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再遣使臣,卑微登船求通商
又熬了三天。
國庫見底,軍隊快散,民間怨聲載道,官員們天天哭窮。
胡季犁終於扛不住了。
再硬撐下去,不用大夏出兵,他自己就得先下台。
可讓他親自去,他又實在丟不起那個人,上次去摔了一跤,丟盡了臉面,這次再去,還不知道得被怎麼拿捏。而且……親自去的話,大船太費錢,小船又沒排場,怎麼想都不劃算。
思來想去,他決定派個使者去。
選來選去,選了個四品的禮部侍郎,姓陳,口才還行,辦事也算穩妥。
為了省錢,就給配了艘最小的快船,連儀仗都省了。禮物更是寒酸,就兩盒本地香料、幾匹粗麻布,跟走親戚串門似的,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出發前,胡季犁特意把陳侍郎叫到禦書房,反覆叮囑:
「你去了之後,多說好話,多認錯,態度要謙卑。就說以前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私自截留貨物、亂收費,寡人已經嚴懲了。求國公網開一面,恢復通商。」
「但是啊,也別太軟了,能爭取一點是一點。口岸最好還是咱們自己管,關稅也別全免……能爭取多少算多少。」
「還有……路上省著點花,能省的錢就省,別亂花錢。住的吃的,都不用太講究,辦事要緊。」
絮絮叨叨,叮囑了半天,核心就兩個:一是盡量談成,二是盡量省錢。
陳侍郎聽得頭都大了,心裡苦不堪言。
這差事哪那麼好辦?
蕭國公是什麼人?那是連大王都拿捏得死死的狠角色,自己一個四品官,去了能有什麼用?搞不好還得挨罵。
可君命難違,他也隻能硬著頭皮上。
就這樣,陳侍郎坐著小快船,帶著兩盒寒酸的禮物,晃晃悠悠地朝著大夏水師旗艦駛去。
這邊,瞭望塔的士兵早就發現了來船,立刻稟報。
「國公!安南又派船過來了!看著是艘小船,掛著官旗,應該是使者來了!」
二狗立刻湊到瞭望塔邊,瞅了一眼,笑著跑回來:「國公,果然來人了!不過不是胡季犁親自來,就派了個小官,船還沒上次大。」
「我就說嘛,他肯定捨不得親自來。」錢多多搖著摺扇,一臉瞭然,「一來丟面子,二心疼路費。派個小官過來探探口風,進可攻退可守,算盤打得精著呢。隻可惜,這點小聰明,沒用。」
「求和都捨不得下本錢,誠意都喂狗了。」二狗撇撇嘴,「就這破船,還沒咱們的補給船大,禮物估計也寒酸得很。」
鐵蛋立在甲闆邊,目光淡淡掃過遠處越來越近的小船,沒說話,周身的氣壓卻低了幾分。
很快,小船靠了過來。
踏闆搭好,陳侍郎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他可比上次胡季犁謹慎多了,雙手緊緊抓著扶手,一步三晃,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踏闆,生怕腳下打滑,像上次他們大王那樣摔個狗吃屎。
走上甲闆的時候,他還特意擡頭飛快地掃了一眼,看見鐵蛋冷著臉站在旁邊,嚇得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腳步都放輕了幾分。
上次大王被這位黑面護衛單手拎上來的事,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可不敢惹這位煞神。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蕭戰面前,「噗通」一聲,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比上次胡季犁跪得還快還標準,頭埋得低低的。
「外臣陳默,參見蕭國公!國公萬福金安!」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路上反覆練過的。
二狗站在後面,差點憋笑憋出內傷,偷偷跟錢多多嘀咕:「你看他跪得有多熟練,估計在家練了好幾天。上次他們國王還扭扭捏捏不想跪,這次使者直接光速下跪,看來是真扛不住了。」
錢多多輕笑一聲,小聲回道:「那當然。官位越低,越惜命,也越放得開面子。胡季犁還端著國王的架子,他一個四品官,可沒什麼架子可端。」
蕭戰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道:「起來吧。大王派你來,有什麼事?」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侍郎連忙爬起來,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語速飛快地把路上背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回國公,我國王知道錯了!以前都是下面的官吏不懂事,私自截留貨物、巧立名目亂收費,惹國公生氣了。我國王得知之後,勃然大怒,已經把相關人等全都嚴懲了!」
「我國王特意命外臣前來,給國公賠罪!求國公大人有大量,網開一面,恢復通商吧!安南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民間怨聲載道,再這麼下去,要出亂子了!」
「我國王說了,以後一定嚴格遵守盟約,絕不再犯!但憑國公吩咐,絕無二言!」
一套說辭下來,主打一個「全是下面的錯,大王是無辜的」,認錯態度極其誠懇,把鍋甩得乾乾淨淨。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觀察著蕭戰的臉色。
蕭戰慢慢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擡眼看向他,淡淡一笑:「哦?嚴懲了?孤怎麼聽說,截留貨物,是你們大王默許的?」
一句話,嚇得陳侍郎「噗通」又跪下了。
「沒、沒有的事!」他連忙擺手,額頭都冒汗了,「國公明察!真的是下面人私自所為,我國王毫不知情!知道之後氣得不行,當場就罷了好幾個官員的官!」
他說得信誓旦旦,心裡卻虛得不行。
蕭國公怎麼什麼都知道?
