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土人的「天罰」
鐵蛋剛把行李放下,就被人叫走了。
「鐵蛋!蕭國公叫你!」
鐵蛋跑過去,看見蕭戰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張地圖畫著什麼。
「國公爺,您找俺?」
蕭戰擡起頭:「過來看看。」
鐵蛋湊過去。
地圖上畫著平浪司周圍的地形。山、林、河、寨,標得密密麻麻。
蕭戰指著其中一個紅圈:
「這是土人的主寨。建在半山腰,易守難攻。沈廣達打了一個月,連寨門都沒摸著。」
鐵蛋問:「那咋辦?」
蕭戰說:「用熱氣球。」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這幾個地方,是土人的前哨。你的人飛上去,先把這些前哨炸了。炸完前哨,再炸主寨。」
鐵蛋愣了愣:「直接炸主寨?」
蕭戰點頭:「對。直接炸。炸得他們擡不起頭,炸得他們不敢出來。然後咱們的兵再上山,收拾殘局。」
鐵蛋深吸一口氣:「俺明白了。」
蕭戰看著他:「怕不怕?」
鐵蛋挺起胸膛:「不怕!」
蕭戰笑了:「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開始幹活。」
第二天一早,熱氣球升起來了。
五個巨大的鹿皮袋子,飄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鐵蛋站在一號熱氣球的籃子裡,戴著護目鏡,往下看。
下面是無邊的山林。山高林密,霧氣繚繞。土人的山寨,像鳥窩一樣,掛在山腰上。
他深吸一口氣,朝下面喊:
「一號準備完畢!」
「二號準備完畢!」
「三號準備完畢!」
「四號準備完畢!」
「五號準備完畢!」
蕭戰站在地上,仰著頭,舉起一面紅旗。
紅旗落下。
鐵蛋大吼一聲:
「點火!升空!」
五個熱氣球,緩緩升起。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鐵蛋盯著下面的山寨,手心全是汗。
近了。
更近了。
他抓起一個火藥包,點燃引信,往下扔。
火藥包越變越小,越變越小。
「轟!」
火光一閃,山寨的一個角落炸了。
土人從房子裡衝出來,擡頭看天,哇哇亂叫。
鐵蛋咧嘴笑了:
「炸的就是你們!」
他又抓起一個火藥包,點燃,往下扔。
「轟!」
又一個角落炸了。
其他四個熱氣球,也開始往下扔火藥包。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衝天。
土人四處亂竄,有的往林子裡跑,有的往山下跑,有的跪在地上磕頭。
鐵蛋正炸得興起,忽然聽見一聲尖嘯。
一支箭從下面飛上來,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他低頭一看,幾個土人正站在寨子裡,舉著弓箭往天上射。
鐵蛋嚇了一跳,連忙拉閥門。
熱氣球往上升了十米。
箭夠不著了。
他喘著粗氣,往下看:
「媽的,嚇死俺了。」
炸了半個時辰,山腰上的主寨,已經燒成一片火海。
土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在地上,朝天上磕頭。
沈廣達覺得自己活見鬼了。
他帶著五千兵馬,在這破地方窩了一個月。山高林密,瘴氣瀰漫,土人躲在林子裡放冷箭,他連人家的寨門都沒摸著。
三次進山,三次中埋伏。三百多條人命,就這麼折進去了。
昨日蕭國公等人前來支援,今日他正在營帳內打算先去彙報一下工作,跟國公爺交代一下土人習俗,打仗習慣、歷史傷亡等等。誰知道外面竟就開戰了。
轟轟轟轟轟,跟打雷似的。
他衝出營帳,仰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遠遠看著天上飄著五個大球。
大球下面掛著籃子,籃子裡站著人。
沈廣達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真是天上飄著球,球下方站著人。
「將……將軍!」副將跑過來,臉都白了,「天兵!天兵下凡了!」
沈廣達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什麼天兵!那是……那是蕭國公帶來的玩意兒。」
原來這就是那馬車上拉的那個玩意兒?叫什麼熱氣球的。
那玩意兒正在炸土人的山寨。
炸得那叫一個痛快。
沈廣達站在山腳,仰著脖子,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五個熱氣球飄在天上,晃晃悠悠的。籃子裡的人往下扔東西,扔一個炸一個。土人的山寨裡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慘叫聲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
正說著,蕭戰騎馬過來,手裡還搖著扇子:
「沈將軍,愣著幹嘛?帶兵上山啊。」
沈廣達回過神:「上山?」
蕭戰指了指山寨:「炸得差不多了,該你們撿漏了。土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在地上磕頭呢。你現在不去,便宜都讓土人自己撿了。」
沈廣達眼睛一亮,轉身大吼: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跟我上山!」
三千兵馬嗷嗷叫著衝進山林。
一路上,到處是土人的屍體。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燒成焦炭,有的跪在地上,對著天上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官兵們暢通無阻,直接衝到山寨門口。
寨門塌了,圍牆倒了,房子燒了。滿地都是焦黑的木頭和破碎的罈罈罐罐。
幾個土人老頭蹲在廢墟裡,瑟瑟發抖。
沈廣達跳下馬,走到一個老頭面前:
「你們族長呢?」
老頭擡頭看他,眼神空洞,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沈廣達聽不懂,回頭問副將:「他說啥?」
副將湊過來聽了聽:「好像是……天罰?神仙?」
沈廣達愣了愣,擡頭看天。
五個熱氣球正緩緩下降,其中一個上面站著個年輕人,戴著護目鏡,朝下面揮手。
沈廣達認出那是鐵蛋。
他忽然笑了。
天罰?神仙?
