著賺錢,不好嗎?比搶劫,輕鬆多了!」
頭目丙插嘴:「就是!以前搶掠,風險大大滴!現在,坐著收錢,還能買到緊俏物資。大夏的官,良心大大滴壞,但合作,大大滴好!」
陳阿水在偵察船上聽著探子的回報,氣得牙癢癢:「媽的!這幫倭寇,以前是瘋狗,現在被這幫蛀蟲養成了看家狗,還他娘會幫著數錢!」
倭寇從敵人變成了「合作方」,而這背後,是內部持續不斷的「輸血」。要徹底釘死這條鏈,還需要更關鍵的內部證據。
二狗充分發揮了他的市井智慧,目標鎖定在「福順號」上常年被船長打壓、剋扣賞錢的賬房先生老錢,以及鹽課司裡因為不懂溜須拍馬而被邊緣化的小吏孫秀才。
酒館角落,二狗給老錢倒上酒,唉聲嘆氣:「錢先生,不是我說,您這手算盤功夫,在哪兒不是香餑餑?非在『福順號』受那鳥氣!聽說上次跑倭島那趟,風險那麼大,賞錢才給這麼點?」他比了個小指頭。
老錢多喝了幾杯,怨氣上頭:「呸!別提了!姓王的船長心黑透了!臟活累活都是我的,分錢時我就是後娘養的!賬目做得稍有不清,還要背鍋!他們乾的那些勾當,我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就怕哪天被推出去頂罪!」
二狗眼睛一亮:「哎喲,那可不行!得留後路啊兄弟!我認識一位大人,最欣賞您這種有真才實學還受委屈的人才……」
另一邊,蕭戰則親自「偶遇」了在鹽課司後院整理陳舊檔案、灰頭土臉的孫秀才。
蕭戰弔兒郎當地靠在水井邊:「喲,秀才,忙著呢?我看這鹽課司就你一個幹實事的啊,別人都在前廳喝茶吹牛呢。」
孫秀才扶了扶眼鏡,苦笑:「人微言輕,隻能與這些故紙堆為伴了。」
蕭戰湊近,壓低聲音:「秀才,想不想幹票大的?比如……把那些真正該放進故紙堆裡的蛀蟲,給清理清理?」
孫秀才手一抖,檔案差點掉地上,他看著蕭戰看似玩世不恭卻暗藏銳利的眼神,心跳驟然加速。
當老錢的私賬和孫秀才提供的內部人員往來、異常損耗記錄匯總到蕭戰面前時,他終於徹底爆發了。
「砰!」蕭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矮幾,茶水四濺。
「用朝廷的鹽,養倭寇的兵!再用倭寇的刀,來殘害大夏的民!」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冷得像冰,「這他媽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通敵賣國!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趴在人民身上吸血還裡通外國的雜碎!」
他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他們賺得盆滿缽滿,老百姓呢?吃著摻沙子的高價鹽!邊境的將士呢?可能對著倭寇的刀箭,那裡面就有他們貪腐出去的鐵料!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李承弘從未見過蕭戰如此暴怒,那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外殼下,是如此熾熱而凜然的怒火。他沉默著,心中受到的震撼遠超宮廷中那些勾心鬥角。這一刻,他更深切地理解了蕭戰為何執著於「清理垃圾」,因為這不僅僅是權力鬥爭,更是生死存亡,是江山社稷的根基所在!
鹽課司和張大使家的奢靡,終究紙包不住火,成了市井巷議的焦點。
茶樓裡,說書先生都開始含沙射影:「話說那東南某府,有一肥官,人稱『張半城』,為何?家產抵得上半座城池!據說他家茅坑,都鑲著金邊兒!(眾人鬨笑)可苦了咱老百姓,吃鹽比吃糖還貴!」
路人甲低聲對同伴說:「聽說了嗎?蕭將軍,就那個在京城專碰達官貴人瓷的那個,來咱們這兒了!」
路人乙興奮道:「真的?那可有好戲看了!他這次準備碰誰的瓷?張半城?還是衛所劉閻王?」
路人甲神秘兮兮:「我估摸著,大小通吃!你們等著吧,這天啊,快變了!」
而此時,蕭戰正在院子裡摩拳擦掌,對一眾手下宣布:「兄弟們,證據鏈差不多了!接下來,咱們得主動出擊,不能幹等著!老子要去『碰瓷』了!你們說,我是先去鹽課司門口摔一跤,訛他張胖子精神損失費呢?還是去衛所門口躺一下,告他劉閻王軍容不整嚇著我了?」
眾人絕倒。李承弘扶著額頭,無奈中又帶著一絲期待——他知道,蕭戰式的「碰瓷」,從來都是暴風雨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