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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教眾皆兄弟姐妹

  李家窪村口的「緻富教」涼棚,第二天比第一天還熱鬧。

  天剛蒙蒙亮,隊伍就排起來了,蜿蜒得像條長龍。打頭的正是昨天第一個領糧的李老栓,老爺子今天換了身乾淨衣裳,背挺得筆直,逢人就說:「我,李老栓,緻富教創始教眾!編號零零一!」

  排在第二的是個年輕寡婦,叫張秀娥,二十五六歲,一手牽個七八歲的男孩,背上背著個兩三歲的女娃,肚子裡還懷著一個,看著得有五六個月了。她身邊跟著個小女孩,約莫十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

  張秀娥怯生生地往前挪,輪到她時,聲音小得像蚊子:「俺、俺也想入教……真不要錢?」

  李承弘今天坐鎮登記處,聞言擡頭,溫聲道:「真不要錢。叫什麼名字?家裡幾口人?」

  「張秀娥……家裡四口,不,五口……」她摸摸肚子,臉紅了。

  李承弘工工整整記下,又問:「認字嗎?」

  張秀娥搖頭。

  「那按個手印。」李承弘遞過印泥,指著名冊上她名字旁邊,「這裡。」

  張秀娥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印泥,小心翼翼按下去——一個清晰的指印,像朵梅花。

  李承弘合上名冊,站起身,親自拿起鬥,從糧袋裡舀米。白花花的米粒「嘩啦啦」流進張秀娥帶來的破布袋裡,她眼睛都直了,手微微發抖。

  舀夠十斤,李承弘停手,卻把鬥往旁邊一放,看著張秀娥:「米給你,但有個條件。」

  張秀娥臉色一白,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米……

  李承弘見狀笑了:「別怕,不是要錢。條件是——從今天起,你就是緻富教的姐妹了。以後教裡其他兄弟姊妹有難,你得搭把手。比如幫忙看個孩子、縫補衣裳、照顧老人,行嗎?」

  張秀娥愣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就、就這?」

  「就這。」李承弘點頭,「咱們教不興白拿,講究互助。你今天拿了教裡的米,明天別人有困難,你也得幫。這叫……禮尚往來。」

  張秀娥眼眶「唰」地紅了,聲音哽咽:「行!太行了!俺、俺會縫衣裳,會做飯,還會編草鞋……俺都能幹!」

  旁邊排隊的百姓聽見了,議論紛紛:

  「這條件……跟白給有啥區別?」

  「就是,幫忙幹活不是應該的嗎?」

  「可比凈業教強多了,凈業教隻管要供奉,從沒說過幫咱們幹活……」

  李承弘趁勢大聲道:「諸位都聽清楚了!入緻富教,領教糧,隻有一個條件——互助!你今天幫別人,明天別人幫你!教內兄弟姊妹,就是一家人!」

  這話樸實,但戳心。

  百姓們過日子,最怕的不是窮,是孤。家裡沒個男人,屋頂漏了沒人修;地裡活多,忙不過來;生病了,連個幫忙抓藥的人都沒有……

  現在有人說,入教就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扛。

  這誘惑,比十斤大米還大。

  隊伍移動得更快了,每個人登記完,領了米,李承弘都會重複一遍「互助條件」。百姓們點頭如搗蒜,有的當場就拉著旁邊的人認「兄弟」、「姐妹」。

  蕭戰蹲在涼棚邊上,看著這景象,咧嘴對旁邊的五寶說:「看見沒?這叫『情感綁定』,比錢糧綁定更牢靠。」

  五寶面無表情:「四叔,您這些詞兒,都是從哪兒學的?」

  「夢裡,財神爺開小竈教的。」蕭戰胡扯。

  三娃背著藥箱準備出診,聽見了,忍不住笑:「四叔,您這夢做得挺全面。」

  狗兒今天不用「演神童」,跟著三娃當小學徒,背著個小藥箱,有模有樣。他插嘴:「蕭叔,咱們教真能成一家子嗎?」

  蕭戰揉他腦袋:「能不能,得看咱們怎麼做。走,今天你三哥巡診,你也學著點。」

  張秀娥扛著十斤米回家,腳步都輕快了。三個孩子圍著米袋轉,最小的女娃伸著小手想抓米粒,被她輕輕拍開:「別動,這是教裡給的救命糧……」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嘩啦」一聲巨響,接著是孩子們的尖叫。

  張秀娥衝出去一看——廚房那一半的屋頂,塌了。

  連年失修的木椽子,加上昨天半夜一場小雨,終於撐不住了。碎瓦、爛木頭、泥土,把半個廚房埋了,幸虧當時沒人。

  張秀娥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十斤米的喜悅,瞬間被這盆冷水澆滅。修屋頂?她一個寡婦,哪來的錢請人?哪來的力氣自己修?

