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李鐵頭擒賊頭目
李黑風——那條胳膊上紋著青黑蜈蚣、在冀州綠林也算一號人物的悍匪,此刻像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臉朝下趴在黃土地上,身上壓著幾根看似輕飄飄、實則讓他動彈不得的鋤頭柄。
他帶來的三十多個「黑風隊」亡命徒,也早被那些神出鬼沒的「老農」、「貨郎」們分割、壓制,一個個要麼抱著脫臼的胳膊腿哀嚎,要麼被幾把鐮刀、扁擔指著要害,敢怒不敢言,憋屈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凈業教陣營最後一絲兇悍的氣焰,隨著李黑風這柄「尖刀」的折斷,徹底熄滅了。
蓮花轎上,胡元奎那張尖嘴猴腮的臉,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最後透出一股死灰。他扶著轎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完了,全完了!連李黑風都敗得如此乾脆利落,不,是敗得如此……詭異和羞辱!
他看著對面木台上,那個依舊抱著胳膊、一臉「就這?」表情的趙鐵柱,再看看自己這邊士氣徹底崩潰、眼神渙散、甚至開始偷偷往後縮的信眾和護法,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強烈的不甘和怨毒,幾乎要將他吞噬。
不!他還有機會!總壇那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隻要再拖一會兒!隻要……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黑山縣城方向,眼神中閃爍著最後一絲瘋狂的期待。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一道如同人形暴熊般的身影,已經從緻富教陣營的前排,「不經意」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直蹲在蕭戰木台斜前方,戴著破鬥笠、穿著緊繃繃舊長袍、偽裝成「賣大力丸的江湖郎中」的李鐵頭。
李鐵頭伸手,一把扯下頭上那頂可笑的、根本遮不住他碩大光頭的破鬥笠,隨手扔到一邊。然後,他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吧」脆響。又活動了一下肩膀,那身本就緊繃的舊長袍,在他賁張的肌肉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啦」聲,肩線處甚至崩開了幾道口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笑容憨厚中透著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興奮,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到了附近不少人耳中:
「嘿,看了半天戲,該俺這『賣大力丸的』活動活動筋骨了。再不動,這身老骨頭真要銹住了。」
說完,他不再掩飾。
那一直刻意佝僂著的腰背,猛地挺直!整個人瞬間拔高了一截,像一尊陡然矗立起來的鐵塔!渾身那股子刻意收斂的、屬於沙場悍將的彪悍煞氣,再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邁開大步,朝著百丈之外、蓮花轎上的胡元奎,徑直走去。
沒有奔跑,沒有吶喊,就是那麼一步一步,步伐沉重而穩定,踩在黃土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戰鼓擂動。
他走的是直線。
擋在他前進路線上的,無論是茫然無措的凈業教普通信眾,還是少數幾個還想負隅頑抗、揮舞著棍棒試圖阻攔的灰袍護法,對他來說,都如同不存在一般。
對於普通信眾,他隻是蒲扇般的大手隨意一撥,就像撥開擋路的稻草,那些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兩側踉蹌跌開,驚叫著讓出道路。
對於敢揮舞棍棒砸過來的護法,他的處理方式更簡單粗暴——連看都懶得細看,直接擡起粗壯如房梁的手臂,硬生生格擋!
「咔嚓!」
「哎喲!」
棍棒砸在他手臂上,發出敲擊硬木般的聲音,隨即斷裂!那護法則被他反震的力道帶得虎口崩裂,慘叫著捂手後退。
他就這麼一路「撥」開人群,「撞」開障礙,如同一輛人形戰車,無可阻擋地朝著目標碾壓過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雞飛狗跳,留下一條筆直的、充滿暴力美學的通道。
蓮花轎旁,那四個剛才被李黑風搶了風頭、正自驚疑不定的「金剛」護法,此刻見這光頭巨漢直衝法王而來,知道表現(或者說保命)的時候到了。四人互看一眼,齊齊怒吼一聲,鼓起最後的勇氣,從四個方向撲向李鐵頭!
