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物貧民怨,街頭熱議擡界碑
港口蕭條的風,很快就吹到了安南的大街小巷。
鹽鋪關了,鐵匠鋪歇了,布莊的貨架空得能跑老鼠。往日裡熱鬧的集市,如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個個臉上都帶著愁容。
城南的牆根下,幾個老漢蹲在那兒曬太陽,手裡啃著沒鹽味的紅薯,嘮著嘮著就罵開了。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咬了口紅薯,寡淡得直皺眉,「以前再窮,好歹鹽還是吃得起的,現在可倒好,鹽價比金子還貴,炒菜都不敢放鹽,嘴裡快淡出鳥來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老漢接話,「我家鐵鍋裂了道縫,都不敢換。現在一口鐵鍋傳三代,破了用泥糊糊接著用。新鐵鍋?想都不敢想,貴得離譜,攢半年錢都買不起。」
「布匹更別說了。」旁邊的老婦人嘆了口氣,「我家小孫子的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補丁摞補丁,都快看不出原來的布色了。想扯塊新布做件衣裳,算了算價錢,抵得上全家半個月口糧,捨不得啊。」
「都怪胡季犁那個混賬東西!」最先說話的老漢氣得把紅薯皮往地上一摔,恨得牙癢癢,「沒事閑的,去招惹大夏幹什麼?獻什麼破刀,搞什麼試探,這下好了,把人家惹毛了,商船都不來了!他自己在王宮裡吃香的喝辣的,倒黴的還不是咱們老百姓!」
「就是!以前老安南王在的時候,雖說也摳門,好歹通商正常,物價安穩。現在可倒好,純純自作自受,連累我們跟著遭殃!」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罵越氣,卻又無可奈何。
不遠處,幾個年輕漢子扛著鋤頭,剛從地裡回來,湊在一棵大樹下歇涼,嘮著嘮著,話題就歪了。
「我說哥幾個,你們說,大夏那邊日子是不是特別好?」一個黑壯的漢子抹了把汗,開口問道,「有吃不完的鹽,用不完的鐵,物價還穩,要是能過去過日子就好了。」
「那還用說?天朝上國,能不好嗎?」另一個瘦高點的漢子接話,「我聽說中轉港那邊,鹽價比咱們這兒便宜三倍還多,貨還全。好多商人都跑那兒進貨去了,咱們要是能過去就好了。」
黑壯漢子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大夏那麼好,咱為啥不直接加入大夏?」
「啊?」眾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想啊,要是咱們歸了大夏,那鹽鐵布匹不就都便宜了?再也不用愁沒鹽吃、沒鍋用了。」黑壯漢子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以前老祖宗不也是從中原過來的嗎?歸誰不是歸,日子過好才是真的。」
瘦高個琢磨了一下,也點頭:「好像有點道理。可是……人家大夏要不要咱們啊?總不能咱們說加入就加入吧?」
「怕啥!」黑壯漢子眼珠一轉,出了個主意,「要不咱哥幾個今晚拿著鋤頭,去邊境把界碑往這邊擡個幾十裡?先把咱村劃過去再說,順便問問大夏收不收我們?給不給上戶籍?」
「噗——」旁邊一個喝水的漢子直接噴了,「擡界碑?你小子瘋了吧!界碑是能隨便擡的?被官府抓住了,得蹲大牢!」
「怕啥!深更半夜的,誰能看見?」黑壯漢子滿不在乎,「再說了,官府現在都快發不出俸祿了,哪有空管界碑的事。先擡過去試試,萬一大夏願意收呢?以後咱就是大夏百姓了,吃鹽都不用愁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周圍幾個漢子聽得眼睛發亮,居然都有點動心了。
「我覺得行!反正現在日子也過不下去了,試試又不虧!」「對!大不了被罵一頓,又不掉塊肉。萬一成了呢?」「今晚就去?我回家拿鋤頭!」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彷彿擡完界碑就能過上好日子似的。
旁邊蹲著歇涼的老頭聽見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罵道:「你們幾個小兔崽子,臉都不要了!以前你們爹那輩,頂多偷偷越界偷點鹽、摸點鐵,祖傳的手藝,好歹還知道藏著掖著。你們倒好,直接想連人帶地蹭過去,還擡界碑?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黑壯漢子梗著脖子,理直氣壯:「要臉幹嘛?臉能當鹽吃啊?能當鐵鍋用啊?以前是偷偷蹭貨,現在直接蹭國籍,一步到位!總比在這兒天天吃沒鹽的紅薯強!」
「就是!老頭,你愛去不去,我們去!」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沒真攔著。
他心裡其實也嘀咕,真要是能歸大夏,好像……也不是不行?
