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口號溫暖人心稿
李家窪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三天時間愣是被蕭戰的人搗鼓出了新氣象。
破舊的草棚子拆了,換上剛砍的竹子搭的涼棚,頂上鋪著新鮮的茅草,看著就敞亮。棚子前面,十幾袋糧食整整齊齊碼成兩排,袋口敞著,白花花的大米在晨光下晃人眼——這可是李承弘從府庫裡「借」出來的新米,粒粒飽滿,香味隔著袋子都能聞見。
涼棚正中央,豎起一根三丈高的竹竿,竿頂上飄著一面幡。幡布是從龍淵閣布莊「順」來的靛藍色粗布,上面三個歪歪扭扭的大白字:「緻富教」。
字是蕭戰親手寫的。他握著蘸滿石灰水的刷子,對著布比劃了半天,最後寫出來的字……狗兒看了半天,小聲問三娃:「三哥,蕭叔寫的這字,是不是有點……散架?」
三娃盯著那三個東倒西歪的字,努力憋笑:「這叫……灑脫。」
五寶面無表情:「這叫狗爬。」
蕭戰聽見了,扭頭瞪眼:「說啥呢?老子這字,這叫有風格!一看就不是讀書人寫的,親切!懂不懂?」
時辰還早,村裡人還沒出來。蕭戰穿著他那身「法袍」——其實就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間用草繩胡亂系著,頭上還戴了頂奇怪的帽子,是用柳條編的,歪歪斜斜插著幾根野雞毛。
李承弘站在一旁,看著蕭戰這身打扮,嘴角直抽抽:「四叔,您這行頭……是不是太寒磣了點?」
「寒磣?」蕭戰一挺胸,「這叫接地氣!你穿得跟個金元寶似的,老百姓敢靠近嗎?就得這樣,看著比他們還窮,他們才覺得是一夥的。」
三娃今天也換了裝扮,穿著半舊不新的灰色布衫,背著藥箱,看著倒真像個遊方郎中。狗兒穿了身新做的藍布小褂——是蘇婉清連夜讓人從京城送來的,襯得小臉白白凈凈。
五寶還是老樣子,一身黑衣,抱著胳膊靠在涼棚柱子上,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但耳朵支棱著,方圓百丈內的動靜都逃不過。
辰時三刻,村裡開始有人出來了。
第一個看見這陣仗的是個挑水的老漢。他揉揉眼睛,盯著那面幡看了半天,又看看那堆糧食,猶豫著不敢靠近。
蕭戰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一聲吼:「鄉親們!財神爺託夢啦!」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樹梢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一片。
挑水老漢嚇得手一抖,水桶差點掉地上。
村裡陸續又出來幾個人,遠遠站著看,指指點點:
「這又是什麼教?」
「看著比凈業教寒酸……你看那幡,布都洗褪色了。」
「但那糧食是真的啊!白米!我聞見香味了!」
「怕是騙人的吧?天下哪有白送糧食的好事?」
人群漸漸圍過來,但都保持著一丈遠的距離,眼神警惕得像看人販子。
蕭戰跳上涼棚前的石碾子——這石碾子是他特意讓人從王家村隔壁借來的,說是「借」,其實是半夜偷摸扛走的,反正王家村的人現在恨他入骨,也不差這一樁。
他站在石碾子上,叉著腰,掃視眾人,咧嘴一笑:「各位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財神爺座下的……呃,招財使者!奉財神爺法旨,特來李家窪傳道!」
底下百姓面面相覷。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小聲嘀咕:「財神爺?不是管發財的嗎?怎麼還傳道?」
旁邊大爺接話:「就是,凈業教好歹有個老母,你這財神爺……聽著就像騙錢的。」
蕭戰耳朵尖,聽見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燦爛:「這位大爺問得好!財神爺是管發財的,沒錯!但財神爺他老人家慈悲啊,看咱們老百姓過得太苦,吃不上飯,看不起病,孩子上不了學,心裡難受啊!所以就派我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財神爺說了——光拜他沒卵用!得實幹!所以咱們這個『緻富教』,不燒香,不拜神,就幹實事!」
人群安靜了些,但眼神還是懷疑。
蕭戰趁熱打鐵,指著那堆糧食:「看見沒?白米!真白米!不是畫餅,不是許願,是真能扛回家的白米!」
他又指向三娃:「看見沒?孫神醫!真神醫!不要錢看病,真能治病的神醫!」
最後指向李承弘:「看見沒?賬房先生!真賬房!每一文錢開銷都記在賬上,清清楚楚,絕不貪污!」
底下有人喊:「那你們圖啥?」
蕭戰一拍大腿:「問得好!我們圖啥?我們圖的是——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等大家都富了,財神爺香火不就旺了?這叫……這叫可持續發展!」
百姓們聽不懂「可持續發展」,但「過上好日子」聽懂了。
又有人問:「入教……要交供奉嗎?」
「不要!」蕭戰斬釘截鐵,「一分錢不要!不但不要,今天前五十個入教的,每人領十斤大米!現領!當場扛走!」
人群「轟」地炸了。
十斤大米!