  大兒子拽著她衣角:「娘,咱家廚房沒了……」

  張秀娥抱著孩子們,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正哭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鄰居趙大娘,探頭看了一眼,驚呼:「哎喲!秀娥啊,這、這咋塌了?」

  張秀娥抹淚:「不知道……趙大娘,我、我怎麼辦啊……」

  趙大娘一拍大腿:「傻孩子,哭啥!你現在是緻富教的人!教裡說了,兄弟姊妹有難,大家幫!你等著,我這就去教裡說!」

  趙大娘是昨天第二批入教的,編號零三七。她腿腳利索,一路小跑到村口涼棚,氣喘籲籲:「教主!教主!出事了!」

  蕭戰正在跟李承弘商量怎麼組織採藥隊,聽見喊聲,擡頭:「咋了?」

  「張秀娥家,廚房屋頂塌了!她一個寡婦帶著仨孩子,還有個在肚子裡,這可咋辦啊!」

  蕭戰還沒說話,旁邊排隊領糧的幾個漢子聽見了,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黑臉漢子站出來:「教主,我是木匠,會修屋頂。」

  另一個瘦高個:「我打過短工,能遞個瓦。」

  第三個矮壯漢子:「我力氣大,能扛木頭。」

  蕭戰眼睛一亮:「好!你們仨,現在就去張秀娥家,幫忙修屋頂!今天耽誤的工,教裡補——每人多給三斤高粱!」

  三個漢子二話不說,工具都沒拿——窮人家也沒啥專門工具,抄起自家的柴刀、斧頭、鋤頭,跟著趙大娘就往張秀娥家走。

  蕭戰又喊:「狗兒,去你三哥那兒拿點外傷葯,萬一有人磕碰。五寶,你跟著去看看,別出亂子。」

  五寶點頭,悄無聲息跟上去。

  李承弘笑了:「四叔,這互助……還真立竿見影。」

  「這才哪到哪。」蕭戰叼著草莖,「等會兒還有好戲看。」

  張秀娥家院子裡,三個漢子已經忙活開了。

  黑臉木匠姓周,叫周大鎚,名字很貼切。他圍著塌了的屋頂轉了一圈,指揮:「老劉,你去砍幾根結實的木頭,碗口粗就行。老王,你清理碎瓦爛泥。我先看看房梁還牢不牢。」

  三人分工明確,幹起活來利索得很。

  張秀娥局促地站在一旁,搓著手:「周、周大哥,劉大哥,王大哥……俺、俺家沒茶飯……」

  周大鎚咧嘴:「不用!教主說了,教裡兄弟姊妹,幫忙是應該的!你給燒鍋熱水就成。」

  趙大娘也幫忙,把張秀娥的三個孩子帶到自家院裡玩,免得礙事。

  不到一個時辰,新木頭砍回來了,碎瓦清理乾淨了,周大鎚爬上房梁檢查,發現主梁還行,就是椽子爛了。他重新架椽子,鋪上從自家帶來的舊瓦——他家前年翻修屋頂,剩了些瓦,一直捨不得扔,這下派上用場了。

  修完屋頂,周大鎚又順手把張秀娥家鬆動的院門修了,瘸腿的凳子釘牢了。

  全程沒要一文錢。

  完工時,張秀娥端出幾碗野菜粥——那是她用剛領的米摻著野菜做的,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飯食了。

  三個漢子也不客氣,接過野菜粥,蹲在院裡大口喝了起來。周大鎚邊吃邊說:「秀娥妹子,以後有事儘管開口。咱們入了教,就是一家人。」

  張秀娥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感動。

  這件事,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傳遍了李家窪。

  百姓們嘖嘖稱奇:

