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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登島立碑,錢多多的「到此一遊」被鎮壓

  登島立碑

  眾人終於爬上了礁石的頂部。頂部稍微平坦一些,約莫兩丈見方,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也有可能是幹掉的海苔。踩上去沙沙響,那聲音聽著像在嚼幹掉的薯片,嘴巴裡不自覺地分泌唾液。

  海鳥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在半空中盤旋尖叫,罵罵咧咧的,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哪來的鱉孫?擾人清夢,生孩子沒屁眼!」,在頭頂上轉了足有三圈才極不情願地飛走,臨走前還不忘給趙大壯的帽檐上留了點白色紀念品。

  蕭戰最後一個登島,他是讓人用繩索吊下去的,腰間綁著安全繩,穩穩落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氣定神閑得像是從馬車上跨下來的。二狗跟在他後面,笨拙得像一隻喝了酒的企鵝,第一腳踩上苔蘚就來了個劈叉,第二腳試圖站起來直接趴下了,等他終於站穩,褲子上已經印滿了白色的鳥屎勳章,左一塊右一塊,從遠處看像穿了條花褲子。

  「四叔,」二狗扭頭去看自己的屁股,擰著脖子擰得跟麻花似的,「這地方連野狗都不稀罕來。我尋思著,連蚊子都嫌這兒窮,飛一半都得掉頭。」

  蕭戰環顧四周,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野狗不會來。但海盜會來,偷漁的會來,占島的會來,想要鳥糞肥田的也會來。所以咱們要立碑。讓他們知道,這地方有大夏的記號。看到碑,他們就得掂量掂量。」他擡手一指那塊青石碑,「把碑立起來。」

  趙大壯和另一個士兵把青石碑擡過來的時候,兩個人臉憋得比熟透的蝦還紅。碑是花崗岩的,三尺高,兩尺寬,五寸厚,光看著就知道分量夠嗆。那士兵的腿都在打顫,趙大壯的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像是有人在他腦門上開了條水渠。

  碑面上「大夏海疆」四個字刻得剛勁有力,是蕭戰親手寫的,然後讓工匠刻上去的。二狗當時說「四叔的字比以前好看了」,蕭戰點點頭說「練了幾年,總得有點進步」。

  二狗後來私下跟三娃咬耳朵:「四叔練了幾年,就練了這四個字?」三娃想了想說:「四個字夠了,總比練三十年寫不出一筆強。你看隔壁村的孫秀才,練了四十年,寫春聯還得請人代筆。」

  趙大壯把碑放下的時候整個人像散了架,兩隻手撐著膝蓋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國公爺……這碑放哪兒?放正中間還是放邊上?」

  蕭戰走到礁石最高處,跺了跺腳,像是在試一張床結不結實。「就這兒。正中間。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老遠就能看到。」

  趙大壯招呼士兵開始挖坑。坑不大,但要挖得深,碑才能立得穩。鐵鍬砸在岩石上,叮叮噹噹的聲響混著海風傳出去老遠,火星子濺得跟過年放煙花似的。岩石硬得像鐵,更準確地說,它本來就是石頭,一鍬下去隻鑿出個小指甲蓋大的白點。

  趙大壯掄圓了鐵鍬,一鍬下去——「當」的一聲,他整個人虎口發麻,從手指尖麻到肩膀頭,差點把鍬扔出去。「這石頭……這石頭是鐵打的吧!比城牆還硬!」

  張文遠蹲在旁邊,膝蓋上攤著記錄簿,一筆一劃記得認真。「大壯哥,你小心點兒,別把鐵鍬鑿斷了。咱們就帶了五把鐵鍬。」

  趙大壯瞪眼:「斷了我就用手刨!」

  張文遠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皮都不帶眨的:「你刨。你刨一個我看看。用你這雙的玉手』刨花崗岩。刨出來了我給你記功。」

  趙大壯不說話了,低頭繼續掄鐵鍬,砸一下,齜一下牙。

  錢多多蹲在旁邊看熱鬧,雙手托著下巴,肉嘟嘟的臉被擠得變了形,像個塞滿了餡的包子。海風吹著他的衣擺,他看趙大壯刨坑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冒出一句,聲音裡帶著無限嚮往:「國公爺,這碑上能不能再加幾個字?」

  蕭戰轉頭:「加什麼字?」

  錢多多搓著手湊過來,一臉諂媚,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都快找不著了。「我想刻一行——『錢多多到此一遊』。以後有人看到這碑,就知道我來過這裡。傳到後世,我也算名垂青史了。考古學家挖出來,一看,『喲,錢多多,這誰啊?』——然後大家就去查,查著查著,我就出名了,比什麼《大夏食單》還管用。」

