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943章 表格一出,誰與爭鋒

  他連忙轉移話題,從袖子裡掏出那張「周侍郎府臘月收支明細」,動作快得像變魔術。「你家孩子回家看賬本了嗎?我兒子看了,還畫了一份表格。那表格妙用無窮,確實厲害,如果能推行下去,勢必是一大助力。今日我正要呈給陛下,讓陛下看看什麼叫『可視化呈現』。」

  李大人接過表格,看了一眼,然後擡頭看了看周遠,又低頭看了看錶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裡有三分驚訝、三分好笑、三分「你認真的嗎」,還有一分「我怎麼沒想到」。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像是在鑒定一幅名家字畫的真偽。

  「沒想到您家過得夠清貧的。」李大人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像在說「你家是不是揭不開鍋了」。

  周遠愣了一下。「清貧?什麼意思?我哪裡清貧了?我上周還吃了紅燒肉!」

  李大人指了指表格上那個「本月總支出:一百一十五兩三錢」的數字,用食指點了點,篤篤有聲。「周大人,您一大家子,一個月隻花一百一十五兩?您府上多少人?大小主子加上下人僕從,怎麼也得五?五六十口人,一個月吃穿用度一百一十五兩,您這是過日子還是過家家?我家光是廚房的採買就不止這個數。您是不知道物價還是故意哭窮?」

  周遠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紅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像被人用紅墨水滴了一滴。「老了老了,能花幾個錢呢?粗茶淡飯,夠吃就行。蕭國公說了,健康的本質是日常自律,不是病了再治。我這是自律!」

  李大人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我懂你」的意思,也有「我也不比你強多少」的自嘲。他從自己袖子裡也掏出一張表格,遞過去,動作從容得像在遞一張拜帖。

  「您看看我家的。我兒子畫的,也是昨晚剛做完的。」

  周遠接過那張表格,低頭一看。表頭寫著「李府二月收支明細」,格式跟周文斌畫的一模一樣——日期、項目、收入、支出、備註,五列格子,阿拉伯數字整整齊齊。字跡比周文斌的更小更密,但依然清晰可辨,像螞蟻排兵布陣。

  他掃了一眼總支出:三十五兩七錢三分。

  周遠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他擡頭看了看李大人,又低頭看了看錶格,又擡頭看了看李大人。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空氣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更夫打哈欠的聲音。

  「過了吧?李工。」周遠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剛從沙漠裡走出來的旅人,嗓子眼裡全是沙子。「您一大家子,就花這點錢?這都夠趕上要飯的了。您府上多少人?我怎麼記得您家有八個孩子,加上夫人姨娘,加上下人僕從,少說也上百口。上百口人,一個月花三十五兩?您是讓下人吃土還是讓家人喝風?您這是自律還是自虐?」

  李大人捋著鬍鬚,表情淡定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那淡定比佛祖還佛祖。「嗨,老了,花不了幾個錢。」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而且我兒子把年貨的支出單獨列出來了,不在這個月賬裡。年貨四十八兩,是我親自去買的,每一筆都有明細。」

  周遠又低頭看了看那張表格,發現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小到他得眯著眼睛看——「備註:臘月年貨支出四十八兩,因系一次性支出,未計入當月常規開銷,另表統計。」字跡很小,但很清楚,就像故意寫這麼小讓人忽略似的。

  他擡起頭,看著李大人那張笑吟吟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跟我杠上了。跟我在朝堂上杠了二十年的李大人,現在連兒子畫表格都要跟我杠。

  「李工,您這個『另表統計』,也是令郎做的?還是您自己要求的?」

  李大人點頭,那點頭的動作裡帶著三分得意、三分炫耀、三分「我兒子比你兒子強」,還有一分「其實差不多但我不承認」。

  周遠把自己的表格收回去,又把李大人的表格還給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笑聲裡有較勁,有欣賞,有「咱倆半斤八兩」的和解,也有一點點「這屆孩子比我們強」的欣慰和心酸。他們倆在朝堂上鬥了二十年,現在被自己的兒子比下去了,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高興的是兒子出息了,失落的是自己老了。

  「改天讓兩個孩子見見,交流交流畫表心得。」周遠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家孩子不會輸給你家孩子」的倔強。

  李大人點頭,那點頭的動作乾脆利落。「行。我家思齊說了,這種表格還能進化,什麼『透視表』、『圖表結合』、『數據鑽取』,他在訓練營聽蕭國公提過一嘴,但沒細講,一直惦記著。蕭國公說『這個以後再講,先把基礎打牢』,思齊回來就自己琢磨,琢磨了好幾天,飯都少吃了兩碗。你家文斌要是有什麼新發現,互通有無。兩個孩子一起琢磨,比一個人悶頭想強。」

  旁邊的人聽到「互通有無」四個字,耳朵都豎起來了。成國公擠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一絲不甘落後:「什麼表格?我家耀祖也會!他昨晚把大將軍的飲食起居畫了一張表,什麼時間餵食、什麼時間換水、什麼時間清理罐子、什麼時間曬太陽,列得清清楚楚!大將軍的夥食標準比我還高,每天三頓菜葉,外加一頓水果,水果還得是新鮮的,不新鮮的不吃。你們說,這蛐蛐是不是成精了?」