  「還真互相幫啊?」

  「修屋頂不要錢,就吃幾碗野菜粥?這、這圖啥?」

  「你懂啥,這叫情義!比錢金貴!」

  「早知道我也早點入教了……」

  下午,又有兩戶教眾家裡出事——一戶是水井轆轤壞了,另一戶是老人摔了腿。都在教裡一說,立刻有人去幫忙修轆轤、擡老人去三娃那兒看病。

  互助的風氣,像春風一樣,在李家窪悄悄蔓延。

  三娃今天巡診的範圍擴大了,不光在涼棚坐診,還走村串戶。

  他背著藥箱,狗兒背著個小背簍,師徒倆一前一後,走在李家窪的土路上。五寶遠遠跟著,既保護,也觀察。

  第一家去的是昨天腿疼的老大爺家。老大爺姓吳,兒子在外地當長工,家裡就老兩口。

  三娃檢查了敷藥的情況,點頭:「恢復得不錯,今天再紮一次針,換副葯。」

  紮針時,吳大爺的老伴在旁邊看著,小心翼翼問:「孫神醫,這葯……貴不貴?」

  三娃笑了:「大娘,不貴。藥材都是後山採的,我就費點工夫炮製。您要是想學,我教您認,以後自己就能采。」

  他讓狗兒從背簍裡拿出幾樣新鮮草藥,一一講解:「這是車前草,葉子像車軲轆,治咳嗽、利尿;這是蒲公英,開小黃花,清熱解毒;這是艾葉,驅寒止痛……」

  狗兒在旁邊補充:「吳奶奶,蒲公英的根還能當菜吃,焯水涼拌,可香了!」

  老兩口聽得認真,吳大娘還拿個小本子——其實是塊破木闆,用炭筆記下草藥的形狀。

  從吳家出來,又去了幾戶。三娃不光看病,還教認草藥,教簡單的食療方子:咳嗽煮梨水,腹瀉吃蒸蘋果,失眠泡棗仁茶……

  到了下午,三娃走到村東頭時,被一群婦人圍住了。

  為首的是趙大娘,她拎著個籃子,裡面裝滿了新鮮採的草藥:「孫神醫!您看看,我採的對不對?」

  三娃一看,樂了:「趙大娘,您這眼力可以啊!車前草、蒲公英、艾葉……都對!喲,還採了金銀花,這個好,消炎解毒。」

  趙大娘得意:「我按您教的,去後山轉了一圈,好傢夥,滿山都是寶!我采了一籃子,分給鄰居了!」

  旁邊幾個婦人也舉起籃子:「我也采了!」「我也分了!」

  三娃心裡一動:「大家采這麼多,用不完可以曬乾存著。教裡正組織採藥隊,曬乾的藥材,教裡統一收,賣給城裡的藥鋪,換了錢大家分。」

  婦人們眼睛亮了:「真能賣錢?」

  「能!」三娃肯定道,「不過得炮製好。這樣,明天我教大家怎麼曬、怎麼炮製。以後咱們李家窪,不光種地,還能賣藥材,多一份收入!」

  這消息比互助修屋頂還炸。

  采草藥賣錢?這可是無本買賣!後山漫山遍野的野草,以前隻當柴火燒,現在能換錢?

  一個姓錢的大娘激動得手抖:「孫神醫,您、您真是活菩薩!我這就去叫我兒媳婦,一起上山!」

  三娃忙攔著:「別急,明天統一教,免得采錯了。有些草藥長得像,但有的有毒。」

  正說著,一個漢子急匆匆跑來:「孫神醫!快去看看吧,李老栓家的小孫子,吃野果子中毒了!」

  三娃臉色一變:「走!」

  趕到李老栓家時,孩子已經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李老栓急得團團轉,老伴哭天搶地。

  三娃檢查了一下,又聞了聞孩子嘴邊殘留的果渣,鬆了口氣:「是馬桑果,毒性不大。狗兒,拿甘草、綠豆!」

  狗兒趕緊從藥箱裡拿出甘草片、綠豆粉。三娃讓人煮了甘草綠豆湯,給孩子灌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孩子「哇」地吐出一灘黑水,慢慢醒了。

  李老栓老兩口跪在地上就要磕頭,被三娃扶住。

  三娃趁機教育:「鄉親們,後山東西多,但不認識的千萬別亂吃。明天我教大家認草藥時,也教大家認毒草毒果。」

  一場虛驚,反而讓百姓更信服三娃了。

  互助是好事,但人多了,難免有摩擦。

  第三天下午,緻富教迎來了第一起內部糾紛。

  兩戶教眾,一戶姓劉,一戶姓陳,因為地界問題吵起來了。兩家地挨著,田埂年久失修,今年開春都想往中間挪一犁,結果撞上了。

  先是吵,吵急了動起手。劉家的兒子推了陳家的老爹一把,老頭子一屁股坐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倒沒大事,但面子掛不住,哭喊著要上吊。