李家窪這窮地方,一戶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純白米飯,多是雜糧摻野菜。十斤大米,夠一家五口吃半個月飽飯!
「真、真不要錢?」一個漢子顫聲問。
「真不要!」蕭戰跳下石碾子,走到糧袋前,抓起一把大米,讓米粒從指縫間流下,「看見沒?真的!現在排隊,前五十個,每人十斤!先到先得,發完為止!」
人群騷動起來,但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蕭戰也不急,又跳回石碾子上,開始宣講「教義」:
「咱們緻富教,規矩簡單,就四條!」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
「第一,入教就是兄弟姐妹!有困難互相幫!你家沒糧了,我家有,分你一口;我家屋頂漏了,你家漢子多,來幫忙修修!這叫……團結就是力量!」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這聽著倒實在……」
「第二!」蕭戰掰下第二根手指,「勤勞緻富,踏實種地!財神爺不喜歡懶漢!誰家地種得好,秋收多打了糧食,教裡額外獎勵——五斤豬油,十斤白面!」
「嘩——」人群又炸了。
豬油!白面!這可比大米還金貴!
「第三!」蕭戰掰下第三根,「有病找我們孫神醫,免費看!診金不要,葯錢……便宜的草藥不要錢,貴的葯成本價!絕不像某些教,一碗刷鍋水賣十文!」
百姓們聽出弦外之音了,互相交換眼神。
「第四——」蕭戰掰下最後一根手指,指向那堆糧食,「今天前五十個入教的,領十斤大米!從明天開始,凡是教眾,每月可借糧——春借秋還,不收利息!還不上?沒事,做工抵債!教裡活兒多的是,修路、挖渠、蓋房,幹一天活,抵三斤糧!」
這一條,徹底擊中了老百姓的軟肋。
青黃不接時借糧,是冀州百姓最大的痛。地主放貸,春借一鬥,秋還一鬥半;錢莊更狠,利滾利,能逼得人家破人亡。現在有個地方能借糧,不收利息,還能做工抵債……
終於,有人動心了。
是那個挑水的老漢。他猶豫了半天,顫巍巍走上前:「我、我入……真給十斤米?」
蕭戰咧嘴:「老爺子,叫什麼名字?」
「李、李老栓……」
「好!李老栓,緻富教第一個教眾!」蕭戰大手一揮,「承弘,登記!狗兒,舀米!」
李承弘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名冊,工工整整寫下「李老栓」三個字,後面備註:李家窪村,六十歲,獨居。
狗兒拎起小鬥,從糧袋裡舀米。他手穩,一鬥正好十斤,倒進李老栓帶來的破布袋裡。
白花花的米粒灌進布袋的聲音,像仙樂一樣好聽。
圍觀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李老栓捧著那袋米,手都在抖,老淚縱橫:「真、真給了……真給了……」
蕭戰拍拍他肩膀:「老爺子,從今往後,你就是緻富教的兄弟了!以後有事,儘管開口!」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上前:「我也入!我叫王翠花……」
「登記!舀米!」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隊伍很快排了起來,長長一串,眼看就要超過五十人。
排在第五十一個的是個年輕漢子,急得直跳腳:「我、我排晚了!還能入嗎?」
蕭戰笑眯眯:「能入!但今天沒米了。不過你放心,明天開始,每月借糧資格照樣有!而且,前五十個是『創始教眾』,有特殊福利——以後教裡分豬肉,你們多分二兩!」
漢子一聽,雖然遺憾,但也滿意了:「成!我入!」
李承弘在旁邊登記,手都寫酸了。三娃幫著維持秩序,五寶則站在高處,眼睛掃視全場,防止有人渾水摸魚,重複排隊。
一個時辰不到,五十斤大米發完了,入教人數登記了一百二十三人——幾乎大半個李家窪的成年人都入了。
蕭戰站在石碾子上,看著底下喜氣洋洋扛著米回家的百姓,咧嘴笑了。
李承弘走過來,低聲道:「四叔,一百二十三戶,按每戶每月借三十斤糧算,一個月就是三千六百九十斤。咱們從府庫『借』的糧食,隻夠支撐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蕭戰眼睛眯著,「兩個月內,老子要讓凈業教在李家窪絕跡。等咱們站穩腳跟,糧食……自然有來路。」
正說著,狗兒忽然拉了拉蕭戰衣角,小手指向村口:「蕭叔,有人來了。」
