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京城的「戰報」與各方反應
沙棘堡大捷的消息,三天後傳回京城。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兵部。張承宗拆開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愣在原地,看了第二遍。看完第二遍,他又看了第三遍。
旁邊的侍郎忍不住問:「大人,怎麼了?是勝了還是敗了?」
張承宗擡起頭,表情複雜。
「勝了。」
侍郎鬆了口氣:「勝了好啊!大人您怎麼這副表情?」
張承宗把軍報遞給他:「你自己看。」
侍郎接過,看完,也愣住了。
「這……這……蕭國公他用大炮轟?還燧發槍?一百二十支燧發槍打李承瑞一百支火槍?打得李承瑞屁滾尿流?」
張承宗點點頭。
侍郎張大嘴巴:「李承瑞不是偷了圖紙嗎?怎麼咱們的比他的還厲害?」
張承宗沉默片刻,緩緩道:
「圖紙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承瑞偷了圖紙,但咱們有格物院。」
侍郎若有所思。
消息傳到戶部時,錢益謙正在看賬冊。
他聽到「沙棘堡大捷」幾個字,手抖了抖,差點把賬冊掉在地上。
「勝了?」
「勝了!大勝!李承瑞被打得屁滾尿流,帶著殘兵逃了!」
錢益謙深吸一口氣,問:「咱們的兵沒事吧?」
「沒事!蕭國公用了新火器,把李承瑞的火槍隊打得擡不起頭!」
錢益謙又問:「那新火器……是誰造的?」
傳信的兵愣了一下:「好像是格物院……」
錢益謙的嘴角微微上揚。
格物院。
他孫子待的那個格物院。
他那個以前遊手好閒、整天惹是生非的孫子,現在在格物院造火器,光宗耀祖了啊!想想就驕傲!。
造的還能打勝仗。
錢益謙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厚德啊……
爺爺以前老罵你,說你不爭氣,說你是錢家的恥辱。
是爺爺錯了。
你現在,比爺爺強。
消息傳到清風茶館時,胖茶客正端著茶碗跟人吹牛。
「我早就說了!蕭國公肯定能贏!你們還不信!」
瘦子問:「你什麼時候說的?」
胖茶客理直氣壯:「剛才!現在!反正我說了!」
瘦子懶得跟他爭,問那傳信的:「快說說,怎麼贏的?」
傳信的眉飛色舞,把戰場上的事講了一遍。
講到蕭戰舉著「兵書」等李承瑞裝彈時,茶館裡笑成一片。
講到六門大炮齊發時,茶館裡一片驚呼。
講到燧發槍隊輪番射擊時,茶館裡掌聲雷動。
講到李承瑞狼狽逃竄時,茶館裡歡呼聲快把屋頂掀翻了。
「蕭國公威武!」
「大夏威武!」
「格物院威武!」
胖茶客拍著桌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蕭國公這人,真是……真是太損了!人家李承瑞辛辛苦苦攢了幾年,以為能報仇雪恨,結果被他一頓炮轟得媽都不認識!」
瘦子也笑:「李承瑞估計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蕭國公了。」
角落裡,青衫書生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藍衫書生問他:「你說,蕭國公這一仗,算不算以少勝多?」
青衫書生想了想,搖搖頭。
「不算。」
藍衫書生一愣:「為什麼不算?」
青衫書生說:「他用的不是人,是火器。火器面前,人多人少,區別不大。」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輕聲道:
「從今往後,打仗的方式,要變了。」
禦書房裡,李承弘看著軍報,久久不語。
徐階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
良久,李承弘擡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徐閣老,四叔他……贏了。」
徐階點點頭:「臣看到了。」
李承弘握緊軍報,聲音微微發顫:
「他答應父皇的,做到了。」
徐階沉默片刻,輕聲道:
「陛下,蕭國公此人,從不失信。」
李承弘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父皇,您看見了嗎?
