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餉斷糧空,軍政兩邊皆擺爛
民間日子不好過,官府和軍隊的日子,更不好過。
俸祿停發了大半個月,各級官員都快撐不住了。
以前油水足的時候,沒人在乎那點俸祿,現在灰色收入全沒了,俸祿再發不下來,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風。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官員們紛紛開啟了副業模式。
知府家的下人,挑著擔子在街上賣鹹菜,說是夫人親手腌的,實則就是湊點碎銀子補貼家用;縣尉的夫人,在家接縫補的活計,給人補衣裳、做鞋,賺點手工錢;連縣衙的師爺,都擺了個攤子,專門給人寫家書、寫狀子,換米換面。
最滑稽的是以前海關的官吏。
以前專門抓走私、查私貨,威風得不行。現在沒了差事,俸祿又發不下來,居然有人偷偷摸摸幹起了老本行——自己搞走私,弄點本地土產,想繞小路去中轉港賣,賺點差價。
結果剛出海,就被大夏水師逮了個正著,貨全扣了,人也罰了一筆,賠得底朝天。
這事傳開之後,成了城裡最大的笑柄。
「以前是抓走私的,現在自己幹走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報應啊!」「嗨,沒辦法,吃飯要緊。總不能餓死吧?就是運氣差點,剛出門就被抓了。」
朝堂上更是熱鬧。
每天早朝,親夏派的官員都要輪番上陣,催胡季犁趕緊去大夏認錯求和。
「大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百官都要餓死了!衙門都快沒人辦公了!」「是啊大王!面子重要還是江山重要?您就低個頭,去跟蕭國公好好說說,先恢復通商再說啊!」
親夏派說得苦口婆心,口乾舌燥。
主戰派的宗室舊臣們,卻依舊嘴硬。
「不行!絕對不能低頭!堂堂安南,豈能受制於大夏!這次低頭了,下次他們就更得寸進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大不了咱們閉關自守,自己產鹽產鐵,我就不信離了大夏還活不了了!」
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結果呢?
早朝一散,剛出宮門,剛才喊得最兇的李將軍,就偷偷拉住自己的管家,壓低聲音吩咐:「你去想辦法,託人從中轉港買兩袋上等鹽回來,再買兩匹絲綢。夫人念叨好幾天了,家裡鹽快沒了,綢緞也不夠做新衣裳了。」
管家一臉為難:「老爺,現在查得嚴,不好買啊,價錢也貴。」
「貴就貴點!」李將軍瞪了他一眼,「貴也得買!總不能家裡斷了鹽吧?記住了,別聲張,偷偷的,別讓別人知道。」
「是,老爺。」
類似的場景,在各個主戰派大臣家裡輪番上演。
嘴上喊著寧死不屈,身體卻很誠實,私下裡紛紛託人買鹽買布,一個比一個積極。
這事後來傳到了大夏船上,二狗笑得直拍桌子:「我還當主戰派多有骨氣呢,合著嘴上喊著寧死不屈,私下裡偷偷買鹽。骨氣不能當飯吃是吧?太雙標了!」
錢多多嗤笑一聲:「自古皆是如此。喊口號的永遠是別人上,享福的永遠是自己。真讓他們餓兩天,比誰都投降得快。」
官員好歹還有家底,能撐一陣子,軍隊可就撐不住了。
糧餉一拖再拖,士兵們每天隻能喝兩頓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餓得前胸貼後背,連訓練的力氣都沒有。
校場上,喊口號有氣無力,走方隊歪歪扭扭,站著都能打晃,跟沒吃飯的災民似的。
軍官們急得團團轉,天天去兵部催糧,兵部也沒辦法,國庫都空了,哪來的糧?