二狗混在人群裡,戴著個草帽,假裝歇涼,把這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點把草帽抖掉了。
好傢夥!
他以前隻知道安南人祖傳愛碰瓷、愛薅羊毛,沒想到現在都升級了,不蹭貨了,改蹭國籍了,還想擡界碑,腦洞也太大了!
他強忍著笑,又逛了幾條街,發現民間的風向早就變了。
以前老百姓見面,打招呼都是「吃了嗎」,現在倒好,見面第一句全是「今天通商了嗎」。
「王二哥,今天通商了嗎?有鹽賣了沒?」「沒呢!我剛從鹽鋪過來,還是關門。聽說城裡李大戶託人從中轉港帶了包鹽回來,跟寶貝似的,藏在家裡捨不得吃。」「唉,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誰家要是能託人從中轉港帶回來一包鹽、一根針、一小塊布,都能在村裡炫耀半個月,跟得了什麼寶貝似的。
連街上小孩玩鬧,唱的童謠都改了:
「蕭國公,快通商,給碗鹽水泡粗糧。有鹽有鐵有布穿,日子過得香又香。」
童言無忌,唱得大人們心裡五味雜陳。
胡季犁的民心,算是徹底掉到溝裡去了。
二狗逛了大半天,摸得差不多了,才悄悄離開,回船上復命。
回到旗艦,他直奔涼棚,剛一見到蕭戰,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國公,太逗了!真的太逗了!」二狗笑得直不起腰,「您是沒聽見老百姓都在想啥!現在都盼著咱們過去接管呢,連擡界碑入籍的招都想出來了!」
他把街頭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連黑壯漢子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合著祖傳碰瓷升級了?」錢多多笑著搖摺扇,「以前蹭東西,現在蹭國籍,越來越敢想了。」
「可不是嘛!」二狗點點頭,「我還聽小孩唱童謠呢,都盼著您快通商。現在胡季犁在老百姓心裡,都快成過街老鼠了,人人都罵他沒事找事,連累大家過苦日子。民心都快站咱們這邊了。」
錢多多收起笑容,正色了幾分,精準點透底層邏輯:「民心這東西,說值錢也值錢,說不值錢也不值錢。掐住了鹽鐵飯碗,老百姓心裡的秤自然就歪了。不用咱們出兵,不用咱們說教,他們自己就會盼著咱們說了算。畢竟日子過舒服了,誰管國王姓什麼。」
這就是經濟掌控民生,民生決定民心。
古代帝王總想著靠武力、靠禮教收服人心,可蕭戰很清楚,最牢固的掌控,永遠是從飯碗開始的。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比十萬大軍都管用。
蕭戰淡淡一笑,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百姓是最實在的。誰讓他們吃飽穿暖,他們就認誰。胡季犁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隻顧著自己耍小聰明、撈好處,失了民心,也是理所當然。」
「那國公,咱們要不要順勢做點什麼?」二狗問,「比如貼個告示啥的,安撫一下百姓?」
「不用。」蕭戰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民心歸向是好事,但不用我們主動做什麼。越是求而不得,他們就越盼著。等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釣魚嘛,不能一直拉,也不能一直放,鬆緊有度,才能釣得穩。
現在民間的怨氣和期盼,都還在發酵,再等等,味道更濃。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海風吹過,帶著遠處市井的細碎抱怨,也帶著越來越濃的期盼。
所有人都清楚,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安南從上到下,都會盼著大夏說了算。
不用一兵一卒,僅憑鹽鐵布匹,就能收服人心。
這就是降維打擊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