這四人能被選為「金剛」,倒也並非全是花架子,至少體格健壯,手上也有幾分功夫。一人使一桿包銅長槍,抖出碗口大的槍花,直刺李鐵頭心口;一人揮舞鍍銅降魔杵,摟頭蓋頂砸下;一人舉起包銅皮方便鏟,橫掃腰間;最後那個拿鑲玻璃珠「禪杖」的,則陰險地戳向下三路。
配合倒也默契,封住了上中下三路。
換做常人,哪怕是江湖好手,面對這四面合擊,恐怕也要手忙腳亂。
但李鐵頭隻是「嘿」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彷彿嫌他們礙事。
他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技巧。
就在長槍即將刺中他心口的剎那,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鐵鉗般閃電探出,一把就攥住了刺來的槍桿!那使槍的「金剛」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長槍像是焊在了對方手裡,紋絲不動!他驚駭地用力回奪,卻撼動不了分毫。
李鐵頭甚至沒看他,握住槍桿的手臂肌肉猛然賁張,發力一擰!
「咯嘣!」
那「金剛」隻覺得一股狂暴的螺旋力量順槍桿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再也握持不住,慘叫著鬆手。長槍已然易主!
李鐵頭奪過長槍,看也不看,反手握住槍桿中段,如同揮舞一根巨大的燒火棍,向後猛地一掃!
「嗚——啪!」
槍桿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精準地掃在從側面攻來的、揮舞降魔杵的「金剛」小腿上!那「金剛」慘叫一聲,小腿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在地上抱著腿哀嚎翻滾。
幾乎同時,李鐵頭空著的左手握拳,如同出膛的鐵炮,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在正面砸下的方便鏟鏟面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使方便鏟的「金剛」,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鏟柄傳來,雙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沉重的方便鏟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了旁邊的人群,引起一片驚叫。
最後一個使「禪杖」戳向下三路的「金剛」,眼看同伴瞬間被解決,嚇得肝膽俱裂,刺到一半的禪杖硬生生停住,轉身就想跑。
李鐵頭哪裡會給他機會?他一步踏前,右手依舊握著奪來的長槍,左手則如同探囊取物,一把抓住那「金剛」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然後隨手往旁邊一扔。
「噗通!」那「金剛」摔了個七葷八素,鑲滿玻璃珠的「禪杖」也脫手滾出老遠。
電光火石之間,四個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金剛護法」,全躺下了。一個捂腿慘叫,兩個捂手呆立,一個趴在地上哼哼。
整個過程,李鐵頭甚至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嗡嗡叫的蒼蠅。
蓮花轎,近在咫尺。
轎上,胡元奎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依仗——四個「金剛」和一個比一個廢得快的速度躺下,而那光頭煞星已經走到了轎前,正擡起頭,用那雙平靜卻讓他心底發寒的眼睛看著自己。
極度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理智。
胡元奎猛地尖叫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再也顧不得什麼「法王」的威嚴,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潛力,一個骨碌,竟然從轎子的另一邊滾了下去!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就想往後方混亂的人群裡鑽。
但李鐵頭早就防著他這一手。
就在胡元奎滾下轎子的瞬間,李鐵頭已經大踏步繞過轎子,如同老鷹抓小雞,大手一伸,五指如同鐵鉤,精準地扣住了胡元奎的後頸!
