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新造紙法——五倍產量
留聲機的餘波還沒平息,蕭戰又走上台。這回他沒讓人擡東西,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薄薄的,也就十幾頁,紙質潔白,摸上去光滑細膩,跟羊脂玉似的。
「諸位,」蕭戰舉起那本冊子,「最後一個項目——造紙。」
台下有人笑了:「蕭國公,造紙有什麼稀奇的?蔡倫發明造紙術都一千多年了。」
蕭戰也不惱,慢悠悠地說:「普通的造紙,不稀奇。但臣今天要說的造紙法——稀奇。」
他把冊子遞給承平帝。承平帝接過去,翻開,裡面是空白的,一個字沒有。但他摸了摸紙的質感,眼睛瞪大了。
「四叔,這紙——怎麼這麼白?這麼滑?這麼薄?朕沒見過這樣的紙。宮裡的宣紙已經是上品了,跟這個比,差了一大截。」
蕭戰說:「陛下,這是臣讓人研究的新造紙法。用竹子、麻頭、破布、樹皮做原料,經過蒸煮、漂洗、打漿、抄紙、烘乾等十幾道工序,造出來的紙。產量比舊法提升五倍,成本降低七成。」
承平帝的手抖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蕭戰,聲音有點發緊:「五倍?七成?」
蕭戰說:「對。五倍產量,七成成本。以前一百斤原料能造十斤紙,現在能造五十斤。以前一刀紙賣一兩銀子,現在三錢銀子就能賣,還有得賺。」
承平帝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那本小冊子,翻來覆去地看。紙的白、紙的滑、紙的薄,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心裡發顫。他是皇帝,他知道紙意味著什麼——讀書人要紙寫字,官府要紙行文,百姓要紙糊窗、包東西、記賬本。紙貴了,讀書人就少;紙便宜了,讀書人就多。讀書人多了,朝廷就能選出更多人才。人才多了,國家就強盛。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讀書,先生用的紙是粗糙的麻紙,發黃、發硬,寫字洇墨,寫錯了一個字就心疼半天。那時候他就想,要是紙能便宜點就好了。現在,蕭戰告訴他,紙能便宜七成。
承平帝失神地望著桌子上那本小冊子,「造紙,五倍產量,紙張價格大幅降低」,這些字眼一直在他腦海裡打轉。良久,他才回過神,尷尬地咳了兩聲。
「四叔,剛才朕說話聲音確實有些大。」他剛才喊了好幾嗓子,嗓子都有點啞了,「四叔還是賜座吧。」
蕭戰笑了,讓人搬了把椅子放在承平帝旁邊,自己坐下了。
承平帝拿起小冊子,不停地翻著。翻了一遍,又翻一遍。他摸了摸紙張,又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竹香。他把冊子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下。
「四叔,這個造紙的法子,能推廣嗎?」
蕭戰說:「能。臣已經讓人建了一個造紙作坊,就在城南。產能還在爬坡,等穩定了,臣就把方子公開,讓天下人都能學。到時候紙價自然就降了。」
承平帝點點頭,又翻了翻冊子,忽然感嘆道:「此法甚妙。要是早有這種造紙的方法,我大夏朝的賢才豈不能多幾倍?」
他擡起頭,看著蕭戰,目光裡帶著讚許和感激:「四叔,此大功也!說吧,要什麼獎賞?」
邊上大臣們各自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人說該賞黃金萬兩,有人說該加官進爵,有人說該賜宅子賜田地。
蕭戰站起來,朝承平帝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陛下,臣不要賞。臣要一樣東西。」
承平帝說:「什麼東西?」
蕭戰說:「請陛下下一道旨意,讓天下州縣衙門都張貼告示,推廣新造紙法。不收錢,不藏私。誰想學,科學院派人去教。教到會為止。」
承平帝愣住了。他以為蕭戰會要銀子、要官職、要封賞。沒想到他要的是——推廣。
「四叔,您這……」承平帝的聲音有點啞。
蕭戰說:「陛下,紙便宜了,書就便宜了。書便宜了,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窮人家的孩子讀了書,就能考功名。考了功名,就能為朝廷效力。朝廷有了人才,國家就強盛。國家強盛了,陛下就不用天天批那麼多奏摺了——有人替您批。」
承平帝的眼眶紅了。他站起來,走到蕭戰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蕭戰的手。他的手在抖,蕭戰的手穩得很。
「四叔,」承平帝的聲音悶悶的,「您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實在。實在得讓朕想哭。」
蕭戰說:「陛下別哭。今天是好日子。哭什麼?」
承平帝吸了吸鼻子,笑了:「朕不哭。朕高興。」
他轉身看著台下的大臣們,聲音洪亮:「傳朕旨意——新造紙法,全國推廣。各州府縣,派人到科學院學習。學成回去,開坊造紙。紙價不降,朕唯你們是問!」
大臣們齊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學生們揮舞著花朵、橫幅、彩帶,歡呼聲震天響。記者們瘋狂地在本子上記錄,有人激動得把筆都寫斷了。
錢益謙站在人群裡,看著蕭戰,眼神複雜。他湊到張承宗耳邊,小聲說:「蕭國公這人,真行啊。」
張承宗說:「怎麼行?」
錢益謙說:「他要推廣造紙法,不收錢。這不是斷自己的財路嗎?他要是自己開作坊,壟斷天下造紙,一年賺幾十萬兩跟玩似的。他不幹。他把方子公開了。」
張承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就是為什麼他是蕭國公,你是戶部尚書。」
錢益謙說:「你這話什麼意思?」
張承宗說:「意思就是——你管錢,他管天下。不一樣。」
錢益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新造紙法的消息傳出去,台下炸了鍋。
幾個做紙張生意的商人臉色慘白,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全是絕望。他們辛辛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紙坊,一夜之間就要被淘汰了。新法產量五倍,成本七成,他們拿什麼競爭?
