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蕭戰的「罐頭」
二狗趕到國公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蕭戰正在院子裡乘涼,坐在藤椅上,手裡搖著把蒲扇,旁邊小桌上放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振邦蹲在旁邊,臉上糊滿了西瓜汁,跟個花貓似的。
「四叔!」二狗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蕭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著火了你?」
二狗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喘了幾口氣:「四叔,我問您個事兒。」
蕭戰說:「什麼事兒?」
二狗說:「桃子怎麼才能長期保存?不爛,不壞,放幾個月還能吃。」
蕭戰放下勺子,看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二狗臉紅了:「劉姑娘說,桃子好吃,但放不住,三五天就壞了。太可惜了。問有沒有長期保存的辦法。」
蕭戰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劉姑娘說的?」
二狗點頭。
蕭戰拿起蒲扇搖了搖,慢悠悠地說:「有辦法。」
二狗眼睛亮了:「什麼辦法?」
蕭戰說:「做罐頭。」
二狗愣住了:「罐頭?什麼是罐頭?」
蕭戰站起來,把振邦臉上的西瓜汁擦了擦,讓丫鬟帶他去洗臉。然後他走到書房,二狗跟在後頭。蕭戰從書架上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拿起筆畫了個圖——一個玻璃罐子,罐口有個鐵皮蓋子,蓋子下面墊著一圈橡皮。
「這個叫罐頭。」蕭戰說,「把桃子洗乾淨,去皮去核,切成塊,放進罐子裡。加糖水,蓋上蓋子,放在鍋裡蒸。蒸透了,罐子裡的空氣跑出來了,蓋子就吸住了。外面的空氣進不去,裡面的東西就不會壞。」
二狗盯著那張圖,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就這麼簡單?」他問。
蕭戰說:「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得試。溫度、時間、糖水比例,都得試。試對了,放一年都不壞。試錯了,放幾天就長毛。」
二狗說:「四叔,您試過嗎?」
蕭戰說:「沒有。之前在忙活別的事兒,將這個事給忘了。」
二狗急了:「那怎麼辦?」
蕭戰看著他,笑了:「你急什麼?明天讓你四嬸在廚房試試。試成了,你拿去送劉姑娘。」
二狗使勁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行!行!謝謝四叔!」
蕭戰擺擺手:「去吧。明天一早來拿。」
二狗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回來:「四叔,糖水比例多少?蒸多久?」
蕭戰想了想:「一斤桃子,三兩糖,水沒過桃子就行。蒸一炷香的功夫。罐子要乾淨,不能有油。蓋子要擰緊,不能漏氣。」
二狗掏出本子,歪歪扭扭地記下來。記完了,把本子揣進懷裡,又跑了。
蕭戰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笑了。
蘇婉清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綠豆湯:「二狗來幹什麼?風風火火的。」
蕭戰說:「問怎麼做罐頭。」
蘇婉清說:「罐頭?什麼罐頭?」
蕭戰說:「桃子罐頭。給劉家姑娘做的。」
蘇婉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孩子,開竅了。」
蕭戰說:「開了,但開得不多。還得多練。」
蘇婉清把綠豆湯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你教他做罐頭,比教他相親管用。他這人,幹實事行,動嘴皮子不行。你就讓他幹實事,讓姑娘看見他的好。」
蕭戰喝了口綠豆湯,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一早,二狗天不亮就跑到國公府來了。
蘇婉清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廚房的大竈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燒著水。旁邊擺著十幾個玻璃罐子——是從科學院庫房找來的,平時用來裝化學試劑的,洗乾淨了,一點味兒都沒有。
二狗蹲在竈台邊上,看著蘇婉清把桃子洗乾淨、去皮、去核、切成塊。她的手很巧,刀法利落,桃子在她手裡轉一圈,皮就沒了,乾乾淨淨的。
「四嬸,」二狗說,「您以前做過罐頭?」
蘇婉清說:「沒有。你四叔說的法子,我試試。」
她把切好的桃子塊放進玻璃罐子裡,加了三兩糖,倒滿水,擰上蓋子。蓋子不是普通蓋子,是鐵皮的,裡面墊了一圈橡皮——蕭戰讓人做的,說是密封用的。
蘇婉清把罐子放進鍋裡,蓋上鍋蓋,開始蒸。
二狗蹲在旁邊,盯著竈台上的火,眼睛一眨不眨。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看著那口鍋,跟看什麼寶貝似的。
蘇婉清看他那副樣子,笑了:「二狗,你別蹲著了。蒸一炷香的功夫呢。去院子裡坐會兒。」
