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劉太醫的「邀請」
二狗在院子裡蹲了好一會兒,劉採薇吃了大半罐桃子,把剩下的蓋上蓋子,放在石桌上。
「剩下的留著給我爹嘗嘗。」她說。
二狗說:「還有三罐呢。都是你們的。」
劉採薇笑了:「你每次都帶這麼多東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二狗說:「有啥不好意思的?莊子裡的東西,不值錢。」
劉採薇說:「東西不值錢,心意值錢。」
二狗又紅了臉,低下頭,拿手指頭在石桌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大的套小的,小的連大的,跟蜘蛛網似的。
劉採薇看著他畫圈,忽然說:「蕭承志,你後天有空嗎?」
二狗擡起頭:「有空。後天逢雙日,我在祥瑞莊。」
劉採薇說:「那……你來吃飯吧。我爹說想請你吃頓飯。」
二狗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幹又澀:「吃……吃飯?」
劉採薇說:「對。吃飯。我爹做的紅燒魚,比城裡館子強。」
二狗使勁點頭:「行!行!我來!我帶魚來!莊子裡的魚塘剛撈的,新鮮!」
劉採薇笑了:「你帶什麼帶?我爹請客,你空手來就行。」
二狗說:「那不行。不能空手。」
劉採薇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客氣,不是敷衍,是真心的、溫暖的。
「行,」她說,「你帶什麼我吃什麼。」
二狗站起來,又蹲下去,又站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站著還是蹲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我先走了。」二狗說,「後天再來。」
劉採薇說:「好。後天見。」
二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桃子罐頭放陰涼地方,別曬太陽。曬了會壞。」
劉採薇說:「知道了。」
二狗又說:「開了之後儘快吃,吃不完擱在竈台邊上,涼快。」
劉採薇說:「知道了。」
二狗還想說什麼,劉採薇笑了:「你再說下去,天都黑了。」
二狗不好意思地笑了,轉身走了。這回走得很快,步子大得很,跟跑似的。
劉採薇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走路還是那麼快,大步流星的,不回頭。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院子,把那幾罐桃子罐頭小心地收到竈台邊上的陰涼處。然後她走到東廂房,推開門。
劉太醫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醫書,但眼睛沒看書,看的是窗外。
「爹,」劉採薇說,「您怎麼知道他想來吃飯?」
劉太醫放下醫書:「我看他隔三差五往咱家跑,不帶點東西不舒服。請他來吃頓飯,省得他總拎著籃子。」
劉採薇笑了:「您這是心疼他的籃子?」
劉太醫說:「我心疼他的馬。天天跑,馬都瘦了。」
劉採薇笑得更開了,笑得蹲在地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劉太醫看著她,嘴角也翹了一下。
二狗回到祥瑞莊,天已經黑了。他進了院子,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跑到魚塘邊上,蹲下來看魚。
魚塘不大,半畝見方,養著草魚和鯽魚。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魚在水下遊來遊去,偶爾翻個水花,銀光一閃。
老吳跟過來,蹲在他旁邊:「二少爺,您看什麼呢?」
二狗說:「挑魚。後天去劉太醫家吃飯,帶條魚。」
老吳說:「您帶什麼魚?」
二狗說:「草魚。紅燒最好。」
老吳說:「那您挑好了沒有?」
二狗蹲在塘邊上,盯著水裡看了半天,指著一條最大的:「那條。後天早上撈,新鮮。」
老吳說:「行。後天早上我給您撈。」
二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屋了。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那道裂縫。裂縫還是那條裂縫,彎彎曲曲的。但他今天覺得它特別好看,像一條小河,河裡有魚,魚在水裡遊。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還是那堵牆,白灰掉了一塊。他盯著那塊白灰,腦子裡全是劉採薇的笑臉——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牙,臉上有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亮照在窗紙上,白晃晃的。他盯著那片白光,想起劉採薇說的話——「你後天有空嗎?來吃飯吧。」
他忽然笑了,笑得無聲無息,嘴角翹得老高。
「老吳,」他喊。
隔壁傳來老吳的聲音:「二少爺,又怎麼了?」
二狗說:「後天早點叫我。我去劉太醫家吃飯。」
老吳說:「知道了。您快睡吧。」
二狗「嗯」了一聲,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過了一會兒,又喊:「老吳,你說我帶什麼好?魚肯定帶。再帶點什麼呢?桃子罐頭?她吃過了。帶點黃瓜?太普通了。帶點永樂薯?人家是請吃飯,不是搞推廣。」
老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二少爺,您別想了。帶張嘴去就行。劉太醫請的是您這個人,不是您的東西。」
二狗想了想,覺得老吳說得有道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過了一會兒,又把被子掀開,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吳,你說她為什麼請我吃飯?」
隔壁沒聲了。
「老吳?」
鼾聲傳過來,老吳睡著了。
二狗笑了,把被子拉好,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劉採薇的笑臉——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牙。他慢慢睡著了,嘴角還翹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