眾人望去,隻見村口來了幾個穿著灰袍的人——正是凈業教的使者,為首的正是王三。
王三今天臉色不太好,顯然「癢癢粉」的後勁還沒完全過去,走路時不時扭一下。他看見涼棚、糧食、還有那麼多百姓圍著蕭戰,臉色更黑了。
「妖言惑眾!」王三一聲大喝,帶著人氣勢洶洶走過來。
百姓們看見王三,本能地往後退了退,臉上露出畏懼之色——積威三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王三走到涼棚前,指著蕭戰:「你是何人?敢在此立邪教,蠱惑百姓!」
蕭戰從石碾子上跳下來,笑眯眯道:「喲,這不是王使者嗎?怎麼,後背還癢嗎?我這兒有止癢藥膏,要不要來點?」
王三臉色一變——他後背癢的事,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外鄉人怎麼……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笑:「少廢話!你們這什麼『緻富教』,分明是妖教!財神爺是管發財的,哪會管百姓生病種地?假的!」
蕭戰也不惱,反而抱起狗兒,把他放在石碾子上,一臉虔誠:「王使者此言差矣。這位,是我們財神爺座下的招財童子轉世!童子,你來說說,財神爺管不管百姓疾苦?」
狗兒穿著新衣服,小臉白白凈凈,站在高處,還真有幾分「仙童」氣質。他按照蕭戰事先教的,脆生生開口:
「財神爺爺說了,百姓過不好,賺再多錢也沒用!所以財神爺爺管吃飯,管看病,管種地!誰家勤快,財神爺爺就保佑誰家多打糧食!」
底下百姓聽得一愣一愣的。
王三嗤笑:「黃口小兒,胡言亂語!我們無極老母才是真神,能呼風喚雨,能起死回生!你們財神爺能幹什麼?能讓死雞復活嗎?」
這話戳到了百姓的癢處。昨天「死雞復活」的神跡,還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狗兒卻不慌,小臉一綳:「你們那是騙人的!給雞喂葯,讓雞假死,葯勁過了就醒!不是真復活!」
王三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強作鎮定:「胡說八道!老母神跡,豈容你污衊!」
「是不是污衊,看看雞就知道了!」狗兒聲音提高,「你們給雞喂曼陀羅籽,雞嗉子裡現在還有!敢不敢把雞抓來,當場剖開看?」
百姓們嘩然。
剖雞?那兩隻「復活」的雞,現在還被李寡婦當寶貝供著呢。
王三臉色鐵青:「荒謬!老母賜福的仙雞,豈能隨意傷害?」
蕭戰這時接話:「不剖也行。王使者,你說老母能呼風喚雨,那這樣——咱們打個賭。你求一場雨,我求一場雨,看誰先求來。誰輸了,誰滾出李家窪,敢不敢?」
王三噎住了。
求雨?那是要提前看天象、算時辰的,哪能說求就求?
「怎麼,不敢?」蕭戰咧嘴,「那就別在這兒吹牛。老百姓要的是實惠,不是虛頭巴腦的神跡。我們能給糧,能給醫,你能給什麼?給鞭子?給符水?」
底下百姓竊竊私語:
「就是,人家真給米……」
「孫神醫剛才給我娘紮針,腿真不疼了。」
「比仙水管用。」
王三見勢不妙,趕緊換策略:「鄉親們別信他們!他們是外地人,說走就走!到時候你們借的糧還不上,他們把你家地收了,把你家娃賣了,你們找誰哭去?」
這話陰毒,直擊百姓最深的恐懼。
人群又騷動起來。
李承弘這時站了出來。他今天穿著樸素,但氣質溫潤,說話不疾不徐:「這位使者,請問凈業教收供奉,可給收據?」
王三一愣:「收、收據?老母賜福,要什麼收據?」
「那就是不給。」李承弘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那本厚厚的賬冊,當眾翻開,「大家請看,這是我們緻富教的賬本。每一筆糧食進出,每一文錢開銷,都記在這裡。」
他翻到最新一頁,朗聲念道:「辰時三刻,李老栓,入教,領米十斤,籤押在此;王翠花,入教,領米十斤,籤押在此……」
他一連念了十幾個名字,然後合上賬冊:「教內所有開支,每月初一公開,任何教眾都可查閱。若有疑問,隨時來問。我們做事,光明正大。」
他又看向王三:「敢問凈業教,敢不敢把賬本公開,讓百姓看看,這些年收的供奉,都用在了何處?修建無極聖殿?聖殿在哪兒?有多大?用了多少銀錢?」
王三額頭冒汗,支支吾吾:「教、教內機密,豈能外洩……」
「機密?」蕭戰冷笑,「我看是見不得人吧?收了百姓血汗錢,是修了殿,還是進了某些人的腰包?」
這話太直白,百姓們聽了,眼神都變了。
是啊,凈業教收了三年供奉,說修聖殿,可殿在哪兒?誰見過?
