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西南的「燙手山芋」
太和殿,朝會。
蕭戰站在隊列裡,眼睛微闔,似睡非睡。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隻要沒問到自己的事,那就當沒發生。管他什麼旱災水災、彈劾告狀、人事任免,一概左耳進右耳出。反正有徐階他們頂著,自己操那心幹嘛?
這叫老鹹魚的自我修養。
皇家科學院的進展還算順利,沒有鬧出什麼幺蛾子。蕭戰也就樂呵的當了甩手掌櫃,反正不管龍淵閣還是科學院還是格物院,這麼多年他們的相關負責人早已梳理出流程了,能放手的東西他都放手讓別人去做。畢竟自己是有身份的人,該當值,還得當值。
前面幾個地方官正在彙報工作——某地風調雨順,某地遭了蟲災,某地修了水渠。都是些老生常談,聽得人昏昏欲睡。
蕭戰的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睡過去。
忽然,一個聲音炸雷般響起:
「陛下!臣有本奏!」
蕭戰一個激靈,差點沒站穩。
他睜開眼,看見兵部尚書張承宗大步出列,滿臉怒色。
李承弘坐在禦座上,臉色也不好看:
「張愛卿,何事?」
張承宗抱拳:
「陛下,西南急報!土人造反了!」
大殿裡一片嘩然。
蕭戰愣了愣,瞌睡蟲跑了一半。
造反?誰造反?
張承宗繼續說:
「貴州都勻府,平浪司。當地土人不服朝廷管制,襲擊了駐軍營地。官兵死傷兩千餘人!糧草輜重被劫掠一空!」
李承弘騰地站起來:
「什麼?!兩千餘人?」
張承宗低頭:
「是。據地方上報,土人趁夜突襲,官兵猝不及防……」
李承弘一巴掌拍在禦案上:
「混賬!」
大殿裡鴉雀無聲。
蕭戰這下徹底清醒了。
兩千人?
他入朝這麼多年,地方衝突死了幾十人都算大事。這一下子死了兩千,簡直捅破天了。
張承宗繼續說:
「陛下息怒。事發後,貴州都司已就近調兵增援。貴州總兵沈廣達,率五千兵馬趕往平浪司,圍剿叛賊。」
李承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具體情況如何?土人為何造反?」
張承宗說:
「據地方上報,起因是當地官員觸犯了土人習俗。具體觸犯了什麼,還沒查清。但土人那邊,多是山地,林木茂密,易守難攻。」
他頓了頓:
「臣擔心的是,火槍在那邊不好使。弓箭比火槍方便,火炮更是上不去山。土人熟悉地形,咱們的將士去了,恐怕……」
李承弘皺眉:
「恐怕什麼?」
張承宗說:
「恐怕最多能鎮壓一時,想要徹底讓他們順服,難。」
大殿裡一片沉默。
蕭戰站在隊列裡,腦子飛快地轉。
山地,林木茂密,易守難攻。
火槍不如弓箭方便,火炮根本上不去。
土人熟悉地形,官兵不熟悉。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對了,當年在北境打遊擊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對付狼國的。
現在輪到別人用這招對付大夏了。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李承弘問:
「蕭愛卿,你怎麼看?」
蕭戰一愣,擡起頭,發現滿朝文武都盯著他。
他乾咳一聲,出列:
「陛下,臣剛才……沒太聽清。您再說一遍?」
李承弘嘴角抽了抽:
「西南土人造反,死了兩千官兵。山地作戰,火槍火炮不好使。你怎麼看?」
蕭戰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說:
「陛下,容臣回去想想。」
李承弘點點頭:
「散朝後,禦書房議事。」
散朝後,蕭戰沒有直接去禦書房,而是拉住了一個貴州來的官員。
「劉大人,留步。」
那個劉大人回頭,看見是蕭戰,連忙行禮:
「蕭國公。」
蕭戰擺擺手:
「別客氣。我問你,那個平浪司的土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大人嘆了口氣:
「蕭國公有所不知,那幫土人,毛病多得很。不能踩他們的門檻,不能摸他們的頭,不能在他們家吹口哨。稍有不慎,就觸犯禁忌。」