四叔他,打贏了。
李承瑞那個逆賊,被打得屁滾尿流。
您的江山,穩了。
夜幕降臨。
李承瑞帶著殘兵敗將,逃進了陰山腳下的一處山谷。
三千人。
他帶出來的三萬狼騎,隻剩下三千。
火槍隊全軍覆沒。那些他辛辛苦苦訓練了五年的火槍手,死的死,逃的逃,一個都沒剩。
狼騎將領們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敬畏,而是怨恨。
「王爺,」一個將領走過來,聲音冰冷,「咱們的糧草沒了。」
李承瑞一愣:「什麼?」
將領說:「大營被燒了。蕭戰的人趁亂摸進來,把糧草全點了。」
李承瑞渾身冰涼。
糧草沒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三千殘兵,撐不過三天。
三天後,他們要麼餓死,要麼投降。
「王爺,」將領說,「咱們怎麼辦?」
李承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想起八年前。八年前他也是這樣,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逃竄。那時候他還有希望,還有退路。他可以逃到草原,可以東山再起。
可現在呢?
三萬狼騎沒了。火槍隊沒了。糧草也沒了。
他還能逃到哪兒去?
草原上的狼國會放過他嗎?他借了人家的兵,全折在沙棘堡,人家能饒得了他?
李承瑞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在夜風中飄散。
周文士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王,您……您怎麼了?」
爺
李承瑞看著他,目光空洞。
「周先生,」他說,「你說,本王這輩子,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周文士愣住了。
李承瑞繼續說:
「本王是皇子。小時候,父皇也很喜歡本王。他說本王聰明,有出息。本王也覺得自己聰明,有出息。」
「可後來,蕭戰來了。他一個北境來的土包子,憑什麼壓本王一頭?本王不服。」
「本王造反,輸了。本王逃了兩年,攢了兩年的兵,回來再打,又輸了。」
「本王以為火槍是底牌,結果他的比本王的好。本王以為三萬狼騎能贏,結果他一頓炮轟,全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
「本王這輩子,是不是就是個笑話?」
周文士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遠處傳來狼嚎聲,凄厲而悠長。
李承瑞擡起頭,望著天上那輪慘白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著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說:
「承瑞,你看,月亮多亮。你長大了,要像月亮一樣,照亮咱們大夏的江山。」
他那時候還小,不懂父皇的意思。他隻是看著月亮,覺得好漂亮。
現在他懂了。
可他再也沒有機會,照亮任何東西了。
「王爺,」周文士忽然說,「咱們還有一條路。」
李承瑞轉頭看他。
周文士壓低聲音:「投靠北邊的韃靼。他們跟狼國是世仇,肯定會收留咱們。」
李承瑞沉默。
投靠韃靼。
那是比狼國更遠的草原,更冷,更荒涼。
去了那裡,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了。
可是不去呢?
留在這兒,等死?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先生,」他睜開眼,聲音沙啞,「你說,蕭戰會追來嗎?」
周文士一愣,想了想,點頭:「會。」
李承瑞問:「什麼時候?」
周文士說:「最快明天。」
李承瑞點點頭。
他望著遠處漆黑的夜色,望著那輪慘白的月亮,望著那些蜷縮在火堆旁的殘兵敗將。
明天。
明天蕭戰就會追來。
明天,就是最後的了斷。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傳令下去,」他說,「讓將士們好好休息。明天——」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明天,本王跟蕭戰,做個了斷。」
山谷裡,篝火漸漸熄滅。
殘兵敗將們蜷縮在火堆旁,沉沉地睡去。
隻有李承瑞,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月亮,一夜未眠。
遠處,沙棘堡的方向,蕭戰的營地裡,燈火通明。
蕭戰坐在大帳裡,面前擺著一張地圖。
趙疤臉站在旁邊,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國公爺,李承瑞應該是往這邊逃了。陰山腳下有個山谷,易守難攻,他可能會在那兒紮營。」
蕭戰點點頭:「明天一早,帶兵去追。」
趙疤臉問:「今晚不追?」
蕭戰搖搖頭:「晚上追,容易中埋伏。讓他多活一夜。」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他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的話:
「朕隻求你——誅此逆子,固我河山。」
快了。
明天,就能給先帝一個交代了。
他轉過身,走回大帳。
「疤臉,讓兄弟們早點睡。明天,收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