王三見再待下去要壞事,撂下一句「你們等著」,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百姓們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涼棚裡那堆糧食,再看看笑眯眯的蕭戰和溫潤的李承弘,心裡那桿秤,開始傾斜了。
王三走後,蕭戰宣布:「孫神醫義診開始!今天隻看前十個人,免費的!從明天開始,教眾看病,診金全免,葯錢成本價!非教眾……呃,也看,但葯錢得給點。」
百姓們「呼啦」一下圍向三娃的義診攤。
三娃坐在桌子後,面前擺著脈枕、銀針、藥箱。他有些緊張,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
第一個來看病的是個老大爺,被兒子攙扶著,一瘸一拐走過來。
「孫、孫神醫,」老大爺說話都不利索,「我這條腿,疼了三年了……凈業教的仙水喝了十幾碗,越喝越疼……」
三娃讓他坐下,仔細檢查膝蓋、腳踝,又問了病情,溫聲道:「大爺,您這是風寒濕邪入骨,加上年紀大,氣血不通。仙水……那東西沒用,反而耽誤了。」
他取出銀針:「我給您針灸,配合敷藥,三次應該能好轉。今天先紮一次,敷上藥,您試試。」
老大爺將信將疑。
三娃手法嫻熟,取穴精準,銀針下去,老大爺先是皺眉,隨即驚訝:「哎?有點麻……有點熱……」
紮完針,三娃又調了藥膏——是他用生薑、花椒、艾葉等藥材自己配的,敷在老大爺膝蓋上,用布包好。
「站起來走走。」三娃扶他。
老大爺顫巍巍站起來,試探著邁了一步,又一步,眼睛瞪大了:「咦?真、真輕快了!沒那麼疼了!」
他又走了幾步,雖然還有點跛,但明顯比來時利索多了。
「神了!真神了!」老大爺激動得直喊,「比仙水管用!仙水喝了就暈,醒了還疼!孫神醫這針一紮,葯一敷,當場見效啊!」
他兒子也激動,連連作揖:「謝謝孫神醫!謝謝!」
這一幕,所有人都看見了。
第二個來看病的是個婦人,咳嗽不止。三娃診脈後說:「風寒咳嗽,我開點麻黃、杏仁、甘草,三副葯就好。藥材後山就有,我教你去采,不用花錢。」
他當場寫方子,還畫了草藥圖樣,詳細告訴婦人怎麼認、怎麼采、怎麼煮。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
三娃忙得滿頭汗,但每個病人都仔細診治,該紮針紮針,該開方開方,態度溫和,解釋耐心。
百姓們看在眼裡,心裡那點疑慮,漸漸散了。
「這孫神醫,是真有本事……」
「比凈業教那個王三強多了,王三就會發仙水,喝完了啥用沒有。」
「人家還教認草藥,以後自己就能采,省錢!」
口碑,像風一樣在李家窪傳開了。
冀州城,總督府。
孫有德「病」了三天,終於「好轉」,能下床了。此刻他坐在書房太師椅上,聽著劉同知的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家窪那邊,蕭戰立了個『緻富教』,第一天就拉了一百多戶入教。」劉同知擦著汗,「發糧食,免費看病,還說什麼『賬本透明』……百姓都信了。」
孫有德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鬧!堂堂欽差,立什麼教?成何體統!」
劉同知小心翼翼:「總督大人,他們這教……不簡單。發的糧食,是從府庫『借』的;看的病,是真能治病;那賬本……下官派人去看了,確實清清楚楚,連一根針的錢都記著。」
孫有德眼神陰冷:「府庫的糧食,他們也敢動?」
「睿親王親自批的條子,說是『賑災急用』。」劉同知苦笑,「下官……不敢攔。」
「廢物!」孫有德罵了一句,但也沒辦法。李承弘是親王,欽差,真要動府庫,他還真攔不住。
他沉吟片刻:「凈業教那邊什麼反應?」
「王三去了一趟,沒討到便宜,反被蕭戰將了一軍。」劉同知低聲道,「現在李家窪的百姓,心思都活了。要是讓他們搞成了,其他村子恐怕也要效仿……」
