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國公府的「戰前會議」
鎮國公府,後院。
蕭戰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黑風在旁邊吃草。烏爾善蹲在馬廄邊,吭哧吭哧地刷馬。經過三個月的歷練,他已經從「會被馬蹄子踹飛的菜鳥」進化成了「勉強能讓黑風容忍的合格馬夫」。
趙疤臉從月亮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軍報。
「國公爺,沙棘堡那邊傳消息來了。李虎將軍說,狼騎先鋒已經到了陰山腳下,離沙棘堡不到三百裡。」
蕭戰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趙疤臉繼續說:「李承瑞的檄文也傳過來了。您要不要聽聽?」
「念。」
趙疤臉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逆賊蕭戰,本一介武夫,僥倖得寵,竊據高位。把持朝政,蒙蔽聖聽,結黨營私,荼毒百姓。今本王奉天承運,起兵靖難,清君側,誅奸佞——」
「停停停。」蕭戰打斷他,「這誰寫的?」
趙疤臉說:「據說是李承瑞手下的一個謀士,姓周,以前是翰林院的。」
蕭戰撇撇嘴:「文采不行。什麼『本一介武夫』,老子明明是國公,他連個爵位都不給?還有『竊據高位』——老子這高位是拿命換的,有本事他也去北境打二十年仗試試。」
烏爾善忍不住問:「國公爺,您不生氣?」
蕭戰瞥他一眼:「生什麼氣?」
烏爾善說:「他說您是奸佞啊。」
蕭戰笑了:「小子,你知道什麼叫奸佞嗎?」
烏爾善搖頭。
蕭戰說:「奸佞,是那種隻會拍馬屁、幹壞事、撈好處的人。老子拍過誰的馬屁?老子幹過什麼壞事?老子撈過什麼好處?」
他頓了頓,理直氣壯:「老子從北境帶回來的戰利品,全分給將士們了。老子的俸祿,有一半拿去給陣亡兄弟的家屬了。老子住的這國公府,是先帝賞的,不是老子自己蓋的。老子穿的這身國公服,是官配的,不是老子自己買的。」
「這叫奸佞?」
烏爾善聽得一愣一愣的。
趙疤臉在旁邊補刀:「小子,國公爺要真是奸佞,咱們這些人早就升官發財了。」
烏爾善想了想,好像也對。
蕭戰從躺椅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不說這個了。疤臉,李虎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趙疤臉翻開另一份軍報:「李虎將軍說,李承瑞的兵雖然號稱三萬,實際上也就兩萬五左右。而且狼國左賢王部出的兵,不全是精銳,有一部分是新兵。李將軍估摸著,真要打起來,沙棘堡能扛住。」
蕭戰點點頭:「李虎是靠譜的。他在北境守了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李承瑞想啃他這塊硬骨頭,牙得崩掉幾顆。」
趙疤臉猶豫了一下,又說:「不過楊將軍也說了,李承瑞手裡有邊防圖,雖然咱們動過手腳,但他要是仔細觀察,說不定能看出破綻。」
蕭戰擺擺手:「看出來也沒用。沙棘堡真正的殺招,不在圖上。」
趙疤臉好奇:「那在哪兒?」
蕭戰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說:「天機不可洩露。」
趙疤臉:「……」
烏爾善:「……」
蕭戰重新躺下,眯起眼睛曬太陽。
「等著吧,」他說,「好戲還在後頭呢。」
三日後,禦書房。
李承弘看著最新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李承瑞的先鋒已經到了沙棘堡城下。李虎說,他們紮了營,但沒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喊話。」
蕭戰問:「喊什麼?」
李承弘臉色古怪:「喊……『交出奸佞蕭戰,饒爾等不死』。」
蕭戰樂了:「這小子還挺執著。喊了幾天了?」
李承弘說:「三天。」
蕭戰看向張承宗:「張大人,您說,楊洪會不會真的把臣交出去?」
張承宗闆著臉:「蕭國公,這是軍國大事,請你嚴肅一點。」
蕭戰一臉無辜:「臣很嚴肅啊。臣是在想,要是李虎真把臣交出去,臣得提前準備準備,至少把臉洗乾淨點,別讓李承瑞認不出來。」
禦書房裡幾個人面面相覷。
林章遠忍不住說:「蕭國公,你到底有沒有把這事當事?」
蕭戰收起笑容,看著林章遠。
「林大人,臣當然當事。但臣更知道,李承瑞這麼做,不是為了真的抓臣。」
林章遠一愣:「那是為什麼?」
蕭戰說:「他是想激怒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的天空。
「李承瑞恨我入骨。幾年前宮變,是我帶兵進的宮;他的黨羽被抓,是我查的案;八年前他第一次造反,是我平定的。他這輩子最大的仇人,不是先帝,不是陛下,是我。」
「他打『清君側』的旗號,表面上是為了給自己造反找借口,實際上——他是想把我引到北境去。」
林章遠皺眉:「引你去北境?為什麼?」
蕭戰回頭,咧嘴一笑:
「因為他要在戰場上,親手殺了我。」
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徐階緩緩開口:「蕭國公的意思是,李承瑞真正的目標,不是京城,不是皇位——是你?」
蕭戰點頭:「對。他想在戰場上打敗我,親手殺了我,以此來證明自己比我強。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
李承弘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臨終前說的話:「他已經瘋了。」
是的,李承瑞已經瘋了。
一個瘋子,要的不是江山,不是皇位——他要的是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不是那個被父皇圈禁的逆子,不是那個被蕭戰追得滿北境逃竄的喪家之犬。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敗蕭戰。
哪怕用三萬狼騎,哪怕借外敵之兵,哪怕背負千古罵名。
蕭戰轉過身,面對眾人。
「所以,臣要去北境。」
李承弘騰地站起:「四叔!」
蕭戰擡手制止他:「陛下,臣知道您想說什麼。但臣必須去。」
「李承瑞的目標是臣。臣不去,他會在北境耗著,耗一年,耗兩年,耗到沙棘堡糧盡援絕。他耗得起,咱們耗不起。」
「臣去,他才會出來。他出來,臣才能抓住他。」
李承弘握緊拳頭:「可是……」
蕭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痞氣,也帶著幾分認真。
「陛下,臣答應過先帝——三年之內,必取李承瑞項上人頭。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臣不去,那不是對不起先帝?」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再說了,臣也想親手收拾這個逆子。」
禦書房裡再次安靜。
林章遠第一個開口:「蕭國公,老夫陪你去。」
蕭戰一愣:「林大人?你去幹嘛?」
林章遠捋著鬍子:「你不是說了嗎?李承瑞要清的奸佞,有可能是我。萬一他把你抓了,發現抓錯了,老夫正好頂上去。」
蕭戰:「……」
張承宗也開口了:「老夫也去。兵部的事,可以交給侍郎。」
徐階慢悠悠地說:「老夫年紀大了,去不了北境。但老夫可以在京城幫你們穩住朝堂。」
蕭戰看著這幾個人,忽然有些鼻酸。
他張了張嘴,想貧兩句,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
最後還是林章遠打破了沉默。
「蕭國公,」他說,「你剛才不是挺能貧的嗎?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蕭戰深吸一口氣,咧嘴一笑:
「臣隻是在想,李承瑞要是知道他要清的奸佞,不是一個,是三個,他會不會直接嚇跑?」
禦書房裡響起一陣笑聲。
李承弘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父皇,您看見了嗎?
這就是您留給兒臣的臣子。
他們嘴上沒個正經,心裡裝的,全是這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