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混戰平息,邪教潰散
胡元奎那張尖嘴猴腮的臉,被李鐵頭蒲扇般的大手摁在轎子的木質地闆上,擠得變了形,金粉和塵土混著冷汗糊了一臉,早沒了半點「法王」的威嚴。李黑風被結實的麻繩捆成了端午節的肉粽,嘴裡還塞了塊不知從哪個護法身上扯下來的臟布,隻能發出不甘的「嗚嗚」聲,胳膊上那隻青黑色蜈蚣紋身隨著他徒勞的掙紮微微扭動,顯得有些滑稽。
兩桿最大的旗子一倒,凈業教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陣營,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塊基石的沙堡,轟然垮塌。
場面亂得像一鍋打翻了的、滾燙的八寶粥。
那些原本兇神惡煞、揮舞包鐵棍棒驅趕信眾的護法精銳們,此刻反應各異。有機靈的,見勢不妙,把棍子一扔,灰袍一脫,就想趁亂往人群外圍或旁邊的田埂野地裡鑽,妄圖溜之大吉。
「哎!那個禿瓢的,站住!說你呢!跑啥?鞋都跑掉了!」一個緻富教護法隊員眼尖,指著個光頭護法大喊。旁邊立刻有兩個隊員,加上一個「恰好」路過、扛著扁擔的「貨郎」(老兵老吳),三人呈品字形圍了上去。那光頭護法還想掙紮,被老吳扁擔輕輕在腿彎一點,哎喲一聲跪倒,隨即被捆了個結實。
「老子跟你們拼了!」也有死硬的,紅了眼睛,揮舞著短刀還想負隅頑抗,但往往還沒沖幾步,就被不知從哪裡伸出來的鋤頭勾倒,或者被側面「嚇得到處亂跑」的「老農」絆個狗吃屎,然後迅速被撲上來的緻富教眾按住。
更多的護法,則是臉色慘白,看著倒在地上的胡元奎和李黑風,又看看周圍虎視眈眈、越來越多圍上來的緻富教眾和那些「古怪」的百姓,最後「噗通」、「噗通」跪倒一片,把兵器扔得老遠,磕頭如搗蒜: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俺是被逼的!都是胡法王……呸!胡元奎逼俺乾的!」
「俺投降!俺願意入緻富教!俺有力氣,能幹活!」
「別打俺!俺家裡還有八十老母……」
而占絕大多數的普通灰袍信眾,此刻則徹底陷入了茫然和崩潰。他們獃獃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根被抽走了魂的木樁。有的還在低聲啜泣,為死去的親人,也為這三年渾渾噩噩的時光;有的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有的,則用充滿恐懼和懷疑的目光,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包括那些走過來的緻富教眾。
蕭戰站在木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塵埃尚未落定,空氣中還瀰漫著塵土、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傷者的呻吟、投降者的哀告、勝利者的呼喝、茫然者的低泣……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他拿起那個鐵皮喇叭,拍了拍,試了試音,然後,用一種並不激昂、甚至帶著點疲憊,卻異常清晰的嗓音開了口:
「凈業教的鄉親們——」
聲音傳開,許多茫然的信眾下意識地擡起頭,望向木台。
蕭戰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驚恐、悲傷的臉,嘆了口氣:
「仗,打完了。我知道,你們裡頭,十有八九,是被騙來的,被嚇唬來的,被那套『老母』、『福報』、『業障』的鬼話給忽悠瘸了的。」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跟著這狗屁凈業教,拜了三年,跪了三年,交了三年血汗錢,挨了不知道多少鞭子——你們吃好喝好了嗎?你們家日子過好了嗎?你們臉上這二兩肉,是多了還是少了?」
台下寂靜,隻有風吹過曠野的聲音。許多灰袍信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臉頰,眼神更加黯淡。
蕭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憤怒,指向被摁在地上的胡元奎:
「再看看他們!看看這些所謂的『法王』、『使者』、『護法』!」
他手指劃過胡元奎身上那件用料講究、金線密織(雖然沾了土)的法袍,劃過李黑風胳膊上昂貴的紋身,劃過那些跪在地上、但身上灰袍明顯質地更好的護法頭目:
「看看他們這身膘!看看他們這身皮!看看他們吃的用的!」
「你們在啃窩頭喝涼水的時候,他們在吃什麼?在喝什麼?你們在挨鞭子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你們的孩子不見了的時候,他們又在幹什麼?!」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許多信眾的臉上,開始浮現出被欺騙的憤怒和醒悟的痛苦。