催得多了,有人就打起了歪主意。
這天,幾個校尉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
「弟兄們都快餓暈了,再不想辦法,就要嘩變了。」「能有啥辦法?兵部都沒糧,總不能去搶老百姓吧?」「哎……我記得武庫裡不是堆著一堆舊刀舊甲嗎?就是以前大王翻出來,打算修修補補囤著的那些。」「你是說……那些銹刀?」「對啊!反正放著也是放著,銹成那樣也沒法打仗,不如拉去賣廢鐵,換兩袋米回來頂幾天。總比看著弟兄們餓死強。」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主意不錯。
反正那些銹刀本來就是廢品,留著也沒用,還佔地方,賣了換糧,好歹能撐陣子。
當初胡季犁辛辛苦苦從武庫翻出來、修修補補打算囤著造反的銹刀軍械,兜兜轉轉,最後居然成了換糧食的廢鐵。
完美閉環了「銹刀傳統藝能」。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有士兵實在餓得受不了,乾脆偷偷溜出去,跑到中轉港的碼頭扛活、搬貨,打零工賺錢,賺了錢買米買鹽,養家糊口。
軍官知道了,也假裝沒看見。
畢竟……他自己也託人從中轉港帶私貨,賺點外快補貼家用。大家都是混飯吃,誰也別笑話誰。
好好的一支軍隊,愣是混成了兼職打零工的散兵遊勇。
消息傳到大夏旗艦,鐵蛋聽完軍情彙報,面無表情,冷冷吐出六個字:
「兵無糧,自潰散。」
簡單六個字,道盡了軍隊的本質。
沒有糧餉,再精銳的軍隊也得散。
錢多多扒拉著算盤,算了算安南軍隊的開銷,笑著搖頭:「就胡季犁那摳門勁,國庫都快空了,還想養軍隊?能給士兵喝稀粥就不錯了。我看再過半個月,不用咱們打,軍隊自己就散了。」
「他就捨不得掏內庫的銀子?」二狗好奇地問,「他篡位的時候,不是抄了不少老王室的家產嗎?肯定不少攢私房錢。」
「你懂什麼。」錢多多撇撇嘴,「越有錢的人越摳,尤其是他這種。銀子進了他的內庫,就跟進了耗子洞似的,想讓他掏出來,比登天還難。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捨不得呢。」
還真讓錢多多說中了。
王宮禦書房裡,胡季犁確實在跟內庫總管掰扯。
「大王,再不開內庫,軍隊就真撐不住了。」內庫總管苦著臉勸,「好歹先拿點銀子出來,買些糧食,穩住軍隊再說。」
胡季犁坐在椅子上,手指摳著扶手,一臉肉疼,糾結得不行。
「要拿多少?」他磨著牙問。
「先拿十萬兩吧,好歹撐過這個月。」
「十萬兩?!」胡季犁瞬間提高了音量,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不行!太多了!十萬兩銀子,得賺多久才能賺回來?不行不行!」
「大王,十萬兩真不多了。」總管苦笑,「幾萬軍隊呢,人吃馬嚼的,十萬兩撐一個月都緊巴巴的。」
「不行不行。」胡季犁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心疼得直抽抽,「拿三萬兩!就三萬兩!先湊合用,艱苦奮鬥,共渡難關嘛。告訴士兵們,現在是困難時期,讓大家克服克服,等以後好了,寡人自有封賞。」
總管嘴角抽了抽,想說三萬兩根本不夠,可看著胡季犁一臉心疼的樣子,也不敢再多說,隻能應下。
三萬兩,幾萬士兵分,連塞牙縫都不夠。
光靠這點銀子,肯定撐不了多久。
胡季犁也知道,可他就是捨不得掏銀子。
思來想去,他又想了個招——讓貴族大臣捐款。
第二天早朝,他就提了這事,讓王公貴族、文武百官捐款助餉,共度時艱。
結果話音剛落,下面瞬間一片哭窮聲。
「大王,地主家裡也沒餘糧啊!茶葉都喝不起了,哪還有銀子捐款?」「是啊大王,臣家裡人口多,俸祿又停了,都快揭不開鍋了。」「臣也窮啊……」
一個個哭得比誰都慘,彷彿家裡真的窮得叮噹響。
可誰不知道,這些貴族大臣,哪個家裡沒點積蓄?以前撈的油水多了去了,現在就是捨不得往外拿。
胡季犁看著下面這群人,氣得肝疼,卻也沒辦法。
總不能抄家吧?真抄家,怕是先把自己抄反了。
朝堂上君臣互相甩鍋,吵來吵去,吵到散朝,也沒湊出幾兩銀子。
胡季犁回到後宮,對著一堆空賬本,長籲短嘆,頭髮又掉了一大把。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麼好好的,就走到這步田地了?
不就是截留了點貨物,多收了點稅嗎?至於這麼狠,直接把港口都廢了?
他糾結來糾結去,一會兒覺得不能低頭,丟面子;一會兒又覺得再撐下去,王位都要不保。
祖傳的精神內耗,越來越嚴重。
而大夏旗艦上,蕭戰聽完各方彙報,隻是淡淡一笑。
「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說,「再熬幾天,他就該派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