行,那就讓他們以為這是天罰。
他轉身吩咐副將:
「傳令下去,收斂屍體,清點物資。活的土人,先關起來,別虐待。等蕭國公來了再說。」
副將抱拳:「是!」
沈廣達又看了一眼廢墟,深吸一口氣。
一個月了。
憋屈了一個月。
今天總算出了口惡氣。
他們暢通無阻,直接衝到了土人的主寨。
主寨已經燒成一片廢墟。房子塌了,糧草燒了,寨門倒了。隻剩下幾個沒燒盡的木樁子,冒著黑煙。
天上那五個大球,正緩緩下降。
其中一個落在他旁邊,籃子裡跳出一個人。
那人穿著普通的衣裳,戴著個奇怪的眼鏡,長得普普通通,看著也就二十齣頭,正是鐵蛋。
他朝沈廣達拱拱手:
「沈將軍,俺叫鐵蛋,蕭國公讓俺來幫您。」
沈廣達盯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
「你……你剛才在天上?」
鐵蛋點頭:
「對。俺飛了半個時辰,扔了八十多個火藥包。炸得那些土人哇哇叫。」
沈廣達深吸一口氣:
「你……你是怎麼飛上去的?」
鐵蛋指了指那個大球:
「這個,叫熱氣球。裡面灌滿熱氣,就能飄起來。」
沈廣達盯著那個熱氣球,眼睛都直了。
他打了三十年仗,沒見過這東西。
「蕭國公……蕭國公造的?」
鐵蛋點頭:
「對。蕭國公讓俺們造的。還有迫擊炮,專門打山溝高坡的。」
沈廣達喃喃道:
「蕭國公……真乃神人也。」
鐵蛋撓撓頭:
「沈將軍,蕭國公說了,讓您先別急著撤。土人雖然跑了,但肯定還會回來。咱們得想辦法,讓他們徹底順服。」
沈廣達回過神:
「順服?怎麼順服?」
鐵蛋說:
「蕭國公說,打要打,撫要撫。一邊炸他們,一邊跟他們談。談成了,就招安。談不成,接著炸。」
沈廣達愣了愣,然後笑了:
「蕭國公……這招夠狠。」
鐵蛋點頭:
「俺也覺得。」
土人逃進了深山。
他們躲在山洞裡,瑟瑟發抖。
「那是什麼東西?」
「天罰!是天罰!」
「咱們觸怒了天神!」
「完了完了,全完了!」
族長岩旺坐在山洞最裡面,臉色鐵青。
他親眼看見那些大球飄在天上,往下扔火球。火球落下來就炸,一炸一片。他的兒子、他的兄弟、他的族人,就在他眼前被炸成碎片。
他活了五十年,沒見過這東西。
他以為自己是山裡的王,誰也打不進來。
可現在,人家從天上打下來了。
怎麼辦?
一個年輕人衝進山洞:
「族長!官兵!官兵上山了!」
岩旺騰地站起來:
「多少人?」
年輕人說:「好多!打著旗,往寨子那邊去了!」
岩旺咬牙:
「走!跟我去看看!」
他們摸到寨子附近,躲在林子裡往外看。
寨子已經燒成廢墟。官兵正在廢墟裡翻找什麼。
岩旺盯著那些官兵,眼睛裡要噴出火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球,正緩緩降落在官兵旁邊。
球下面掛著籃子,籃子裡跳出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普通的衣裳,戴著個奇怪的眼鏡,長得普普通通。
可他剛才在天上。
他往下扔火球,炸死了岩旺的兒子。
岩旺死死盯著那個人,手攥得緊緊的。
旁邊一個人小聲說:
「族長,咱們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岩旺沉默了片刻,然後搖頭:
「拼?拿什麼拼?人家在天上,咱們在地上。箭都夠不著,怎麼拼?」
那人愣了愣:
「那……那怎麼辦?」
岩旺說:
「先回去。從長計議。」
鐵蛋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正蹲在廢墟旁邊,跟沈廣達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沈廣達說:「土人跑進了深山。這山連著山,林連著林,不好找。」
鐵蛋說:「不怕。俺飛上去,在天上找。看見了,就往下扔火藥包。炸得他們不敢躲。」
沈廣達看著他:
「你不怕他們放箭?」
鐵蛋說:「怕。但俺飛高點,他們就夠不著。」
沈廣達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鐵蛋,你今年多大?」
鐵蛋說:「十九。」
沈廣達愣了愣:
「十九?十九就敢飛上天打仗?」
鐵蛋撓撓頭:
「俺也不想的。但蕭國公讓俺上,俺就上了。」
沈廣達看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他說:
「好小子。有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