孫有德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
他當初默許凈業教發展,甚至暗中支持,是因為這教能幫他控制百姓,還能給他帶來大筆「供奉」——三成進了他的腰包。
現在蕭戰搞這一出,分明是要斷他的財路,還要刨他的根。
「不能讓他們成事。」孫有德停下腳步,「去,給黑山縣令趙德柱傳話,讓他想辦法,給緻富教找點麻煩。另外……給總壇遞個信,就說京城來了硬茬子,讓他們早做準備。」
劉同知猶豫:「總督大人,蕭戰畢竟是欽差,要是鬧大了……」
「鬧不大。」孫有德冷笑,「冀州是咱們的地盤。他一個外鄉人,能翻起什麼浪?等百姓新鮮勁過了,發現他給的那點好處不過是杯水車薪,自然就會回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還有,查查他們糧食哪來的。府庫的糧食不多,我看他們能撐幾天。」
「是。」
劉同知躬身退下。
孫有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眼神晦暗不明。
蕭戰……李承弘……
你們要玩,老夫就陪你們玩玩。
看誰玩得過誰。
同一時間,李家窪。
蕭戰正蹲在涼棚底下,跟李承弘、三娃、狗兒、五寶開小會。
「今天效果不錯。」蕭戰咬著根草莖,「一百二十三戶,基本拿下了。三娃那邊口碑也起來了。現在的問題是——糧食。」
李承弘點頭:「府庫的糧食,隻夠支撐兩個月。兩個月後,如果咱們不能自給自足,或者找到新糧源,就會崩盤。」
「自給自足?」三娃皺眉,「現在才開春,離秋收還有半年……」
「所以得想別的法子。」蕭戰眼睛轉了轉,「承弘,你那邊查賬查得怎麼樣?孫有德那老小子,貪了不少吧?」
李承弘笑了:「何止不少。初步估算,光去年一年,他通過凈業教收的『供奉』,至少有三萬兩進了私囊。府庫的虧空,也跟他脫不了幹係。」
「三萬兩……」蕭戰咧嘴,「夠買多少糧食?」
「夠買六千石,夠李家窪這樣的村子吃三年。」李承弘道,「但沒證據,動不了他。」
「證據會有的。」蕭戰眯起眼睛,「等咱們的教站穩腳跟,等百姓敢說話了,證據自然會冒出來。」
他看向五寶:「讓你的人盯緊孫有德、劉同知,還有黑山縣令趙德柱。他們肯定要搞小動作。」
五寶點頭:「明白。」
狗兒這時插話:「蕭叔,俺今天演得咋樣?」
蕭戰揉他腦袋:「演得好!有當神棍的潛質!不過小子,記住——咱們不靠裝神弄鬼,靠實打實的好處。等過陣子,咱們教裡養豬養雞,真讓百姓多分肉,那才是真『神跡』。」
三娃忽然想到什麼:「四叔,我下午教百姓認草藥時,發現後山藥材不少。如果組織教眾採摘,炮製好了,可以賣給龍淵閣,換錢買糧。」
「這主意好!」蕭戰眼睛一亮,「不光藥材,山貨、野菜、野果,都能賣!咱們搞個『合作社』,教眾採摘,教裡統一收,統一賣,利潤大家分!」
李承弘贊道:「四叔這腦子,轉得真快。不過……需要人手組織。」
「讓百姓自己組織。」蕭戰道,「選幾個能幹、公道的,當『小組長』,負責帶隊、記賬。咱們隻監督,不插手具體事務。這叫……民主管理!」
三娃聽得一愣一愣的:「四叔,您這些詞兒,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蕭戰咧嘴:「夢裡,財神爺教的。」
眾人都笑了。
夜色漸深,李家窪村口涼棚裡還亮著燈。
蕭戰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立教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但至少今晚,李家窪這一百二十三戶人家,能吃上一頓白米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