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朝堂戰隊風波
金鑾殿上氣氛詭異。
文官列隊站在左邊,武官在右邊,中間是紅毯鋪就的禦道。龍椅上,老皇帝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掃視著下方。
按慣例,今日該議春闈進展、邊關軍餉、漕運水利等事。可還沒等太監唱喏,寧王黨羽的幾位大臣就出列了。
禮部右侍郎劉墉率先開口:「皇上,臣有本奏。」
「講。」
「臣聞,春闈期間,督考蕭太傅擅自更改號舍規制,違反祖制;又私自查閱考生試卷,涉嫌舞弊;更在貢院私設刑堂,審問朝廷命官。種種行徑,駭人聽聞!臣懇請皇上徹查,還科舉一個清白!」
這話一出,滿殿嘩然。
蕭戰站在武官隊列最前面,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劉墉,像是在看猴戲。
老皇帝還沒說話,又一位大臣出列——兵部員外郎孫兆和,也是寧王的人。
「皇上,臣附議!蕭太傅一介武夫,不懂科舉,卻代掌禮部,此乃荒唐!且他昨夜帶兵闖入趙尚書府,未經三司會審便抓人,實乃僭越!長此以往,武將幹政,國將不國!」
「臣也附議!」
「臣請嚴懲蕭戰!」
一下子站出來七八個,都是寧王黨羽,品級從三品到六品都有。他們說得慷慨激昂,彷彿蕭戰真的是禍國殃民的奸臣。
清流那邊,幾位老臣眉頭緊皺,想說話又不敢——畢竟蕭戰那些事,確實有些出格。
龍椅上,老皇帝咳嗽兩聲,緩緩開口:「蕭戰,他們彈劾你,你有什麼話說?」
蕭戰出列,站到禦道中央,先對老皇帝行了個禮,然後轉身,看著那些彈劾他的大臣,咧嘴笑了。
「諸位大人,」他聲音洪亮,「說完了?」
劉墉梗著脖子:「說完了!蕭太傅,你還有何辯解?」
「辯解?」蕭戰嗤笑,「老子需要跟你們辯解?」
他環視眾人,大聲道:「老子改號舍,是因為祖制不合理!寬三尺的號舍,是人待的地方嗎?你們這些當官的,當年考試的時候沒受罪?現在自己舒服了,就不管後輩死活了?」
「你——」劉墉臉漲得通紅,「祖制豈能說改就改!」
「怎麼不能改?」蕭戰瞪眼,「太祖爺定規矩的時候,說過後世一個字都不能動?那你們還穿絲綢呢!太祖爺當年穿的是粗布!」
「你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的是你!」蕭戰往前走了一步,逼視劉墉,「老子查閱試卷,是為了防止有人舞弊!昨兒抓了七個作弊的,全是你們禮部官員監考不力!老子還沒追責呢,你們倒先咬上了?」
他轉頭看向孫兆和:「還有你,說老子僭越?趙文淵洩露考題,證據確鑿,老子抓他,是奉皇上密旨!怎麼,你要質疑皇上的決定?」
孫兆和腿一軟,趕緊跪倒:「臣不敢!」
「不敢就閉嘴!」蕭戰哼了一聲,又看向其他彈劾他的人,「你們幾個,要辭官以表清白是吧?好啊!趕緊辭!正好春闈結束,有一批新科進士要授官,位置空出來,正好給他們!」
他越說越激動:「老子告訴你們!這次春闈,那些寒門士子,考得好的很!他們要是中了,朝廷就多了一批真正懂民生疾苦的官!比你們這些整天之乎者也、屁事不幹的老王八強多了!」
「你、你辱罵朝臣!」一個老禦史氣得鬍子亂顫。
「罵你怎麼了?」蕭戰叉腰,「老子還要打你呢!要不要試試?」
眼看要鬧起來,龍椅上的老皇帝終於開口:「夠了。」
聲音不大,但滿殿瞬間安靜。
老皇帝看著蕭戰,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蕭戰,朝堂之上,注意言辭。」
「是,皇上。」蕭戰嘴上答應,但表情還是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老皇帝又看向那些彈劾的大臣:「你們要辭官?」
劉墉等人面面相覷。他們本來是想以退為進,逼皇帝處置蕭戰,可現在……
「臣等……」劉墉咬牙,「臣等隻為朝廷著想,若皇上覺得臣等多事,臣等願辭官歸鄉!」
「準了。」老皇帝淡淡地說。
「什麼?!」劉墉傻眼了。
「朕準你們辭官。」老皇帝重複一遍,「吏部,記下來。劉墉、孫兆和……這八位大人,即日起免去官職,準其歸鄉。」
「皇上!」八人齊齊跪倒,「臣等……」
「怎麼?」老皇帝眼神一冷,「剛才不是說要辭官以表清白嗎?現在朕準了,你們又反悔了?」
八人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他們這才明白——皇上這是借題發揮,要清理寧王黨羽了!