二狗說:「不用。我在這兒等著。」
蘇婉清搖搖頭,不管他了。
一炷香過後,蘇婉清揭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廚房裡瀰漫著桃子的甜香。她用濕布墊著手,把罐子從鍋裡取出來,放在竈台上晾著。
罐子裡的桃子塊在糖水裡浮浮沉沉,顏色金黃透亮,看著就饞人。蓋子微微凹下去,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吸得緊緊的。
「成了。」蘇婉清說。
二狗湊過去看,鼻子都快貼到罐子上了:「四嬸,這就能吃了?」
蘇婉清說:「能。但別急著吃。放涼了,你拿去給劉姑娘嘗嘗。」
二狗說:「放涼?那得多久?」
蘇婉清說:「半天。你下午去。」
二狗坐在廚房門口,守著那幾罐桃子罐頭,跟守著什麼寶貝似的。蘇婉清叫他去吃早飯,他不去。叫他去院子裡坐,他不去。他就蹲在那兒,盯著那些罐子,隔一會兒摸一下,看看涼了沒有。
蘇婉清拿他沒辦法,給他端了碗粥,他就蹲在那兒喝,眼睛還是盯著罐子。
到了下午,罐子涼透了。二狗找來一個乾淨的竹籃子,鋪上布,把四罐桃子罐頭小心地放進去,又用布蓋上,怕路上顛碎了。他拎著籃子,騎上馬,往劉家村走。
老吳跟在後面,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二少爺,您這是送罐頭還是送金條?」
二狗說:「比金條還金貴。」
劉採薇正在院子裡搗葯。石臼裡放著曬乾的柴胡,她拿著石杵一下一下地搗,葯香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聽見敲門聲,她放下石杵,去開門。
二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竹籃子,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騎馬來風吹的還是緊張的。
「你怎麼又來了?」劉採薇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笑意,「昨天不是剛來過嗎?」
二狗說:「我……我來送東西。」
劉採薇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籃子:「又送桃子?昨天不是送過了嗎?」
二狗說:「不是桃子。是……桃子做的別的東西。」
劉採薇愣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
二狗走進院子,把籃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在上面的布。四罐桃子罐頭整整齊齊地擺著,玻璃罐子透亮,裡面的桃子塊金黃透亮,糖水清亮清亮的,看著就饞人。
劉採薇蹲下來,拿起一罐,翻來覆去地看。蓋子緊緊地吸著,按不動。罐子裡的桃子泡在糖水裡,一塊一塊的,完整得很。
「這是什麼?」她問。
二狗說:「罐頭。四叔教的。把桃子蒸熟了,封在罐子裡,外面的空氣進不去,裡面的東西就不會壞。放一年都沒事。」
劉採薇眼睛亮了:「真的?放一年都不會壞?」
二狗說:「四叔說的。他說試對了就能放一年。」
劉採薇把那罐罐頭舉起來,對著陽光看。陽光透過玻璃,照在糖水上,金燦燦的,好看極了。她搖了搖罐子,裡面的桃子塊晃了晃,糖水起了細細的波紋。
「怎麼打開?」她問。
二狗從籃子裡拿出一把小刀,在蓋子邊緣撬了一下。「啵」的一聲,蓋子鬆了。他擰開蓋子,遞給劉採薇。
劉採薇拿起罐子,喝了一口糖水。甜,但不膩,帶著桃子的清香。她又用竹籤紮了一塊桃子,放進嘴裡。桃子軟糯,入口即化,比新鮮的桃子還甜。
「好吃!」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二狗看著她的笑臉,心裡跟喝了蜜似的。他蹲在石桌旁邊,手撐在膝蓋上,嘴角翹得老高,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你笑什麼?」劉採薇問。
二狗說:「你笑了。」
劉採薇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她低下頭,又吃了一塊桃子,不說話了。
二狗也不說話,就蹲在那兒,看著她吃。院子裡很安靜,隻有搗葯的石臼還擱在牆角,葯杵插在石臼裡,風吹過的時候,葯杵輕輕晃了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劉太醫又站在東廂房的窗戶後面,看著院子裡這一幕。女兒蹲在石桌旁邊,捧著一罐桃子罐頭,吃得開心。二狗蹲在對面,看著她吃,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劉太醫搖搖頭,轉身走開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女兒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他已經很久沒見女兒笑得這麼開心了。
他拄著竹杖,慢慢走回屋裡,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醫書。醫書翻到昨晚那一頁,人體經脈圖,密密麻麻的紅線藍線。他看著那些線,卻想起了女兒小時候——紮著兩個小辮子,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個下午。那時候她也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