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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錢厚德的「摺疊式海岸偵察車」「智商盆地,名不虛傳」

  船快要開了,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少,物資清點也接近尾聲。二狗站在甲闆上,拿著清單,一項一項地勾——糧食、淡水、罐頭、西服、瓷器、茶葉、青黴素、火藥、望遠鏡、六分儀……全齊了。

  「差不多了。末將辦事,四叔放心。」二狗滿意地拍了拍清單,正準備去船艙歇口氣,忽然聽見舷梯那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咔嗒、咔嗒、咔嗒,像一群鐵螞蚱在爬。

  他擡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錢厚德推著一個東西,正在艱難地往船上爬。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輛自行車,但又不像——它沒有輪子。不,它有輪子,但輪子不是圓的,是……履帶。一條一條的鐵片連在一起,像一條鐵做的腰帶,裹在幾個小輪子上。整個車體黑乎乎的,鐵皮鋥亮,上面還焊了一些奇怪的架子,有兩個圓形的浮筒掛在車身兩側,車尾還有一個像扇子一樣的銅製螺旋槳。

  二狗的下巴差點掉到甲闆上。

  「錢……錢厚德!你推的這是什麼玩意兒?鐵蜈蚣?」

  錢厚德推著那個東西,滿頭大汗地上了甲闆,臉上的油漬和黑灰混在一起,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他擦了擦額頭,一臉得意,胸脯拍得啪啪響。

  「這是我新改裝的——摺疊式海岸偵察車!海陸兩棲!全地形履帶!沙地、泥地、草地、石頭地、沙灘、淺灘、沼澤——哪兒都能跑!這玩意兒可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設計,一個月時間打造的!」

  二狗圍著那個東西轉了一圈,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一隻三條腿的雞。他蹲下來,敲了敲履帶,又戳了戳浮筒,又摸了摸螺旋槳。「這……輪子呢?怎麼沒有輪子?」

  錢厚德拍了拍履帶,臉上寫滿了「你懂什麼」的優越感。「這就是輪子!履帶!比輪子好使一萬倍!輪子會在沙地裡陷進去,履帶不會!履帶的接地面積大,壓強小,不會陷!」

  二狗:「壓強?什麼是壓強?我就知道壓力大。」

  錢厚德:「壓力除以面積!重量不變,面積越大,壓強越小!這是物理學!算了,你不用懂。說了你也聽不懂。」

  二狗:「我是不懂,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它快嗎?」

  錢厚德:「不快。但穩!」

  二狗:「穩有什麼用?海盜來了,你騎這玩意兒跑,海盜騎馬來追,你跑得過人家?」

  錢厚德:「我不跑!我偵察!偵察完了報告給鐵蛋,鐵蛋派人去打!我又不跟海盜打架!我又不是武將!」

  二狗:「那你偵察完了,怎麼報告?騎這個回來?」

  錢厚德:「我用望遠鏡看!看完了記下來!回來畫圖!你看我這個車架,可以摺疊成一個桌子,上面還能鋪紙!多方便!」

  二狗:「你記下來畫圖,畫完了再打?海盜早跑回老窩喝酒去了!」

  錢厚德:「你這人怎麼這麼沒耐心?偵察是偵察,打仗是打仗,兩碼事!打仗需要情報,情報需要偵察,偵察需要我這輛車!一環扣一環,缺一不可!」

  二狗:「行行行,你偵察你偵察。那你這玩意兒能在海上跑嗎?」

  錢厚德:「不能。但可以浮在水面上!我在車底裝了四個空心浮筒,鐵的,密封的!放水裡不會沉,用槳劃!」

  二狗看了看那個鐵疙瘩,又看了看車底那幾個浮筒,臉上寫滿了「你怕不是在逗我」。他用手指戳了戳浮筒,發出「咚咚」的空響。「用槳劃?你這東西少說二百斤,你劃得動?海上有浪,你劃出去十丈,一個浪頭打回來,退二十丈。」

