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誰才是「奸佞」?
禦書房。
門窗緊閉,隻有幾個核心人物在場。
李承弘坐在禦案後,蕭戰、林章遠、徐階、張承宗分坐兩側。
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軍報上說,」李承弘開口,「李承瑞這次是借了狼國左賢王部的兵。三萬騎兵,號稱五萬,已經越過邊境線,正向沙棘堡推進。」
張承宗眉頭緊鎖:「沙棘堡守軍隻有八千,就算加上周邊駐軍,也不到兩萬。三萬狼騎,不是鬧著玩的。」
徐階沉吟道:「李承瑞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是想在輿論上佔先機。他需要讓天下人以為,他不是造反,是『鋤奸』。」
林章遠點頭:「所以他必須找一個『奸佞』。這個『奸佞』得夠分量,夠有名,夠讓老百姓相信是他把持朝政、禍亂江山。」
三個人同時看向蕭戰。
蕭戰正翹著二郎腿喝茶,感受到三道目光,放下茶杯。
「都看我幹嘛?」
林章遠說:「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蕭戰:「……」
林章遠掰著手指頭數:「第一,你是輔政大臣,總攝軍務,權傾朝野。第二,你是太子太師,跟新皇關係最近。第三,你有戰功,有威望,有人覺得你功高震主。第四——」
他頓了頓,忍著笑說:「你那張臉,確實有點像奸臣。」
蕭戰瞪著他:「林大人,你今天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張承宗也開口了,不過他是認真的:「蕭國公,林大人說得有道理。李承瑞要『清君側』,肯定要找一個靶子。你確實是最明顯的靶子。」
徐階捋著鬍子:「老夫倒覺得,未必是蕭國公。」
眾人看向他。
徐階說:「李承瑞恨蕭國公,這誰都知道。但正因為知道的人太多,他反而不便明說。他說蕭國公是奸佞,天下人會信嗎?蕭國公在北境打了多少勝仗?沙棘堡大捷、平定西戎、朝賀大典震懾四國——這些事,老百姓都看在眼裡。這樣的人是奸佞,那誰是忠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章遠身上。
「林大人,你就不一樣了。」
林章遠一愣:「我?」
徐階點頭:「你是吏部尚書,掌管官員升遷。這些年來,多少人求你辦事,多少人被你擋在門外?得罪的人,怕是能繞京城三圈。李承瑞要是把你寫成『把持仕途、結黨營私』的奸臣,信的人肯定多。」
張承宗也點頭:「有道理。林大人在朝中素有『鐵面』之稱,這『鐵面』換個說法,就是『冷酷無情』。李承瑞最擅長玩這種文字遊戲。」
林章遠沉默了。
蕭戰卻樂了:「林大人,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你這奸臣相,藏不住的。」
林章遠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李承弘擺了擺手,打斷他們的鬥嘴。
「不管李承瑞想清誰,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必須打一場勝仗,才能讓他的『清君側』有說服力。沙棘堡是第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
他看著蕭戰:「四叔,你怎麼看?」
蕭戰放下二郎腿,難得正經起來。
「陛下,臣隻有一句話:讓他來。」
李承弘挑眉。
蕭戰說:「三萬狼騎,聽起來嚇人,實際上也就那樣。當年臣帶著五千殘兵,追著西戎三萬騎兵跑了八百裡。現在沙棘堡有八千守軍,周邊還有兩萬可調動的兵力。李承瑞要是覺得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臣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牙崩嘴裂』。」
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徐階輕輕咳嗽一聲:「蕭國公,老夫不是質疑你的能力。但這次不同。李承瑞手裡有大夏的邊防圖,他知道沙棘堡的弱點在哪裡。」
蕭戰笑容不變:「徐閣老,您覺得那份邊防圖,?」是一成不變的?
徐階一愣。
蕭戰說:「臣在北境打了多年仗,邊防圖這種東西,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沙棘堡的布防,三個月一換。李承瑞偷走的那份圖,是叛逃前的。叛逃前的圖,能有什麼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再說了,臣早就讓人做了改變。真正重要的位置,圖上標的全是錯的。李承瑞要是按圖索驥,隻會一頭撞進陷阱裡。」
禦書房裡再次安靜。
這回,所有人都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蕭戰。
林章遠第一個開口:「蕭國公,你是說……你之前就料到會有今天?」
蕭戰理直氣壯:「那倒沒有。臣隻是習慣性防著李承瑞。那小子從娘胎裡就不對勁,臣每次見他都想踹兩腳。這種人,不防著點,等著被他坑?」
張承宗深吸一口氣:「蕭國公,老夫服了。」
徐階也點了點頭:「老夫也服了。」
林章遠沒說話,隻是朝蕭戰拱了拱手。
李承弘坐在禦案後,看著蕭戰,忽然明白父皇臨終前為什麼會說「有蕭戰在,朕放心」。
因為這個人,看著不著調,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能用最混不吝的方式,說最靠譜的話。
消息傳到民間,已經是第二天了。
清風茶館裡,照例擠滿了人。
「聽說了嗎?四皇子造反了!帶著三萬狼騎打過來了!」胖茶客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聽說了。還打著什麼『清君側』的旗號。」瘦子接話,「清君側,清的是誰啊?」
旁邊一桌的商人插嘴:「這還用問?肯定是蕭國公啊!」
「蕭國公?」胖茶客搖頭,「不可能。蕭國公是什麼人?大夏的戰神!他要是奸佞,那誰是忠臣?」
商人說:「那可不一定。你沒看史書上寫的?多少功臣最後都成了奸臣?功高震主啊!」
瘦子也猶豫了:「這麼說……也有道理。蕭國公確實權力太大了,又是輔政大臣,又是總攝軍務……」
角落裡,青衫書生放下茶杯,忽然開口。
「幾位,聽我一言。」
眾人看向他。
青衫書生說:「你們知道李承瑞為什麼要打『清君側』的旗號嗎?」
胖茶客搖頭。
青衫書生說:「因為他打不過蕭國公,所以隻能在嘴上佔便宜。他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說『我要當皇帝』,何必拐彎抹角說什麼『清君側』?」
眾人一愣。
青衫書生繼續說:「清君側這種事,歷史上多了去了。哪一次是真的清奸佞?全是借口。李承瑞說自己要清君側,可他用的兵是誰的兵?狼國的兵!一個用外敵之兵來清君側的人,他清的到底是誰的側?」
茶館裡安靜了片刻。
胖茶客一拍大腿:「對啊!他用的狼國的兵!這不就是引狼入室嗎?」
瘦子也反應過來:「就是說啊!他要是真心為大夏好,怎麼會借外敵的兵?」
商人撓了撓頭:「這麼說……蕭國公不是奸佞?」
青衫書生笑了笑:「蕭國公是不是奸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承瑞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再說了,」他漫不經心地說,「蕭國公要是真成了奸佞,那隻有一個可能。」
胖茶客問:「什麼可能?」
青衫書生說:「他想當皇帝。」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青衫書生放下茶杯,淡淡道:「可他要是想當皇帝,之前宮變的時候,他就當了。何必等到今天?」
茶館裡徹底安靜了。
胖茶客撓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憋出一句話: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
青衫書生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他看向窗外,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蕭戰……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