  蕭戰還沒說話,劉鐵鎚的大手已經從後面伸過來。那隻手寬得像鍋蓋,厚得像門闆,帶著海風裡的鹹腥味,一巴掌拍在錢多多後腦勺上。

  「啪!」

  那聲音清脆響亮,跟鐵鍬鑿石頭的聲音混在一起,二狗在一旁目測了一下,覺得這一下至少鑿進去兩寸。

  錢多多被打得往前一栽,腦袋差點直接紮進趙大壯挖的坑裡。他雙手撐地穩住身子,後腦勺火辣辣地疼,疼得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水,扭頭的時候脖子都是僵的。後腦勺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包,圓潤飽滿,像顆剛出鍋的滷蛋。

  劉鐵鎚收回手,氣定神閑。「你名垂青史?你一個大夏未來的廚子,名垂青史?」他嗓門大,海風都吹不散,「你刻一行『到此一遊』,後世考古學家挖出來,還以為你是哪個朝代的閑散遊人。丟不丟人?大夏的國碑上刻一行『到此一遊』,那是大夏的恥辱!人家到時候怎麼說?『大夏當年立碑,順便讓廚子刻了個到此一遊』——你讓國公爺的臉往哪兒擱?」

  錢多多揉著後腦勺,委屈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巴癟成了波浪號。「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您下手也太重了……我後腦勺起包了……」他小心翼翼地又摸了一下,「還是個挺大的包。」

  劉鐵鎚:「開玩笑也不行。這是國碑,不是你的簽名簿。你再胡鬧,我把你扔海裡去。讓你遊到東瀛,自己刻一塊『錢多多到此一遊』放在東瀛皇宮門口。你信不信他們直接把你當刺客抓了?」

  錢多多縮了縮脖子,連著往後退了三步,退到二狗身後去了。「我不刻了還不行嗎?不刻了……」

  二狗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來,扶著膝蓋,眼淚都笑出來了。「你要是真刻了『錢多多到此一遊』,後世的人還以為大夏有個叫錢多多的將軍呢。這碑就成大夏的笑話了,史書上都得記一筆——『景和三年,有子刻名於國碑,帝聞之,怒』。」

  錢多多從二狗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我本來就不是將軍。我是生意人,以後想當個廚子。」

  二狗:「廚子更不該刻。廚子刻碑,是想讓後世知道你會做飯?」

  錢多多不服氣地挺了挺胸:「我不僅會做飯,還會吃。光會做不會吃,那叫什麼廚子?那叫工具人!」

  二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不用刻碑,大家都能看出來。你往那兒一蹲,肚子先著地,誰不知道你會吃?」

  錢多多不說話了,縮回二狗身後,繼續揉他的後腦勺。那個包摸上去又硬又燙,他開始認真思考回去之後要不要找隨行的軍醫看看。

  張文遠蹲在碑旁,從懷裡掏出毛筆和墨盒,開始給礁石上戶口。他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一筆一劃都不帶彎的,橫平豎直,簡直可以直接拿去當字帖。

  「大夏景和三年秋,國公蕭戰率使團途經此地,勘界立碑。立碑人:蕭戰、劉鐵鎚、張文遠、趙大壯……」

  海風繼續吹著,海鷗在半空中轉來轉去,大概是在等他們走。錢多多蹲在遠處,揉著後腦勺,嘴裡嘀嘀咕咕的,依稀能聽見「我也沒真刻」「就打我」「我就想留個名我有錯嗎」之類的碎碎念。二狗蹲在他旁邊,時不時拍拍他的肩膀補一刀:「別哭了,回頭給你刻塊『錢多多食神』的牌子掛脖子上。」

  錢多多看了他一眼,眼圈還是紅的:「掛脖子上有用嗎?」

  「有用,」二狗一本正經,「以後買菜砍價,人家一看,喲,美食家,給您便宜兩文。」

  劉鐵鎚在那邊指揮趙大壯調整碑的角度,嗓門大得連海鷗都又飛遠了三丈。蕭戰背著手站在最高處,看著海天交界的地方,衣袍翻飛,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坑挖好了。碑立起來了,筆直地立在礁石正中央,「大夏海疆」四個字面朝大海,陽光照在上面,字跡泛著青白色的光。趙大壯和士兵一人一頭扶著碑,劉鐵鎚從旁邊鏟土填坑,填一層踩實一層,踩得地面咚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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