「啊——!」胡元奎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感覺自己脖子像是被鐵箍勒住,呼吸頓時困難,手腳亂蹬,卻毫無作用。
李鐵頭像拎一件破爛行李,輕鬆地將這位剛才還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金面法王」,從地上提溜了起來,提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胡元奎雙腳離地,徒勞地掙紮著,那張尖嘴猴腮的臉因為窒息和恐懼漲成了豬肝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處迅速洇濕了一片,散發出難聞的騷臭味——竟是嚇得失禁了。
李鐵頭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但手沒松。
他拎著這位「法王」,轉身,面向已經徹底獃滯、死寂一片的凈業教陣營,氣沉丹田,聲如洪鐘,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賊首在此——!!!」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那些面如土色的灰袍身影,緩緩吐出後面半句:
「還、有、誰、想、打?!」
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原野,帶著沙場悍將特有的殺伐之氣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凈業教陣營,最後一絲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抵抗意志,被這六個字,徹底吹滅了。
「哐當!」「噹啷!」「啪嚓!」
兵器落地的聲音,如同下雨般響起。
前排的護法們,有的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包鐵棍棒,雙手抱頭蹲下;有的茫然四顧,不知所措;有的則偷偷往後縮,想趁亂溜走,但很快被那些看似散亂、實則早已悄然封住退路的老兵們用眼神或輕微的肢體動作「勸」了回來。
更多的普通信眾,則是徹底崩潰。有人癱軟在地,放聲大哭,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失蹤的親人;有人目光獃滯,彷彿魂都被抽走了;還有人則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李鐵頭,或者說朝著他拎著的胡元奎,又或者隻是朝著天空,不住地磕頭,嘴裡胡亂念叨著什麼。
樹倒猢猻散,兵敗如山倒。
剛才還洶湧澎湃、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黑色人潮,此刻徹底變成了一盤散沙,一堆爛泥。
李鐵頭就這麼拎著面如死灰、渾身哆嗦、散發著尿騷味的胡元奎,像拎著一面最有效的招降旗,大步走回緻富教陣前,將他如同扔垃圾般,「噗通」一聲丟在木台前的空地上。
蕭戰這時才慢悠悠地從木台上走下來,踱到胡元奎面前。
他先是拍了拍李鐵頭那硬邦邦的、肌肉虯結的胳膊,咧嘴笑道:「幹得漂亮,鐵頭!不愧是老子的兵!回頭請你喝酒,管夠!」
李鐵頭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國公爺客氣,活動活動,應該的。」說完,很自覺地退後兩步,抱著胳膊,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些被俘的凈業教頭目。
蕭戰這才蹲下身,饒有興緻地打量著癱在地上、如同一攤爛泥的胡元奎。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胡元奎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綉著金線、此刻卻沾滿塵土和尿漬的法袍,又撿起旁邊地上那個掉漆的金面具,在手裡掂了掂,嘖嘖兩聲:
「就這?鉛胎刷金粉?胡法王,你這成本控制得可以啊,比我們緻富教還會過日子。」
胡元奎被他戳得渾身一哆嗦,擡起蒼白的臉,眼神驚恐地看著蕭戰,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求饒或狡辯的話,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剛才被勒脖子的後遺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蕭戰把面具隨手扔到一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語氣依然帶著點那種氣死人的輕鬆:
「行了,別裝死了。咱們聊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你們那個藏得挺嚴實的總壇,具體在哪兒?黑山縣這麼大,總不能在天上吧?」
「第二,這三年,你們拐騙、弄走的孩子,具體有多少?都弄到哪兒去了?是賣了,還是……埋了?」
「第三,你們收上來的那麼多『供奉』,銀子、糧食、布匹,除了你們自己吃喝玩樂,都送到哪些『貴人』手裡了?名單,賬本,在哪兒?」
「第四,孫有德孫總督,跟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他每個月從你們這兒,分多少?」
「第五……」
蕭戰每說一條,胡元奎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當聽到「孫有德」三個字時,他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拚命搖頭,嘶聲道:「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上面……總壇……尊者的意思……」
「哦?總壇?尊者?」蕭戰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我信你才怪」的表情,「那行,你先說說總壇在哪兒,尊者是誰。說得好,說不定老子心情好,給你個痛快。說得不好……」
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變得有些猙獰:
「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吐出來。保證比你們那『洗業障』的鞭子,『舒服』多了。」
胡元奎看著他那個笑容,再聯想到剛才李鐵頭那非人的力量和那些神秘「老農」詭異的身手,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徹底擊垮了他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