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朝堂之上,禦史的「彈劾」
第二天一早,太和殿。
朝會剛開始,就有人跳了出來。
「臣有本奏!」
眾人看去,是禦史台的王禦史。此人以敢說話著稱,平時沒事都要找點事,今天更是精神抖擻,像是憋了一肚子話。
李承弘端坐禦座,淡淡道:
「準奏。」
王禦史舉起笏闆,朗聲道:
「臣彈劾鎮國公蕭戰,勞民傷財,蠱惑聖聽,請陛下治其罪!」
大殿裡一片嘩然。
蕭戰站在隊列裡,表情淡定得像在聽別人家的事。
李承弘看了蕭戰一眼,又看向王禦史:
「王禦史,你彈劾蕭國公,有何證據?」
王禦史精神一振,開始滔滔不絕:
「陛下!蕭國公提出的那個什麼『鐵路』,要在京城到通州之間鋪鐵軌,用蒸汽機車拉貨。臣打聽過了,鋪一裡鐵軌,要用鐵料數萬斤,要用枕木上千根,要用人工無數。這得花多少銀子?國庫剛緩過勁來,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再者,那蒸汽機車,臣也打聽過了,就是個燒火的大鐵疙瘩。那玩意兒能跑?萬一跑著跑著炸了,傷著人怎麼辦?」
「還有,蕭國公說什麼『運力增百倍』,臣不信!自古運輸,要麼靠車,要麼靠船,哪有靠鐵疙瘩的?這不是妖言惑眾嗎?」
他一口氣說了小半個時辰,說得口乾舌燥,最後總結道:
「陛下!蕭國公此舉,實乃勞民傷財,禍國殃民!請陛下明察!」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附和。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鐵路一事,確實太過荒唐,請陛下三思!」
一下子站出來七八個禦史,都是平時跟王禦史走得近的。
李承弘看著這一幕,表情不變。
他看向蕭戰:
「蕭愛卿,你有什麼話說?」
蕭戰慢悠悠地出列,朝李承弘拱了拱手,然後轉向王禦史。
「王大人,你說完了?」
王禦史昂著頭:「說完了!」
蕭戰點點頭:「那本官問你幾個問題。」
王禦史:「你問!」
蕭戰說:「第一,你說鋪一裡鐵軌要用鐵料數萬斤,你知道一裡鐵軌到底用多少鐵嗎?」
王禦史愣住了。
蕭戰繼續說:「第二,你說蒸汽機車會炸,你見過蒸汽機車嗎?你知道蒸汽機車有安全閥嗎?你知道安全閥是幹什麼用的嗎?」
王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戰又說:「第三,你說『運力增百倍』是妖言惑眾,你知道一列火車能拉多少貨嗎?你知道一匹馬能拉多少貨嗎?你算過嗎?」
王禦史的臉漲紅了,還是說不出話。
蕭戰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大人,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在朝堂上彈劾本官?你彈劾的依據是什麼?是你自己瞎猜的?還是聽別人瞎說的?」
王禦史惱羞成怒:
「蕭戰!你少狡辯!你說的那些,誰能證明?那鐵疙瘩,誰能保證它不會炸?那鐵軌,誰能保證它不會壞?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蕭戰看著他,笑容不變:
「本官負責。」
大殿裡安靜了。
王禦史也愣住了。
蕭戰說:
「本官立軍令狀——一年之內,京城到通州的鐵路通車。通不了車,本官辭去鎮國公之位,回家種地去。」
「通車之後,運力達不到百倍,本官辭去輔政大臣之位,去格物院掃地去。」
「要是蒸汽機車炸了,鐵軌壞了,傷了人——本官以命抵命。」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可大殿裡的人,都聽得心驚肉跳。
辭去鎮國公之位。
辭去輔政大臣之位。
以命抵命。
這賭注,太大了。
王禦史也傻了。
他就是想彈劾一下,刷刷存在感,沒想把蕭戰逼到這個地步。
「蕭、蕭國公,你、你這是……」
蕭戰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王大人,你不是要人負責嗎?本官負責了。你還有什麼說的?」
王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承弘坐在禦座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蕭愛卿,你這軍令狀,朕準了。」
「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王禦史:
「王禦史,你彈劾蕭國公,朕也準了。但彈劾要有證據,不能空口白話。這樣吧,你跟著蕭國公,盯著鐵路的事。要是發現有什麼問題,隨時奏報。」
王禦史愣住了。
讓他跟著蕭戰?