  兩家人扭打著鬧到村口涼棚,要教主評理。

  蕭戰正在跟李承弘商量採藥隊的分成比例,聽見外面吵嚷,探出頭:「咋了?搶媳婦啊?」

  兩家人看見蕭戰,像見了救星,七嘴八舌開始告狀。

  劉家說:「教主!陳家的犁過了界,佔了我家一尺地!」

  陳家說:「放屁!田埂本來就在這兒!是你們想多佔!」

  劉家兒子:「你推我爹!」

  陳家老爹:「你先推我的!」

  蕭戰聽了個大概,掏掏耳朵:「就為一尺地?」

  兩家人一愣。

  蕭戰跳下涼棚,走到他們面前,看看劉家兒子,又看看陳家老爹,咧嘴笑了:「都是教裡兄弟,為了一尺地,打成這樣?丟不丟人?」

  劉家兒子臉紅:「可是教主,地就是命啊……」

  「命個屁!」蕭戰瞪眼,「一尺地能多種幾棵苗?能多打幾斤糧?夠你們打這一架耽誤的工夫嗎?」

  兩家人不說話了。

  蕭戰大手一揮:「這樣,我做主——地中間的田埂,兩家各讓半尺。這一尺地,歸大家共用,誰也不許占。你們兩家,每家補償五斤高粱,當精神損失費。」

  這判決,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佔地?還補糧食?

  劉家兒子遲疑:「教主,這……」

  「這什麼這!」蕭戰叉腰,「不服?不服你們繼續打,打死一個少一個,地全歸贏家,行不?」

  兩家人趕緊搖頭。

  蕭戰哼道:「那就這麼定了!承弘,記下來——劉、陳兩家地界糾紛,調解結果:各讓半尺,田梗歸兩家公用;補償每家高粱五斤。兩家簽字畫押,以後誰再鬧,逐出教會,永不錄用!」

  李承弘忍著笑,一本正經地登記。

  劉家兒子和陳家老爹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一尺地真不算啥,就是一口氣咽不下。現在教主各打五十大闆,還補糧食,面子裡子都有了。

  劉家兒子先開口:「陳叔,對不住,我不該推您。」

  陳家老爹也順坡下驢:「算了算了,都是教裡兄弟,以後還得互相幫呢。」

  兩人握手言和。

  圍觀的百姓看得嘖嘖稱奇:

  「這教主……大氣!」

  「五斤高粱呢!夠吃好幾天了!」

  「要是在凈業教,肯定讓交供奉請尊者斷案,還得挨鞭子……」

  「還是緻富教實在!」

  蕭戰見事情解決,拍拍手:「行了,散了散了!以後記住了,教內兄弟姊妹,有事好好說,不許動手!誰再動手,老子親自給他『鬆鬆筋骨』!」

  眾人鬨笑,散去。

  李承弘走過來,低聲道:「四叔,五斤高粱……是不是多了點?咱們糧食本來就不寬裕。」

  蕭戰咧嘴:「不多。這叫『千金買馬骨』。讓所有人看見,在咱們教裡,吃虧了有補償,受委屈了有人管。這五斤高粱,買的是人心,值。」

  正說著,五寶從暗處閃出來,低聲道:「四叔,王三帶著人去黑山縣了,看樣子是去找趙德柱。」

  蕭戰眼睛眯起來:「終於坐不住了?好,咱們等著。」

  王三確實是去搬救兵了。

  他在李家窪連吃癟,面子掛不住,更重要的是——供奉收不上來了。

  原本李家窪每月能收五兩銀子的供奉,現在緻富教一來,百姓都把錢糧捂緊了,說要「留著入教借糧」。這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王三忍不了。

  黑山縣衙後堂,縣令趙德柱聽完王三的哭訴,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被蕭戰修理的服服帖帖,現在縮著龜頭,恨不得蕭戰看不見他,哪敢去肖蕭戰和李承弘跟前撒野呀!但迫於凈業老母威懾,還得幫凈業教出頭,隻能先試探試探了。