蕭戰挑眉:
「那這次是觸犯了什麼?」
劉大人說:
「聽說是一個新去的縣令,不懂規矩。路過土人山寨,看見人家門口掛著獸頭,覺得好玩,伸手摸了一下。」
蕭戰愣住了:
「摸了一下獸頭,就造反?」
劉大人苦笑:
「那獸頭是他們供奉的祖宗象徵,外人碰了,就是侮辱祖宗。再加上那縣令態度傲慢,當場就起了衝突。後來官兵去抓人,土人就反了。」
蕭戰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那個縣令呢?」
劉大人說:
「死了。被土人砍了腦袋,掛在寨門上。」
蕭戰倒吸一口涼氣。
兩千條人命,就因為這?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大人又說:
「蕭國公,那地方是真不好打。山高林密,道路崎嶇,瘴氣瀰漫,易守難攻。咱們的兵穿著盔甲,走幾步就喘。土人光著腳,跑得比兔子還快。咱們的火槍,在樹林裡根本瞄不準。火炮更是別想擡上去。」
他頓了頓:
「當年太祖打西南,死了好幾萬人,最後也隻能招撫。多少年了,那邊一直不太平。」
蕭戰點點頭:
「多謝劉大人。」
他轉身,朝禦書房走去。
腦子裡亂成一團。
山地作戰。
火槍不好使。
火炮上不去。
這仗,怎麼打?
禦書房裡,氣氛凝重。
李承弘坐在禦案後,臉色鐵青。徐階、林章遠、張承宗、錢益謙幾個重臣分坐兩側。蕭戰進來的時候,幾個人正在爭論。
張承宗說:
「必須打!死了兩千人,不打沒法交代!」
林章遠說:
「打是肯定要打。但怎麼打?沈廣達那五千人,能不能打贏?」
張承宗說:
「沈廣達是宿將,打過不少仗。五千人對付幾千土人,應該沒問題。」
徐階搖頭:
「不是人數的問題。是地形。那地方咱們沒去過,土人比咱們熟。硬打,傷亡不會小。」
錢益謙苦著臉:
「打仗要錢。這一打,戶部又得掏銀子。」
李承弘看見蕭戰進來,擡手示意他坐下:
「蕭愛卿,你怎麼看?」
蕭戰坐下,沉默了片刻,說:
「陛下,臣剛才打聽了一下。那幫土人造反,是因為一個縣令摸了他們的祖宗獸頭。」
幾個人愣住了。
「就這?」
蕭戰點頭:
「就這。」
張承宗一拍桌子:
「荒唐!兩千條人命,就因為摸了個獸頭?」
蕭戰說:
「荒唐是荒唐,但事已經出了。現在要想的,是怎麼善後。」
他看著李承弘:
「陛下,臣覺得,硬打不是辦法。」
李承弘問:
「為什麼?」
蕭戰說:
「第一,地形不熟。咱們的兵進去,兩眼一抹黑。土人鑽林子跟玩似的,咱們的兵穿盔甲走幾步就喘。這仗沒法打。」
「第二,火器受限。火槍在樹林裡瞄不準,火炮根本上不去。沒了火器優勢,咱們跟土人拼什麼?拼刀?拼弓箭?人家從小在山裡跑,比咱們強多了。」
「第三,就算打贏了,能怎麼樣?殺一批,抓一批,剩下的逃進深山。過幾年,又出來鬧。幾百年了,不都這樣?」
李承弘皺眉: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
蕭戰搖頭:
「不是不打。是要換個打法。」
他頓了頓:
「臣有個想法,但需要時間。」
李承弘問:
「多久?」
蕭戰說:
「一個月。」
張承宗急了:
「一個月?沈廣達那邊已經出發了!等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蕭戰看著他:
「張大人,沈廣達那五千人,走到平浪司要多久?」
張承宗愣了愣:
「大概……二十天。」
蕭戰說:
「二十天。到了之後,他敢直接打嗎?不敢。得先摸地形,得先紮營,得先試探。這一折騰,又得十天半個月。一個月後,他還在那兒發愁呢。」
他看著李承弘:
「陛下,給臣一個月。一個月後,臣給西南送一批東西。有了這批東西,沈廣達就能把這仗打贏。」
李承弘盯著他:
「什麼東西?」
蕭戰說: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李承弘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好。朕給你一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