蕭戰看著他慌亂的樣子,也不拆穿,隻是慢悠悠地說:「是嗎?既然大王有心認錯,那誠意呢?」
「啊?」陳侍郎愣了一下。
「空口白牙一句認錯,就想恢復通商?」蕭戰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吧?」
陳侍郎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沒那麼容易。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想試著討價還價:「國公,我國王確實是誠心認錯。您看……能不能先恢復部分通商?口岸我們自己管,肯定按規矩來,絕不再亂收費了。關稅我們可以降一點,就降一成……不,兩成!您看行嗎?」
他一邊說一邊擡頭,想看看蕭戰的反應。
結果剛擡眼,就對上了鐵蛋冷冽的目光。
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掃了他一眼。
陳侍郎嚇得渾身一哆嗦,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我的媽呀!
這護衛也太嚇人了!
就一個眼神,比他們大王發怒還可怕。
蕭戰看著他嚇成這樣,眼底掠過一絲淡笑,慢悠悠地開口:「看來大王還是沒認清形勢。既然派你來,就拿出點誠意。空口白牙求恢復通商,是把孤當傻子,還是覺得大夏沒人了?」
語氣不重,卻字字壓在人心上。
陳侍郎趴在地上,冷汗都下來了,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忙磕頭:「是是是!國公說得是!是外臣糊塗!外臣不敢了!」
「我國王說了,一切但憑國公吩咐!隻要能恢復通商,怎麼都好說!全聽國公的!」
他徹底慫了,把胡季犁叮囑的「爭取權益」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爭取個屁!
命都快沒了,還爭取。
先保住小命,把話傳回去再說。
看著他這副樣子,眾人心裡都覺得好笑。
還沒怎麼施壓呢,就全招了,一點骨氣都沒有。
安南的君臣,真是一個比一個慫。
蕭戰淡淡道:「既然全聽孤的,那孤就說說條件。你回去轉告你家大王,能不能答應,讓他自己掂量。」
「是是是!外臣洗耳恭聽!」陳侍郎連忙點頭,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漏聽一個字。
接下來,蕭戰說出的條件,聽得他心一點點往下沉。
可他不敢反駁,隻能連連點頭,把條件牢牢記在心裡,準備回去原封不動地稟報給胡季犁。
他心裡清楚,這些條件,大王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根本沒得選。
「第一條,恢復通商可以,但口岸的規矩,得改。」
蕭戰坐在主位上,語氣平靜,一條條說得清晰明了:
「大夏要派遣常駐通商官,入駐安南各大口岸。通商官全權掌管商貿往來、關稅核算、貨物查驗,所有通商事務,均以通商官的裁定為準,安南官府不得幹涉,更不得私自加徵稅費。」
「第二條,設立聯合巡檢司,由大夏通商官主導,嚴查走私。凡是查獲的走私貨物,全數沒收,涉事人員由雙方共同審理,大夏有最終決策權。」
「第三條,安南境內所有鹽鐵、絲綢、茶葉等剛需貨物的定價,由雙方商會共同議定,大夏商會有一票否決權。安南官府不得私自哄擡物價,也不得強買強賣。」
「第四條,大夏商隊在安南境內的人身、財產安全,由安南官府全權負責。若是出現貨物被劫、人員受傷的情況,安南官府需全額賠償,還要嚴懲兇手。」
四條說罷,船艙裡安靜了幾秒。
陳侍郎跪在地上,人都傻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雖然不懂什麼國家主權,但也聽得出來,這幾條要是答應了,安南的海關、商貿、定價權,等於全交出去了。以後通商的事,全是大夏說了算,他們安南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這跟把商貿命脈拱手送人有什麼區別?
他想拒絕,不敢;想答應,又做不了主。
糾結了半天,臉都皺成了包子,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國、國公……這事關重大,下官……下官做不了主,得回去稟報大王……請大王定奪……」
聲音都帶著顫音,顯然是嚇得不輕。
「無妨。」蕭戰淡淡一笑,也不為難他,「你回去轉告胡季犁就行。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給孤答覆。」
「是是是!下官一定如實稟報!一定!」陳侍郎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
「還有。」錢多多搖著摺扇,笑著補充了幾句,貼心地把細節說清楚,「陳大人回去也跟大王說清楚。通商官有稽查權,安南商戶的賬目,隻要涉及大夏貨物,通商官都有權查驗;凡是違反通商規則的,輕則罰款,重則禁止通商;情節嚴重的,我們還會直接封鎖對應口岸。」
「哦對了,以後所有關稅,都由通商官衙門統一收取,按月結算,該給安南的部分,我們會按例撥付。就不勞煩安南的稅吏費心了。」
條條框框,補充得明明白白,全是把權力往自己手裡攥的條款,一點縫隙都不留。
陳侍郎聽得臉一陣白一陣青,心裡滴血,卻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隻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合理,都合理……下官都記下了。」
那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憋屈樣子,看得眾人心裡暗爽。
早聽話,何至於此。
鐵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淡淡吐出六個字:
「早聽話,少受罪。」
聲音不大,卻像重鎚一樣砸在陳侍郎心上。
他連忙附和:「是是是,大人說得是。都是我們不懂事,給國公添麻煩了。」
態度謙卑到了塵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