  「緻富教?蕭戰立的?」趙德柱手指敲著桌面,「他們真敢這麼幹?」

  「千真萬確!」王三咬牙切齒,「發糧食,免費看病,還搞什麼互助……現在李家窪的百姓都被蠱惑了,連供奉都不交了!趙大人,這可是斷咱們的根啊!」

  趙德柱當然知道嚴重性。他能在黑山縣當三年土皇帝,靠的就是凈業教控制百姓,搜刮錢財。現在有人要打破這個平衡,他比王三還急。

  但對方是欽差……

  「蕭戰是武將,不懂規矩,胡鬧也就罷了。那個睿親王李承弘,怎麼也跟著胡來?」趙德柱想不通。

  王三急道:「管他為什麼!趙大人,得想個法子,把他們趕出黑山縣!不然其他村子有樣學樣,咱們就全完了!」

  趙德柱沉吟片刻:「硬碰硬不行。他們是欽差,有尚方寶劍。得用軟刀子……」

  他眼珠轉了轉:「這樣,你回去,繼續傳教。他們不是發糧食嗎?你就說,他們的糧食是朝廷賑災糧,是吸百姓血汗養肥的官糧,吃了要遭天譴!」

  王三眼睛一亮:「對!就說他們是貪官,假借立教之名,搜刮民脂民膏!」

  「還有,」趙德柱陰笑,「他們不是免費看病嗎?你就找幾個『病人』,吃了他們的葯,就說中毒了,鬧!鬧得越大越好,就說他們的葯是毒藥,孫神醫是庸醫!」

  王三拍大腿:「妙!大人高見!」

  兩人又密謀了一陣,王三揣著新計策,鬥志昂揚地回了李家窪。

  第二天,王三果然行動了。

  他帶著幾個心腹教眾,在村口涼棚對面也支了個攤子,掛起凈業教的幡,擺上幾碗「仙水」,開始喊:

  「鄉親們!別被妖教騙了!他們的糧食,是朝廷的賑災糧!是貪官從咱們嘴裡摳出來的!吃了要遭天譴,下輩子投畜牲道!」

  百姓們將信將疑。

  王三趁熱打鐵,指著涼棚裡的蕭戰:「你們看那個教主,穿得破破爛爛,裝得跟咱們一樣窮,其實是京城來的大官!他們就是來騙咱們的!等把咱們騙住了,就把咱們的地收了,把咱們的娃賣了!」

  這話惡毒,但有效。

  一些膽小的百姓,腳步遲疑了。

  蕭戰在涼棚裡聽見,也不惱,反而笑眯眯走出來,走到王三攤子前,拿起一碗「仙水」,聞了聞:「喲,曼陀羅加罌粟殼,老配方啊。王使者,你這仙水成本多少?一碗賣十文,利潤不小吧?」

  王三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

  蕭戰把碗放下,轉向百姓:「鄉親們,他說我們的糧食是貪官糧。那我問你們——你們領了米,吃了,拉肚子了嗎?頭疼了嗎?看見閻王了嗎?」

  百姓搖頭。

  蕭戰又指著三娃:「他說孫神醫是庸醫。那我問你們——孫神醫給你們看病,收錢了嗎?治好了嗎?教你們認草藥,害你們了嗎?」

  百姓繼續搖頭。

  蕭戰笑了,看向王三:「王使者,你們凈業教收供奉,給過收據嗎?賬本敢公開嗎?修了三年的無極聖殿,在哪兒呢?有多大?花了多少錢?你敢說嗎?」

  王三噎住。

  蕭戰步步緊逼:「你們老母慈悲,每月抽人三十鞭,叫洗業障。洗完了給符水喝,喝了就暈,這叫慈悲?你們每年獻祭孩子,溺斃,活埋,叫升仙?這他媽叫吃人!」

  他聲音陡然提高:「我們緻富教,糧食是真給,病是真治,賬是真公開!你們凈業教,除了騙錢、打人、活埋孩子,還會什麼?啊?」

  百姓們被這番話點燃了,紛紛指責王三:

  「就是!凈業教收錢從不給收據!」

  「我爹去年被抽了三十鞭,躺了半個月!」

  「王使者,你去年說修聖殿,讓我們多交供奉,殿呢?」

  王三被問得節節敗退,額頭冒汗,但嘴還硬:「你、你們別信他!他是官,官官相護!」

  蕭戰忽然一拍腦袋:「對了,王使者,你後背還癢嗎?我這兒有止癢藥膏,真管用。」

  王三下意識撓了撓後背——這個動作,被所有百姓看見了。

  蕭戰咧嘴:「看來還癢。你說你,堂堂使者,連自己後背都治不好,還治別人的業障?」

  百姓哄堂大笑。

  王三臉漲成豬肝色,撂下一句「你們等著」,帶著人狼狽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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