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清君側」?老子就是那個「側」!
承平元年,三月初八。
早朝。
李承弘坐在禦座上,已經比剛開始時自然多了。龍袍不再覺得沉重,玉冕也不再晃得眼花。他甚至學會了在百官奏事時偷偷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這一點,他絕不會承認是跟蕭戰學的。
「陛下,戶部呈上去歲各地錢糧清冊,總計……」
戶部尚書錢益謙捧著厚厚一摞賬冊,滔滔不絕地念著。念到第三頁時,李承弘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武將隊列裡的蕭戰。
蕭戰也站著,但站姿很微妙——兩條腿微微岔開,重心在左右腳之間來回切換,像是在原地做某種隱秘的運動。他的眼睛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像是在聽,實際上——
李承弘敢打賭,這位四叔肯定在神遊天外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太急、太重、太不按規矩,以至於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一個穿著六品武官服的人幾乎是衝進來的,在殿門口就被禁軍攔下。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軍報,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北境八百裡加急!狼國左賢王部率三萬騎兵南下,已越過邊境線,直逼沙棘堡!」
朝堂瞬間炸了鍋。
「什麼?!」
「狼國怎麼敢——」
「三萬騎兵?!這是要打大仗啊!」
李承弘騰地站起,睡意全無:「呈上來!」
軍報被層層傳遞,最後落在禦案上。李承弘展開,快速掃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良久,李承弘放下軍報,緩緩開口:「不是狼國。」
眾人一愣。
李承弘說:「是李承瑞。」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李承瑞?!那個逆賊?」
「他不是逃到北境了嗎?」
「他還敢回來?!」
李承弘擡了擡手,壓下眾人的議論,繼續念道:「李承瑞打著『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率三萬狼國騎兵南侵。軍報上說,他在北境自稱『靖難軍大元帥』,檄文已經傳遍草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戰身上。
「『清君側』。清的是誰?『靖國難』。誰是國難?」
蕭戰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開口:「陛下,這還用問嗎?臣這種長得帥、功勞大、還深得聖心的,肯定是第一個被清的。」
殿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承弘也差點沒繃住,但他忍住了,闆著臉說:「蕭卿,這是朝堂,嚴肅點。」
蕭戰一臉無辜:「臣很嚴肅啊。臣這不是在幫陛下分析敵情嗎?您想啊,李承瑞那小子恨臣恨得牙癢癢,他不清臣清誰?」
他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站在文官隊列裡的林章遠。
「林大人,你說是不是?」
林章遠捋了捋鬍子,一本正經道:「蕭國公此言差矣。」
蕭戰挑眉:「哦?」
林章遠說:「李承瑞要清的,未必是你。」
蕭戰來了興趣:「那是誰?」
林章遠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說的是我?」
蕭戰愣了愣。
林章遠繼續道:「你想想,李承瑞那檄文怎麼寫?『清君側』,君側是什麼人?是奸佞。奸佞有什麼特徵?手握重權,蠱惑聖心,蒙蔽天聽。這不就是我嗎?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員考核,想提拔誰就提拔誰,想貶誰就貶誰。這不叫奸佞叫什麼?」
蕭戰張了張嘴。
林章遠又說:「再說了,我長得也像奸佞。你看我這鬍子,這眼神,這笑容——標準的奸臣相。你蕭戰那張臉,雖然有道疤,但一看就是忠臣。李承瑞要是寫檄文罵你,誰信啊?」
殿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然後——
「噗——」
不知是誰沒憋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武將們拍著大腿笑,文官們捂著嘴笑,連站在禦座旁的劉瑾都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李承弘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他知道,林章遠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穩住朝堂。
這種時候,如果所有人都如臨大敵、戰戰兢兢,那才是中了李承瑞的計。隻有用這種看似不著調的方式,把「清君側」這三個字變成笑話,才能讓朝臣們從恐慌中解脫出來。
蕭戰當然懂。
他朝林章遠豎起大拇指:「林大人,您這自我定位,臣服了。要不這樣,等李承瑞打到京城,臣第一個把您交出去,就說『奸佞在此,請笑納』。」
林章遠捋著鬍子:「行啊。不過你得先給我批三個月俸祿當安家費。」
「憑什麼?」
「我替你當奸佞,你不該給點補償?」
兩人一唱一和,把滿朝文武逗得前仰後合。
李承弘笑著搖了搖頭,重新拿起軍報。
「行了,」他說,「玩笑歸玩笑,正事還得辦。蕭戰,林章遠,徐階,張承宗,禦書房議事。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