  錢厚德:「我用腳蹬!履帶後面裝了一個螺旋槳,蹬腳踏就能轉!我試過了,在祥瑞莊後院的池塘裡,能跑!還能拐彎!」

  二狗:「又是在池塘裡?你知不知道池塘和海的差距?池塘裡沒浪,海裡有浪!你那個浮筒,浪一打就翻了!」

  錢厚德不說話了,但臉上還是一副「你不懂科學」的表情。

  二狗:「再說了,你這個履帶是什麼材料的?」

  錢厚德:「鐵。鐵片,鉚釘連接。」

  二狗:「鐵?那不得生鏽?海水鹹的,泡幾天就銹成一堆渣了。」

  錢厚德:「我塗了防鏽漆!塗了三層!科學院新出的配方,能防海水腐蝕!」

  二狗:「那要是被炮彈打中了呢?」

  錢厚德:「誰會打我這輛車?我這是偵察車,不是戰車!它在岸上跑,不在前線!」

  二狗:「萬一呢?萬一有流彈呢?」

  錢厚德:「那我就跑!我蹬得快!」

  二狗:「你不是說它不快嗎?」

  錢厚德:「……不快,但我可以躲!」

  二狗無語了。

  蕭戰從船頭走過來,腳踩在甲闆上咚咚響,看了一眼那輛「摺疊式海岸偵察車」,又看了一眼錢厚德那張滿是油污的臉。

  「錢厚德,這就是你上回說的那個……什麼車?我還以為你改良了方輪子。」

  錢厚德立刻精神了,像打了雞血一樣,唾沫星子橫飛。「國公爺!這是我新改裝的!摺疊式海陸兩棲全地形履帶偵察車!您看這履帶,這浮筒,這螺旋槳——都是我自己做的!圖紙畫了一百多張,零件做了三百多個,裝了拆,拆了裝,前前後後改了二十多版!科學院那幫人都說我是瘋子!」

  蕭戰蹲下來,拍了拍那個東西,又敲了敲浮筒,又撥了撥螺旋槳。履帶是鐵片做的,用鉚釘連接,每一個鉚釘都敲得整整齊齊。浮筒是用鐵皮卷的,焊介面打磨得很光滑。螺旋槳是銅的,三片槳葉,角度均勻。

  他沉默了片刻。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詞——水上坦克?這玩意兒咋這麼像後世的水陸兩棲裝甲車?他仔細看了看履帶的布局、浮筒的位置、螺旋槳的安裝角度,又看了看車架上那些奇怪的支架和掛鉤,越看越覺得眼熟。

  「錢厚德,你這玩意兒……設計理念是從哪來的?誰跟你提過這種想法?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錢厚德撓了撓頭,鼻子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我……我是看了您去年畫的那些草圖,有一張上面畫了一個帶履帶和浮筒的鐵盒子,旁邊寫了『水陸兩用』四個字。草民就照著那個思路自己琢磨的。」

  蕭戰想起來了。去年他在科學院畫過幾張未來武器的草稿,有一張畫的確實是水陸兩棲裝甲車,當時是隨手畫的,畫完就扔了。沒想到錢厚德撿起來看了,還真的照著做了。

  「那你做過測試嗎?試過水沒?」

  錢厚德:「試過!在祥瑞莊後院的池塘裡試了三次!第一次浮起來了!第二次能劃動了!第三次能拐彎了!雖然速度慢了點,但能走!」

  蕭戰:「池塘裡能走,海裡可不一定。海裡有浪,有暗流,有潮汐。你這個浮筒的浮力夠不夠?夠不夠應付海浪?」

  錢厚德:「草民……草民加了四個浮筒,每個能提供五十斤浮力,總共二百斤。車的重量是一百八十斤,加上草民一百二十斤,總共三百斤。浮力不夠,所以草民還加了兩塊木闆,像雪橇一樣,可以增加接觸面積,減少下沉。」