「你們吃糠咽菜,他在大魚大肉!」蕭戰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擔驚受怕,他在作威作福!你們家破人亡,他在數錢享樂!」
他環視全場,聲音如鐵:
「這樣的人,口口聲聲說帶你們去『極樂凈土』,說跟你們是『兄弟姐妹』——你們信嗎?!大聲告訴我,能信嗎?!」
短暫的沉默後,凈業教人群中,開始響起稀稀拉拉、卻充滿悲憤的回應:
「不能!」
「騙人的!」
「他們喝我們的血!」
聲音起初不大,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最終匯聚成一片壓抑的怒吼。長久以來被恐懼壓制的怨恨,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蕭戰擡手,壓下聲浪。他知道,光是揭露和控訴還不夠,必須給這些剛剛從噩夢驚醒、彷徨無依的人,一個新的、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臉上的怒容迅速褪去,重新換上那副混不吝卻帶著強大自信的表情,聲音也變得充滿鼓動性:
「過去的,就過去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凈業教的奴隸!你們是自由身!」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人:
「跟著我趙鐵柱,跟著緻富教幹!」
「我給你們指條明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能吃飽飯、能穿暖衣、能挺直腰闆做人的活路!」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許諾:
「包就業!甭管你會啥,有力氣就行!修路、挖渠、蓋房、種地、養豬、採藥……活多的是,幹就有飯吃,幹就有錢拿!」
「包分配!幹得多,拿得多!公平公開,童叟無欺!老子這兒不搞虛頭巴腦的『供奉』,就認實實在在的汗水!」
最後,他畫出了那個最具誘惑力的大餅,眼睛瞪得溜圓,彷彿那香噴噴的肉已經擺在了眼前:
「隻要咱們齊心協力,老子把話撂這兒——用不了三年!我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過年的時候,桌上都有這麼大——的魚!這麼厚——的肉!管夠造!讓你們走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瞧,那是緻富教的人,臉色紅潤,身闆結實,兜裡有錢!」
「信不信?!」
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僅僅是緻富教眾的歡呼。
許多凈業教的信眾,從茫然中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那是對「吃飽飯」最本能的渴望,是對「像個人一樣活著」最基本的期盼。儘管還有疑慮,儘管未來未知,但至少……這個「趙教主」說的,比那「老母」的「福報」聽起來實在多了。
「信……信吧?」有人小聲嘀咕。
「能……能吃上肉?」一個半大孩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扯了扯身邊母親的灰袍。
「總比……總比挨鞭子強……」一個老漢喃喃道。
蕭戰知道火候到了,不能再煽動,需要立刻穩定局面,將這種混亂轉化為有序。
他表情一肅,拿起喇叭,用清晰、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喊道:
「現在,所有人聽我號令!」
「凈業教的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手裡還拿著東西,不管是什麼,現在,輕輕放在腳邊!然後,原地坐下!不要走動,不要交談,等候安排!」
「緻富教的兄弟姐妹們!」他轉向自家陣營,「看住他們,維持秩序!但記住——不許打罵!不許侮辱!他們已經放下東西了,就是願意重新開始的人!誰要是敢趁機欺負人,別怪老子不客氣!」
「孫神醫!」他看向台下早已準備好的三娃,「帶著你的醫療隊,立刻救治傷員!不管他是咱們的人,還是對面的人,先救傷重的!快!」
「狗剩!帶護法隊,清點人數,收繳所有兵器,集中看管!李鐵頭,讓你的人幫忙維持外圍警戒,防止還有漏網之魚搗亂!」
一連串指令清晰明確,迅速傳達下去。原本還有些混亂的場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有序。