  趙秉文也湊過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多了一張表格,像是從袖子裡變出來的。「我家天賜更厲害,他把府裡下人的工錢畫了一張表,按崗位、年限、績效分了三檔,還畫了一個柱狀圖,哪個崗位工錢最高、哪個崗位工錢最低,一目了然。他說『爹,這樣漲工錢才有依據,不能拍腦袋』。我一看,有道理啊!我以前漲工錢全靠感覺,現在有數據了,感覺靠邊站。」

  慶陽伯不甘示弱,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柱狀圖。「我家玉成雖然沒畫表,但他把他兩個哥哥的收入支出畫了張對比圖!用柱狀圖!柱子有高有低,二哥的柱子比大哥的高出一大截,但收入比大哥低。他說『爹,您看,二哥比大哥花得多,但掙得少,您得管管』。我看了一眼,還真是!我那個二兒子,花錢如流水,掙錢如抽絲。」

  一群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攀比,這次的攀比對象從「洗腳」升級到了「畫表」,從「畫表」升級到了「畫圖」,從「畫圖」升級到了「數據分析」。你畫一張,我畫兩張,他畫三張,她畫四張——沒有她,都是他。越說越離譜,越說越熱鬧,越說越離譜。有人的表格畫在紙上,有人的表格畫在心裡,有人的表格畫在了他爹的腦門上——那上面的皺紋就是最好的表格,每一道都刻著「為父不易」四個大字。

  「我兒子畫了餅圖!」

  「我兒子畫了柱狀圖!」

  「我兒子畫了折線圖!折線圖!你們知道什麼是折線圖嗎?就是一根線彎來彎去,彎上去表示漲了,彎下來表示跌了。我兒子說,這叫『趨勢分析』。」

  「我兒子畫了雷達圖!雷達圖!就是從一個中心點往外畫射線,每條射線代表一個指標,連起來成一個多邊形。我兒子說,這叫『綜合評估』。」

  周遠聽著這些「畫圖攀比」,越聽越覺得自己兒子那幾張表格不夠看了。他兒子畫了表格,別人兒子畫了餅圖;他兒子畫了餅圖,別人兒子畫了柱狀圖;他兒子畫了柱狀圖,別人兒子已經畫了雷達圖了。這內卷的速度,比朝堂上爭官位還快。

  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幾張表格,心裡默默給兒子打氣:兒子,你爹不怪你。你才學了三個月,別人家的孩子可能學得比你久。而且你畫的表格,爹覺得是最好的。因為那是你畫的。你爹看了一輩子賬本,從來沒見過這麼清楚的東西。

  錢益謙站在人群外面,一邊吃包子一邊聽,嘴角帶著一種「看戲」的滿足。他今天帶了一籠包子,豬肉大蔥餡的,已經吃了三個了,手裡還拿著第四個。他看著這群平時在朝堂上闆著臉、說話都要拐三個彎的大臣們,現在為了兒子的洗腳和表格爭得面紅耳赤,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當爹的人,都一樣。不管你是國公還是侍郎,不管你是尚書還是員外郎,在兒子面前,都是普通人。

  他剝開最後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餡是豬肉大蔥的,他嚼了兩下,咽了,自言自語道:「五千兩,值了。畫個表就值五千兩,那要是畫本書得值多少?算了,不算了,反正又不是我出的錢。我兒子還沒結婚,不用送訓練營。省了五千兩,夠我吃好幾年的包子。」

  他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午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群還在熱鬧議論的大臣們,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一群老父親,比孩子還能折騰。孩子洗個腳能聊一早上,孩子畫個表能吹到天上去。你們當年中舉的時候都沒這麼激動吧?」

  晨鐘響了。

  咚——咚——咚——鐘聲沉悶而悠長,在午門上空回蕩,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催促所有人。

  大臣們停止了議論,整理朝服,排好隊伍,準備進宮。有人偷偷把沒吃完的包子塞進袖子裡,有人把表格疊好藏進帽子裡,有人把最後一口茶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周遠站在隊列裡,手不自覺地伸進袖子,摸了摸那張表格。紙是硬的,邊角紮手,但他捨不得放手,捨不得鬆開那一點點紮手的觸感。他想起兒子昨晚趴在桌上睡著的模樣,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夢裡大概在算賬,算對了所以笑了。想起兒子說「爹,我算完了」時那個含混不清的嘟囔,像小時候說「爹,我餓了」一樣自然。想起今早起來發現兒子已經把表格整齊地放在他書桌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爹,這張給您留著參考。原件我帶走了,蕭國公要檢查。」

  紙條上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一百倍,橫平豎直,像印刷體。但落款處還是不小心滴了一滴墨,洇開一小團黑色的雲。那團雲在紙上慢慢散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周遠看著那滴墨,心想:兒子還是那個兒子,會犯錯,會滴墨,會寫錯字。但他已經不再害怕犯錯了。因為蕭國公告訴他,犯錯不可怕,不改才可怕。

  周遠的嘴角翹了起來。那弧度不大,但底下壓著的是一整個春天的風,是一整個冬天的雪融化後的暖流,是一個父親所有的、說不出口的驕傲。

  隊伍開始移動。大臣們魚貫而入,走進午門,走進宮城,走進那座每天都在上演各種故事的朝堂。

  周遠走在隊伍中間,腰闆挺得比平時直。不是因為今天要上朝,是因為他袖子裡揣著兒子畫的表格,揣著兒子一個晚上的心血,揣著兒子三個月的成長。

  那表格很輕,一張紙而已。但他覺得,比任何奏章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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