我能說我不去嗎?
那不是去受罪嗎?
他會不會對我進行物理說服?
可聖旨已下,他不敢抗旨。
他咬著牙,哆嗦著跪下:
「臣……遵旨。」
蕭戰看著他,笑得格外燦爛:
「王大人,以後咱們就是同僚了。多多指教啊。」
王禦史的臉,比吃了黃連還苦。
退朝後,李承弘又把蕭戰留下了。
禦書房裡,李承弘脫了龍袍,換了常服,整個人放鬆下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蕭戰,忽然笑了。
「四叔,你今天把王禦史嚇得夠嗆。」
蕭戰也坐下,翹起二郎腿:
「陛下,那是他自找的。什麼都不懂,就敢跳出來彈劾,不嚇他嚇誰?」
李承弘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四叔,你那軍令狀……有把握嗎?」
蕭戰看著他,認真道:
「陛下,臣說實話——有六成把握。」
李承弘一愣:「六成?」
蕭戰點頭:「對,六成。鐵路這東西,大夏從來沒幹過。技術問題、資金問題、人手問題、征地問題……哪一樣都可能出岔子。臣說有六成把握,已經是往高了說了。」
李承弘沉默了片刻,又問:
「那你怎麼敢立軍令狀?」
蕭戰笑了:
「陛下,臣不立軍令狀,那些禦史能閉嘴嗎?他們今天彈劾,明天彈劾,天天彈劾,鐵路還修不修了?」
「臣立了軍令狀,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他們再彈劾,就是跟臣過不去。誰願意跟一個把命都押上的人過不去?」
李承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蕭戰繼續說:
「再說了,臣立軍令狀,也是給老百姓看的。他們看見臣把命都押上了,就知道這事是真的,不是糊弄人的。以後征地、僱人,都容易些。」
李承弘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四叔,朕決定,從內帑撥銀三百萬兩,支持你修鐵路。」
蕭戰愣住了。
「陛下,三百萬兩?太多了吧?」
李承弘搖頭:
「不多。你剛才說的那些——技術問題、資金問題、人手問題、征地問題——哪一樣不要錢?五萬兩夠幹什麼的?連買鐵都不夠。」
他頓了頓,認真道:
「四叔,這事是大夏開天闢地頭一遭。成了,大夏就多了一條命脈。不成,朕也不怪你。但朕不能讓錢的事,把你絆住。」
蕭戰看著他,忽然有些鼻酸。
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他站起身,朝李承弘抱拳:
「臣,謝陛下。」
李承弘連忙扶住他:
「四叔,你這是幹什麼?咱們是一家人。」
蕭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片刻。
李承弘忽然問:
「四叔,大丫那邊,你去看過了嗎?」
蕭戰點點頭:「昨天去了。她挺好的,就是肚子大了,走路費勁。太醫說雙胎,得小心。」
李承弘說:「朕每天都去看她。她現在飯量大了,一頓能吃兩碗飯。」
蕭戰笑了:「那就好。能吃是福。還是那句話,少吃多餐。」
李承弘點頭:「朕記下了。」
蕭戰站起身:
「行了,臣告退了。鐵路那邊一堆事等著呢。」
李承弘也站起身:
「四叔慢走。」
蕭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說:
「對了陛下,三百萬兩銀子,臣先拿著。用不完的,還給國庫。」
李承弘笑了:
「四叔,朕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