三娃深吸一口氣,背起藥箱,對身邊十幾個經過簡單培訓的郎中和更多負責擡擔架、遞東西的護法隊員一揮手:「按之前分好的組,兩人一組,帶上藥箱和擔架,從中間開始,向外檢查!先止血,固定,重傷員立刻擡到後面祠堂空地去!」
他率先走向場地中央,那裡倒著幾個受傷較重的凈業教護法和信眾。一個護法大腿被農具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疼得臉色發白,看到三娃過來,眼神驚恐。
三娃蹲下身,檢查傷口,對助手道:「清水沖洗,金瘡葯,乾淨布包紮。」動作麻利,眼神專註,彷彿對方隻是普通傷患。
那護法愣住,忍不住顫聲問:「你……你真給俺治?俺剛才……還想打你們……」
三娃頭也不擡,一邊清洗傷口一邊淡淡道:「我是大夫,你是傷患。在我這兒,就這麼簡單。別動,有點疼,忍一下。」說著,灑上藥粉,開始包紮。
護法獃獃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最終低下頭,沒再說話,眼眶卻有些發紅。
類似的場景在場上多處發生。緻富教的醫療隊穿梭在傷員之間,一視同仁地處理傷口。許多凈業教信眾看著這一切,眼中的警惕和敵意,開始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夾雜著羞愧和感激的情緒。
狗剩那邊也忙得腳不沾地。他帶著護法隊員,挨個收繳丟棄在地上的棍棒、少數刀槍、乃至一些信徒隨身攜帶的「贖罪鞭」。東西越堆越多,在空地一側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狗剩看著那堆「戰利品」,尤其是其中幾十把明顯是制式、開了刃的短刀和幾把弓箭,忍不住咋舌:「我的親娘……這哪是啥教派啊,這裝備,都快趕上縣裡的巡防營了……不,比巡防營傢夥還齊全!你看這刀,鋼口不錯啊!」
旁邊一個正在捆人的沙棘堡老兵,聞言嗤笑一聲,一邊利落地打著繩結,一邊道:「巡防營?你小子也太看得起那幫老爺兵了。這幫孫子,裝備是不賴,可惜人不行。光有傢夥,沒經過正經操練,碰上咱們……」他嘿嘿一笑,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另一個正在清點人數的護法隊員接話,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可不是嘛!剛才那個大個子(指李黑風)衝過來的時候,那斧頭輪的,嚇得我腿都軟了……結果咋樣?還不是被咱們的人……呃,被那些幫忙的鄉親,幾下就撂倒了?所以說,人吶,光長得兇沒用。」
周圍幾個聽到的隊員都低聲笑了起來,緊張凝重的善後氣氛,因為這幾句閑聊稍稍緩和了些。
蕭戰從木台上跳下,李承弘和李鐵頭立刻圍了過來。三人站在稍微遠離人群的地方,看著眼前這漫山遍野蹲坐的灰袍人群(許多信眾已經聽話地原地坐下),以及更遠處正在忙碌的救治和清點隊伍。
蕭戰撓了撓他那頭亂髮,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有點牙疼的表情:「他娘的……光顧著打贏了,這打贏了的麻煩也不少啊。瞅瞅,這得多少人?兩千?三千?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呢,今晚的飯轍在哪兒?」
李承弘也是一臉苦笑,揉了揉眉心。他比蕭戰想得更多更細:「四叔,吃飯隻是眼前問題。當務之急,是立刻審訊胡元奎、李黑風這些頭目,撬開他們的嘴,找到凈業教總壇的確切位置,還有……那些被拐孩童的下落。」他說到孩子時,語氣明顯沉重了許多,「時間拖得越久,孩子們越危險。」
蕭戰臉色也凝重起來,點了點頭:「對,孩子的事不能等。鐵頭,你手底下有會審訊的嗎?別弄死了,但要快。」
李鐵頭拍著胸脯,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國公爺放心,沙棘堡別的不多,收拾硬骨頭的法子管夠。保證讓那倆孫子連他祖宗十八代偷看村婦洗澡的事兒都吐出來!」
「粗俗!」蕭戰笑罵一句,但顯然滿意,「還有,糧食!這麼多人,不能餓著。剛才胡元奎那老小子情急之下,是不是說城外有他們的糧倉?」
李承弘眼睛一亮:「不錯!他確實提過一句『城外糧倉』。這很可能就是凈業教囤積物資和贓款的地方!若能找到,不僅能解燃眉之急,或許還能找到更多罪證!」
李鐵頭更興奮了:「那還等啥?俺現在就帶一隊兄弟,押著那胡元奎去找糧倉!他敢不說,俺把他滿嘴牙一顆顆敲下來當念珠盤!」
「不急。」蕭戰擺擺手,目光掃過場上那些忐忑不安的凈業教信眾,「得先把這邊安頓好。承弘,你心思細,趕緊擬個章程。這些人,不能一直這麼蹲著。得登記,分類。願意回家種地的,願意留下幹活的,有手藝的,啥也不會的……都得搞清楚。還有,得趕緊派人去黑山縣衙和州府報信——雖然那幫官老爺可能早就知道了,在裝死。但程序得走,不然咱們『擅自聚眾』、『械鬥傷人』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李承弘點頭:「四叔思慮周全。我這就去辦。登記的人手……可以讓識字的教眾和部分老兵幫忙。隻是這糧食……」
