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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心理健康課——紈絝子弟集體破防實錄

  算賬課結束的第二天,辰時,二十個學生又整整齊齊地坐在了教室裡。

  蕭戰走進教室,手裡沒拿卷子,沒拿算盤,而是拿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幾個字——「中學生心理健康教育」。這幾個字是四丫設計的,字體圓潤可愛,旁邊還畫了一朵小花,被朱耀祖吐槽「看著像姑娘家的繡花本子」。

  他把冊子放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二十個學生腰闆挺直,眼神裡帶著一種「來吧,反正我們已經習慣了」的麻木。

  「算賬課結束了。你們學會了加減乘除,學會了查賬防坑。但今天開始的新課程,比算賬更重要。」蕭戰拿起那本小冊子,翻了翻,「這門課叫——中學生心理健康教育。」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是竊竊私語,比算賬課的時候更響亮。

  朱耀祖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周文斌說:「心理健康?什麼意思?是說我們腦子有病嗎?」

  周文斌也壓低聲音回復,嘴角又掛上了那絲招牌式的嘲諷:「你確實腦子有病。但人家不好意思直接說,所以叫『心理健康教育』。就跟『你有點胖』說成『你很有福相』一樣,是委婉語。」

  朱耀祖的臉紅了:「你才腦子有病!你全家都腦子有病!」

  「安靜。」蕭戰的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兩個人都閉了嘴。

  蕭戰翻開小冊子第一頁,念道:「心理健康,是指一個人在情緒、認知、行為等方面處於良好的狀態。簡單說,就是腦子沒病,心裡不堵,活得舒坦。」

  他合上冊子,目光掃過二十張臉。「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心裡都堵著。堵得像挑糞那十天的暖棚下水道,不疏通,遲早爆炸。」

  孫玉成舉手:「蕭國公,下水道堵了用竹竿捅就行。心裡堵了怎麼捅?」

  蕭戰看了他一眼:「用話捅。今天這堂課,就是幫你們捅一捅。可能會疼,可能會哭,可能會想跑。但捅開了,就不堵了。你們想不想試試?」

  教室裡沒有人回答。有人低下頭,有人看著窗外,有人摳手指甲,有人偷偷咽口水。沒有人說「想」,但也沒有人說「不想」。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但他們知道自己確實堵。

  蕭戰在黑闆上寫了幾個大字:「正常情緒vs心理問題」。

  「你們有沒有過這種時候——心情不好,不想說話,看誰都不順眼,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朱耀祖舉手:「有。昨天就有。因為食堂的紅燒肉給少了。」

  蕭戰沒理他,繼續說:「這叫正常情緒。人都有喜怒哀樂,跟天氣一樣,有晴有雨。但如果你連續半個月、一個月都這樣,吃不下睡不著,不想見人,覺得活著沒意思——那就不是正常情緒了,是心理問題。」

  錢多多舉手:「蕭國公,我連著半個月都想吃紅燒肉,算不算心理問題?」

  蕭戰看著他:「你那是饞。不是心理問題。心理問題是你明明想吃,但覺得吃了也沒意思。你吃紅燒肉的時候覺得有意思嗎?」

  錢多多想了想:「有意思。特別有意思。每一口都有意思。」

  「那你沒問題。坐下去。」

  蕭戰轉過身,在黑闆上畫了一個笑臉和一個哭臉。「正常情緒,就像這個笑臉和哭臉,變來變去。心理問題,是這個——」他畫了一個沒有表情的圓臉,圓圓的,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感覺不到。不快樂,不悲傷,不憤怒,不害怕。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

  教室裡安靜了。有幾個學生的眼神變了。

  趙天賜盯著那個沒有表情的圓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圓臉,像鏡子。他每天早上起來照鏡子,鏡子裡就是這張臉——沒有表情,沒有波瀾,什麼都沒有。

  蕭戰繼續說,聲音放低了一些。「心理問題不可怕。就像感冒發燒一樣,誰都會得。感冒了找大夫,心裡堵了找人說。找朋友,找家人,找先生,找我——都行。求助不可恥,可恥的是憋著不說,把自己憋出毛病來。」

  周文斌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想起了什麼,但很快把那點表情壓了回去,重新掛上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蕭戰在黑闆上寫了四個大字:「我是誰?」

  「今天第二單元,自我認知。你們知道你們是誰嗎?」

  朱耀祖舉手:「我知道。我是成國公家的兒子。朱耀祖。」

  蕭戰搖頭:「那是你爹的兒子。不是你是誰。我問的是——拋開你爹,拋開你家,你是誰?你有什麼本事?你有什麼缺點?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朱耀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想說自己鬥蛐蛐厲害,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鬥蛐蛐算本事嗎?在這個地方,鬥蛐蛐大概跟挑糞一個等級。他想說自己朋友多,但周文斌剛才還罵他腦子有病,孫玉成看他的眼神也經常寫著「你是不是傻」。他想了半天,發現除了「成國公家兒子」這個身份,他好像什麼都沒有。

  蕭戰沒有等他回答,轉身在黑闆上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刻碑。

  「客觀認識自己,接納優缺點。拒絕容貌焦慮、身材焦慮。克服自卑、自負,建立穩定自我價值感。設定合理目標,不盲目攀比。」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孫玉成身上。

  「孫玉成,你上面有兩個哥哥。老大年少中舉,老二武藝高強。你在家排行老三,從小被人拿來跟哥哥比。比讀書比不過老大,比武藝比不過老二。你覺得你是什麼?廢物?多餘的那個?」

  孫玉成的臉瞬間漲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紅得像要滴血。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他想說「不是」,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擠不出來。

  「你爬城牆,不是因為你喜歡爬。是因為你想證明你比你哥強。你爬上去,站在城樓上,俯視下面的人,覺得自己終於比他們高了。但爬上去又怎麼樣?下來之後,你還是你,你還是那個『老三』。」

  孫玉成的眼眶紅了。他低著頭,盯著桌面,桌面上有一道被刀刻過的痕迹,不知道是誰刻的,刻的是兩個字——「沒用」。不是他刻的,但此刻那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裡,紮得生疼。

  蕭戰沒有繼續說下去,把目光轉向朱耀祖。

  「朱耀祖,你是庶子。但你爹沒有嫡子,你娘受寵,你從小被捧在手心裡。要什麼給什麼,闖什麼禍都有人兜著。你覺得你天下第一,沒人敢惹你。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怕的不是你,是你爹。」

  朱耀祖的拳頭攥緊了,骨節發白。

  「你沉迷鬥蛐蛐,不是因為你喜歡蛐蛐。是因為你在蛐蛐身上找到了掌控感。大將軍聽你的話,你讓它鬥它就鬥,你讓它贏它就贏。你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但你能掌控一隻蛐蛐。」

  朱耀祖的拳頭鬆了。不是他想松的,是沒力氣攥了。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暖棚油紙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像在翻一頁永遠翻不完的書。

  「你們都不是壞孩子。你們隻是——找錯了證明自己的方式。」蕭戰的聲音放得很輕很緩,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們需要人告訴你們,你們是誰,你們能做什麼,你們有什麼價值。今天,我告訴你們——你們的價值,不來自你們的爹,不來自你們的家世,不來自你們鬥贏的蛐蛐、爬上去的城牆、彈弓打碎的瓦片。來自你們自己。來自你們能做什麼,能扛什麼,能成為什麼。」

  孫玉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的,砸在桌面上,把「沒用」那兩個字洇濕了。朱耀祖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咬著嘴唇,忍著——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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