「退下吧。」老皇帝擺擺手,「劉瑾,宣旨。」
劉瑾上前,展開早已準備好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禮部右侍郎劉墉、兵部員外郎孫兆和等八人,為官不正,結黨營私,即日免去官職,永不錄用。欽此。」
八人癱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蕭戰在旁邊咧嘴笑,對劉墉說:「劉大人,一路走好。記得回鄉多蓋幾間房,以後說不定能開客棧呢。」
劉墉氣得渾身發抖,被侍衛拖了出去。
朝堂上,其他寧王黨羽噤若寒蟬,再沒人敢說話。
清流那邊,幾位老臣互相對視,眼中都有震驚——皇上這是動真格的了。
老皇帝環視眾人,緩緩道:「科舉乃國之大事,誰再敢伸手,這就是下場。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躬身退下。
蕭戰走在最前面,哼著小曲,心情很好。
幾個武官圍上來,嘻嘻哈哈:
「蕭太傅,厲害啊!一口氣幹掉八個!」
「那些文官,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太傅,晚上喝一杯?」
蕭戰擺手:「喝什麼喝,老子還得去貢院呢。春闈還沒完,不能大意。」
他大步走出宮門,翻身上馬,朝貢院方向馳去。
身後,幾個文官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皇上這是鐵了心要保蕭戰啊……」
「寧王完了……」
「咱們……要不要站隊?」
「站什麼隊?老老實實當差吧!這趟渾水,蹚不起!」
這是春闈最後一場,考策論。題目是《論邊患與內政之關聯》。
號舍裡,陳瑜看著題目,陷入沉思。
他提筆,寫下開篇:「臣聞,國之大患,不在外而在內。內政清明,則外患自消;內政昏亂,則外敵必至。今北蠻屢犯邊境,非蠻族強盛,實乃內政有隙,予敵可乘之機……」
他越寫越順,把這一路見聞、思考全融了進去。蕭太傅在江南清丈田畝,是為了穩固內政;整頓吏治,是為了強化根基。隻有內部穩固了,才能集中力量抵禦外敵。
寫到激動處,他筆鋒一轉:「然朝中竟有宵小,為一己私利,通敵賣國!此等行徑,天人共憤!臣以為,治國當用重典,通敵者當淩遲,以儆效尤……」
他不知道,他罵的「宵小」,正是當朝親王。
但他寫得痛快,酣暢淋漓。
而此時,貢院甬道上,蕭戰正在巡場。
他今天換了身輕便的箭袖袍,沒帶刀,手裡拿著個茶壺,走幾步喝一口,像個閑逛的老大爺。
走到西區時,他忽然聽見一陣壓抑的哭聲。
循聲望去,是一間號舍。裡面的舉子是個瘦弱書生,二十齣頭,此刻正伏案痛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蕭戰皺眉,走過去:「喂,小子,哭什麼?」
書生擡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學、學生……學生暈倒了……」
「暈倒?」蕭戰打量他,「生病了?」
「不是……」書生抽泣著,「學生昨夜沒睡好,今早又緊張,剛才寫著寫著,眼前一黑就……就暈了。醒來時,已經過了兩刻鐘……」
他指著桌上的考卷:「時間不夠了……學生寒窗十年,就、就毀在這兩刻鐘……」
說著又哭起來。
蕭戰撓撓頭:「就這?還以為多大點事呢。」
他轉頭對跟在後面的禮部官員說:「記下來,這個號舍的考生,補兩刻鐘。」
「太傅,這不合規矩……」官員為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戰瞪眼,「他是暈倒,不是作弊!要是因為這兩刻鐘落榜,那才叫不公平!」
他拍拍書生的肩膀:「小子,別哭了,好好寫。老子給你補時間,但你要是寫不好,可別怪老子。」
書生愣住,隨即狂喜:「多謝太傅!多謝太傅!」
「謝個屁,趕緊寫!」蕭戰罵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那官員趕緊記下:丁字列十七號,補時兩刻。
這一幕被附近號舍的舉子們看見,心裡都暖烘烘的。原來蕭太傅看著兇,其實心腸挺好。
蕭戰繼續巡場,走到陳瑜號舍前時,往裡看了一眼。
陳瑜正寫到激昂處,筆走龍蛇,額頭上都冒汗了。
蕭戰沒打擾,繼續往前走。
巡視完一圈,他登上明遠樓。李承弘和蕭文瑾都在上面,正在喝茶。
「四叔,巡完了?」蕭文瑾遞上一杯茶。
蕭戰接過,一口喝完:「嗯。今兒挺太平,就一個暈倒的,老子給他補了時間。」
李承弘笑道:「四叔現在越來越有考官的樣子了。」