  二狗在旁邊插嘴:「一百八十斤?你這車重一百八十斤?你推上來的時候,我看著你臉都憋紅了。」

  錢厚德:「那是……那是坡太陡了。」

  蕭戰站了起來。「行了。帶上船吧。到了東瀛,找個沙灘試試。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當廢鐵賣。別浪費船艙空間。」

  錢厚德激動得差點跪下。「謝國公爺!草民一定好好用!不給您丟臉!」

  二狗在旁邊小聲嘟囔:「帶這個還不如帶一匹馬。馬能吃草,這個能吃啥?吃鐵?」

  錢厚德耳朵尖,聽到了。「這個不吃東西!我吃東西!它不用吃!百公裡油耗兩個饅頭!」

  二狗:「你吃東西它就能跑?你騎車,你吃東西,它跑得動?」

  錢厚德:「我吃完東西有力氣,蹬得動!」

  二狗:「那你不吃東西呢?」

  錢厚德:「我不可能不吃東西!我一天吃三頓!每頓吃兩碗米飯!早上還加一個雞蛋!」

  二狗:「那你在海上要是暈船,吃不下飯呢?」

  錢厚德:「我從來不暈船!我坐木船都不暈,鐵船更不暈!」

  二狗:「你上回坐木船去天津港,吐了八回。」

  錢厚德的臉紅了。「那……那是風浪太大!不是暈船!是風浪!風浪!」

  蕭戰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行了。讓他帶。多一個東西多一條路。萬一用得著呢。」

  二狗閉嘴了,但眼睛還是瞪著那個「鐵蜈蚣」,一臉嫌棄。

  錢厚德推著車,小心翼翼地用繩索固定在船艙裡,還用棉被包住了最容易磕碰的地方,一邊包一邊跟車說話:「寶貝疙瘩,咱倆要去東瀛了。你爭點氣,別散架。到了地方我給你上油,給你擦灰,給你換個新鏈條。」

  二狗路過,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對三娃說:「錢厚德瘋了。他開始跟車說話了。」

  三娃推了推眼鏡。「他沒瘋。他是太投入了。一個東西投入了心血,就會覺得它有生命。這叫擬人化投射。心理學現象。」

  二狗:「啥是心理學現象?」

  三娃:「就是……你覺得它在跟你說話。」

  二狗:「那是精神病。」

  三娃:「有點差異。」

  二狗:「那他也是精神病。」

  三娃:「差不多。」

  二狗覺得自己贏了。

  錢厚德還在跟車說話:「寶貝疙瘩,你到了東瀛,好好表現。讓東瀛人看看,大夏的科技有多牛。他們還在騎馬的時候,咱們已經騎鐵蜈蚣了。」

  「鐵蜈蚣」紋絲不動,像一個沉默的鐵疙瘩。

  錢厚德拍了拍它,像是在拍一個兄弟。

  午時正刻,碼頭上最後一抹人影也消失了。

  海面上隻剩下五艘鐵甲艦,排成一字長蛇陣,緩緩轉向東南。鍋爐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像五頭巨獸在同時打呼嚕。白霧從煙囪裡噴出來,在陽光下被染成金黃色,像是給每艘船披上了一層金紗。

  劉鐵鎚站在「威遠號」的駕駛艙裡,雙手握著舵輪,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這是他這輩子指揮過的最大的船隊,五艘鐵甲艦,九百八十七人,大夏第一次全域環球遠航。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得連船尾都能聽見。

  「各船注意!各船注意!準備啟航!」

  五艘船上同時響起了汽笛聲。

  嗚——嗚——嗚——

  聲音低沉渾厚,在海面上回蕩,震得碼頭上的人紛紛捂住了耳朵。岸上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揮帽子,有人揮旗子,有人揮孩子——最後一個不太合適,但確實有人在揮。

