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劉太醫的「觀察」
劉太醫站在東廂房的窗戶後面,把院子裡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腿不好,走不得遠路,但站在窗後看院子還是沒問題的。從二狗敲門開始,他就站在那兒了。二狗說的每一句話,劉採薇的每一個表情,他都看見了。
二狗說「你好看」的時候,劉太醫搖了搖頭。
這小夥子,嘴是真笨。哪有這麼直愣愣誇姑娘的?不矜持,不委婉,一點技巧都沒有。
但人是真老實。眼睛裡沒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說話的時候不敢看人,說完自己先臉紅。緊張的時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茶杯空了還往嘴邊送。笨是笨了點,但不讓人討厭。
劉太醫想起女兒小時候。那時候他還在太醫院當值,夫人還在世。有一天晚上,他哄女兒睡覺,女兒問他:「爹,我以後要嫁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說:「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女兒想了想,說:「我要嫁一個老實人。不騙我,不欺負我。對我好,對爹好。」
他當時笑了,說:「老實人好。老實人靠得住。」
女兒說:「那萬一老實人嘴笨呢?」
他說:「嘴笨怕什麼?過日子又不是靠嘴。」
女兒翻了個身,抱著被子,迷迷糊糊地說:「那我就嫁一個嘴笨的老實人。」
現在,嘴笨的老實人來了。
劉太醫看著女兒站在門口,看著二狗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臉上帶著笑。那笑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心的笑。女兒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自從夫人走後,她就變得沉默寡言,整天埋頭在草藥裡,不問世事。他以為女兒這輩子就這樣了,跟著他採藥、治病、終老。沒想到,半路殺出個蕭承志。
劉太醫搖搖頭,拄著竹杖從窗後走開,坐到椅子上。他拿起桌上那本醫書,翻了兩頁,又放下了。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女兒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二狗臉紅的時候,耳朵根子紅得發亮。
他忽然笑了,笑得無聲無息。
「還行。」他自言自語,「這小夥子,還行。」
回祥瑞莊的路上,二狗騎著他那匹瘦馬,走得慢悠悠的。老吳騎馬跟在後面,嘴裡叼著根草棍,東張西望的。
二狗忽然勒住馬,回頭問老吳:「老吳,我剛才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老吳想了想:「沒有啊。您說什麼了?」
二狗說:「我說她好看。」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二少爺,您可真行。誇姑娘好看,這話沒錯啊。」
二狗說:「可我說完之後,她笑了。」
老吳說:「笑是好事啊。難道哭才好?」
二狗說:「可是她笑完之後,就沒說話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她不好意思說?」
老吳說:「二少爺,您想多了。姑娘笑了,就是高興。高興就說明您說得對。她要是不高興,早把您轟出去了。」
二狗想了想,覺得老吳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放心。
「那她後來又說了一句,『你這人說話怎麼跟抹了蜜似的』。這是什麼意思?」
老吳說:「意思就是您嘴甜。」
二狗說:「我不甜。我說的是實話。」
老吳說:「實話才甜呢。假話誰信?」
二狗又想了想,點點頭。騎了一段路,又停下來。
「老吳,她問我明天是不是要去科學院上課。她怎麼知道的?我自己都忘了。」
老吳笑了:「二少爺,姑娘記住您說的話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上心了。她要是不上心,您說一百句她也記不住。」
二狗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他騎在馬上,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又翹起來了。
「老吳,」他說,「你說她是不是對我也有點意思?」
老吳說:「二少爺,您這問題,我回答不了。您得自己去問。」
二狗說:「我不敢。」
老吳說:「那您就憋著。」
二狗憋了一會兒,憋不住了:「老吳,你說我明天是去上課,還是去劉家?」
老吳說:「您明天不是逢單日嗎?該去科學院上課。蕭國公的課,不能遲到。上回遲到,鐵蛋笑話您好幾天。」
二狗點點頭:「對。不能遲到。那後天再去劉家。」
他催馬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老吳,你說我下次去,帶什麼?」
老吳說:「您上回帶了肥料資料,上上回帶了永樂薯苗,上上上回帶了改良鋤頭,這回帶了水果。下回……帶什麼?總不能帶頭豬吧?」
二狗瞪他一眼:「你才帶豬呢。」
老吳笑了。
二狗騎著馬,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劉採薇說的那句話——「要是有能長期保存的方法就好了。」他忽然想起蕭戰。四叔什麼都知道,肯定有辦法。他調轉馬頭,朝城裡走。
老吳在後面喊:「二少爺,您不去祥瑞莊了?」
二狗頭也不回:「去國公府!找四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