一個胖乎乎的商人擠到前面,聲音都在發抖:「國……國公爺,您這新造紙法一推廣,我們這些老紙坊怎麼辦?我們一家老小幾十口人,全靠紙坊吃飯。您不能斷了我們的活路啊!」
蕭戰看著他,笑了:「誰說斷你們活路了?你們的紙坊,可以改。把舊設備賣了,上新設備。科學院可以幫你們改造,不收技術費。你們出材料錢就行。改造完了,產量上去了,成本下來了,你們的生意反而更好。」
胖商人愣住了:「真……真的?」
蕭戰說:「真的。本官什麼時候騙過人?」
胖商人想了想,蕭戰好像確實沒騙過人。他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那行。那行。我改。我第一個改。」
旁邊幾個商人也跟著喊:「我也改!我也改!」
蕭戰伸手往下壓了壓:「別急。一個一個來。科學院會派人去你們紙坊實地考察,給出改造方案。改造期間,紙坊停產的損失,科學院補償一半。行不行?」
商人們面面相覷,然後齊聲喊:「行!太行了!國公爺英明!」
錢益謙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小聲對張承宗說:「蕭國公這是要把天下紙坊都收編了。」
張承宗說:「不是收編。是升級。跟熱氣球、蒸汽機一個道理。舊的不用了,用新的。新的更好、更快、更便宜。誰也擋不住。」
錢益謙嘆了口氣:「臣就是心疼銀子。改造要銀子,補償要銀子,這些銀子從哪兒來?」
蕭戰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錢大人,銀子從科學院來。臣賣自行車、賣紡車、賣留聲機,賺了不少。夠用了。不用戶部掏錢。」
錢益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行。那臣就不心疼了。蕭國公您隨便花。」
承平帝在旁邊聽著,搖了搖頭,笑了。
承平帝重新坐回椅子上,側著身子,腰間的火槍叮噹響了一聲。他看著蕭戰,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絲心疼。
「四叔,」承平帝說,「您剛才說不要賞。但朕不能不給。」
蕭戰說:「陛下,臣真的不要。臣什麼都不缺。」
承平帝說:「您不缺,是您的事。朕給不給,是朕的事。這樣吧——朕賞您一塊匾。朕親手寫的。」
蕭戰愣了一下:「匾?什麼匾?」
承平帝想了想,說:「『功在社稷』。四個字。掛在科學院門口。讓所有人都看見。」
蕭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朝承平帝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有點啞:「臣謝陛下隆恩。」
承平帝擺擺手:「別謝了。您應得的。」
他站起來,走到台前,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上千名學生、教職工、記者、官員、侍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諸位,」承平帝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今日朕在科學院,看到了自行車、紡車、留聲機、新造紙法。朕很欣慰。朕很驕傲。朕為大夏有你們這樣的工匠、學者、學生而驕傲!」
台下掌聲雷動,歡呼聲震天響。
「朕宣布——科學院所有教職工,賞銀十兩。學生,賞銀五兩。參與研發這些項目的工匠,賞銀五十兩。有功人員,另行嘉獎!」
台下炸了鍋。學生們蹦起來歡呼,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又跳又笑。教職工們激動得眼眶紅了,互相拍著肩膀。工匠們從後面擠出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嘴裡喊著「皇上萬歲」。
鐵蛋站在熱氣球旁邊,聽見「賞銀五十兩」幾個字,腿一軟,差點又跪下。旁邊的學員扶住他:「鐵蛋哥,您怎麼了?」
鐵蛋說:「俺沒事。俺就是覺得——跟著國公爺幹,當人上人啊。」
張文遠站在高地上,手裡還舉著那個量角器,聽見賞銀的消息,手一抖,量角器差點掉下去。他趕緊抓住,推了推眼鏡,嘴角翹得老高。
孫大柱蹲在他旁邊,啃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張先生,您賞了多少?」
張文遠說:「五兩。學生是五兩。」
孫大柱說:「俺也是五兩。俺跟著您記了一年多的天氣,天天風吹日曬,總算有回報了。」
張文遠說:「你那是為了銀子?」
孫大柱說:「不全是。但有了銀子,俺娘就能吃上肉了。」
張文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回去給你娘多買點肉。剩下的存著,娶媳婦。」
孫大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