「有個屁!」蕭戰撇嘴,「老子就是看那小子可憐。寒窗十年不容易,要是因為暈倒落榜,太冤了。」
蕭文瑾柔聲道:「四叔心善。」
「心善什麼,老子是講道理。」蕭戰擺擺手,看向樓下,「這些小子,考完這場,就等放榜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中。」
「四叔覺得江南士子能中多少?」李承弘問。
蕭戰想了想:「至少三成。他們這一路學的東西,正好對考題。要是這都考不中,那就是真笨。」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那些買假題的,估計全完蛋。心思不正,文章也好不到哪去。」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蕭戰探頭一看,隻見幾個兵丁押著一個舉子往外走。那舉子掙紮著,大喊:「我沒作弊!我沒作弊!」
「怎麼回事?」蕭戰皺眉。
李虎跑上來稟報:「頭兒,抓了個夾帶的。他把經文寫在胳膊上,用袖子蓋著,剛才擼袖子擦汗,被巡場的看見了。」
蕭戰冷笑:「帶上來。」
很快,那舉子被押上樓。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綢衫,看著家境不錯,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太傅饒命……學生、學生隻是一時糊塗……」
蕭戰看著他胳膊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小楷,寫的是《尚書》篇章。
「功夫下得挺深啊。」蕭戰譏諷,「這字寫得不錯,練了多久?」
舉子不敢說話。
蕭戰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子,老子問你,你寒窗十年,就學會了這個?把書抄在胳膊上,就算考中了,你能治國?能安邦?」
舉子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拖出去,取消資格。」蕭戰擺擺手,「名字記下來,貼貢院門口。」
「是!」
舉子被拖走了,哭嚎聲漸遠。
蕭戰坐回椅子,喝了口茶,對李承弘說:「看見沒?這就是人心。總有人想走捷徑,總有人覺得規矩是給傻子定的。」
李承弘點頭:「所以才需要四叔這樣的人,守住底線。」
蕭戰咧嘴笑了:「老子就是個守門的。誰想破壞規矩,老子就揍誰。」
他看向樓下,貢院裡,八千舉子還在奮筆疾書。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瓦白牆上。
春闈最後一場,即將結束。
遠處傳來悠長的鐘聲:
「咚——咚——咚——」
辰時到,收卷。
八千多份考卷被收走,士子們陸續走出號舍。有人仰天大笑,有人低頭抹淚,更多的人是疲憊——三天九場,熬幹了心血。
陳瑜走出號舍時,腿都是軟的。他扶著牆,深深吸了口氣。
終於……考完了。
他擡頭,看見明遠樓上,蕭戰正憑欄遠眺。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蕭戰沖他點了點頭。
陳瑜心中一定,也點了點頭。
他知道,不管結果如何,他儘力了。
而這場春闈的風波,還遠未結束。
貢院外,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裡——有期盼的家人,有打探消息的權貴,也有……寧王府殘餘的勢力。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先睡個好覺。
蕭戰看著士子們魚貫而出,對李承弘說:「閱卷的事,交給你了。老子得去睡一覺,三天沒合眼了。」
「四叔放心。」李承弘點頭,「閱卷房已經準備好,兩百名考官,全部封閉閱卷,保證公平。」
蕭戰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下樓。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對了,那個暈倒的小子,卷子單獨拿出來,老子要看看他寫得到底怎麼樣。」
「是。」
蕭戰走了,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貢院的大門緩緩關閉。
「吱呀呀——」
沉重的聲響,像是給這場春闈畫上了暫時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