  「一路順風!」

  「早點回來!」

  「國公爺保重!」

  蕭戰站在主艦艦首,海風把他的蟒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碼頭越來越遠,人群變成了芝麻粒,旗幟變成了彩條,城牆變成了一條灰線,像一幅被漸漸拉遠的畫。

  他忽然想起了老馬家的羊肉串。

  老馬是永樂坊的羊肉串攤主,回族人,烤羊肉串的手藝一絕。羊肉切得薄厚均勻,穿在鐵簽子上,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鹽,外焦裡嫩,一口下去,滿嘴香。蕭戰每次去吃,都要二十串起步,再加兩個饢,一碗羊雜湯。

  「希望回來時我還能活著吃上老馬家的羊肉串。」蕭戰自言自語。

  二狗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罐紅燒肉罐頭,正用匕首撬蓋子,撬得滿頭大汗。「四叔,您別說得那麼悲壯。您肯定能活著回來。老馬家的羊肉串跑不了。實在不行,您讓老馬跟著下一趟船出海,在船上給您烤。」

  蕭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羊肉串在船上烤?煙把海盜引來了。海盜以為是做飯,其實是信號。」

  二狗:「海盜來了正好。鐵蛋正愁沒靶子練炮。鐵蛋說了,他那幾門新炮還沒開過葷,手癢得很。」

  蕭戰:「鐵蛋的話你也信?他上次說一輪齊射能把月亮打下來。」

  二狗:「月亮?月亮在哪兒?天上那個白的?能打下來?末將怎麼沒看見掉下來?」

  蕭戰:「他在吹牛。打月亮?他連月亮在哪兒都不知道,還打月亮。打鳥都打不準。」

  二狗:「末將就覺得鐵蛋那炮挺響的。上回試射,末將耳朵嗡嗡了三天。」

  蕭戰:「那是你站太近了。下次站遠點。」

  二狗:「末將站得挺遠的,三百步。但那個炮聲太大了,跟打雷似的。末將還以為天塌了。」

  蕭戰:「天塌不了。炮也打不到月亮。」

  二狗:「那能打到哪裡?」

  蕭戰:「打到海盜船上。打到東瀛人的城牆上。打到他們服為止。」

  二狗想了想。「那末將明白了。末將不問了。」

  蕭戰看著二狗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心裡忽然有點感慨。二狗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沙棘堡到京城,從城管隊到遠洋艦隊,一直在身邊,一直在幹活,一直在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二狗。」

  「嗯?」

  「到了東瀛,你想吃什麼?」

  二狗的眼睛亮了。「末將……末將想吃魚。海魚。新鮮的。烤著吃,燉著吃,生著吃都行。末將聽說東瀛的生魚片好吃,沾醬油,配辣根,一口下去,滿嘴鮮。」

  蕭戰:「那叫芥末。不叫辣根。」

  二狗:「芥末?芥末不是綠的?圓的?芥末墩?」

  蕭戰:「那是芥菜。不是芥末。」

  二狗:「末將分不清。反正就是那個綠綠的、辣辣的東西。」

  蕭戰:「行。到了東瀛,請你吃。」

  二狗:「真的?四叔您說話算話?」

  蕭戰:「算話。隻要東瀛人願意讓咱們吃。」

  二狗:「他們敢不讓?末將帶著炮呢。」

  蕭戰笑了。

  遠處的海面上,海鷗跟著船隊飛,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海風帶著鹹腥味,灌進每個人的肺裡。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銀子。遠處有一群海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像是在給船隊引路。

  五艘蒸汽鐵甲艦破浪前行,在身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像五條銀色的絲帶鋪在海面上。

  前方的海面上,東瀛在等著他們。

  那裡有銀礦、有海盜、有藩主、有說不清的島礁歸屬。但此刻,蕭戰不想那些煩心事。

  他隻想著一件事——到了東瀛,能不能吃上一頓正宗的東瀛料理?生魚片不錯,蘸醬油,配芥末,辣得掉眼淚。

  錢多多已經在廚房門口排隊等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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