蕭戰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看向李鐵頭,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鐵頭,你剛才說,沙棘堡的兄弟憋壞了?」
李鐵頭一愣:「是啊,咋了?」
「想不想幹票……呃,執行一次『特別補給任務』?」蕭戰壓低聲音,笑得像隻狐狸,「光明正大,名正言順那種。」
李鐵頭眼睛亮了:「國公爺,您是說……」
蕭戰攬住他的肩膀,聲音更低:「胡元奎不是有糧倉嗎?咱們這是『起獲賊贓,充公賑災』!你帶些手腳麻利、嘴巴嚴實的兄弟,讓五寶派兩個夜梟的人跟著,再『請』兩位黑山縣『德高望重』的鄉老或者願意反正的凈業教小頭目作見證……找到糧倉,清點清楚,直接拉回來!記住,賬目要清楚,一粒米都不能少!咱們這是替朝廷、替百姓追回損失!」
李鐵頭聽得眉開眼笑,拳頭砸在掌心:「明白了!這活兒俺愛幹!保證辦得漂漂亮亮,蒼蠅腿上都刮下二兩油……啊不是,是顆粒歸公!」
李承弘在一旁聽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自己這四叔,真是把「靈活變通」和「扯虎皮拉大旗」用到了極緻。不過……眼下這情況,這或許是最快解決問題的辦法。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便分頭行動起來。
李承弘迅速找來幾個識字的教眾和兩個原本是村裡塾師、後來被迫入教、此刻已反正的凈業教信眾,開始搭建臨時的登記點。一張破桌子,幾沓草紙,幾塊墨錠,就開始工作。
蕭戰則跳上一個稍微高點的土堆,再次拿起喇叭,對著蹲了滿地的原凈業教信眾喊話:
「鄉親們!都聽好了!現在開始登記!排好隊,別擠!一個個來!」
「登記啥?很簡單!姓名!性別!年齡!籍貫!家裡住哪兒!家裡還有幾口人!都會幹啥手藝!種地、木工、打鐵、編筐、養牲口、採藥……不管你會啥,哪怕隻會掏糞,也說出來!大聲說出來,不丟人!」
「登記好了,會根據你們的情況,安排接下來的活計!有家的,想回去安心種地的,我們會想辦法幫你們;沒地或者想留下幹活的,我們緻富教歡迎!隻要有把子力氣,肯幹,就有飯吃,有工錢!」
「都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台下傳來參差不齊、但比之前有生氣得多的回應。
人群開始緩慢地移動,在護法隊員的引導下,排成了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隊。許多人臉上依舊帶著忐忑,但至少,眼中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絕望。他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猜測著未來的命運,也偷偷打量著那些正在給他們曾經的「敵人」包紮傷口的郎中,以及台上那個說話粗俗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靠譜的「趙教主」。
狗兒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小臉上蹭了幾道灰,但眼睛亮晶晶的,跑到蕭戰身邊,仰著頭:「蕭叔!三哥那邊忙不過來,我去幫忙遞紗布和清水行嗎?」
蕭戰揉了揉他腦袋:「去吧,小心點,別給人添亂。」
「嗯!」狗兒用力點頭,一溜煙跑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有序進行的登記和救治工作,又看了看遠處李鐵頭已經點齊了三十來個精悍老兵,正準備出發。
「告訴鐵頭,動作再快點!找到糧倉,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想辦法『處理』掉,不能留給可能來的『援兵』。」蕭戰沉聲道,「另外,讓我們的人加強警戒,尤其是通往黑山縣城的方向。告訴承弘,登記速度加快,必要時可以先簡單分類,把青壯年暫時編組,發些棍棒自衛。」
「是。」五寶點頭,身形一閃,再次消失。
蕭戰站在原地,看著逐漸西斜的日頭,又看看眼前這龐大而混亂的攤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贏了眼前這一陣,不過是撕開了口子。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頭。孫有德那條老狐狸,還有那藏在更深處、能用孩童獻祭的凈業教總壇……都不會善罷甘休。
但至少現在,這幾千剛剛脫離虎口的百姓,需要一條活路。
他振作精神,大步走向登記點。路還長,麻煩還多,但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