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朝會開始,蕭戰彙報
辰時,太和殿。
陽光透過殿門的槅扇照進來,在金磚地面上畫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格子,像極了周文斌畫的那張進銷存表。承平帝李承弘端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珠串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風鈴在輕響。他今天心情不錯,因為昨晚皇後蕭文瑾給他炒了幾道家常菜,還念叨著「陛下最近瘦了,多補補」。雖然他照了鏡子沒看出自己瘦了,但皇後的心意讓他從昨晚甜到現在。
「眾愛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劉瑾的聲音又尖又長,在太和殿內回蕩,像一根被拉長的麵條。
蕭戰從武臣隊列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市舶司拍賣會成交記錄」幾個大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國公朝服,補子上的蟒紋繡得栩栩如生,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陛下,臣有本奏。」
李承弘擡了擡下巴。「四叔,講。」
蕭戰翻開冊子,聲音洪亮,在太和殿內回蕩,震得樑上的灰塵都落了幾粒。「市舶司外貿權拍賣會,已於昨日圓滿結束。所有成交記錄、契書、收據,均已登記造冊,存檔備查,隨時可查,一文不差。臣請陛下過目。」
他雙手將冊子舉過頭頂,動作鄭重得像在獻玉璽。
劉瑾接過去,呈給李承弘。
李承弘點頭。「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好」都比前一個響亮,最後一個「好」字在殿內回蕩了好幾秒。
成國公在隊列裡小聲跟慶陽伯說,聲音壓得極低,但周圍的幾個人還是聽見了。「蕭國公這回可是出了大風頭。兩百萬兩,夠兵部打多少年仗?夠買多少門炮?夠養多少兵?」
慶陽伯也小聲回,嘴角帶著一絲酸溜溜的笑。「打什麼仗?銀子又不是給兵部的。是給戶部的。戶部那老摳,能把銀子捂出水來。你信不信,他能在庫房打地鋪睡一個月,生怕有人偷。」
錢益謙聽到了,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但不敢出聲。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成國公,罵不過慶陽伯,隻能忍著。
李承弘合上冊子,目光掃過殿內,那目光裡有期待,也有審視。「眾愛卿,市舶司拍賣會圓滿成功,朕心甚慰。接下來,外貿航線的運行、補給站的建設、水師護航的安排,都要抓緊落實。這些都是大事,一件都不能耽誤。諸位愛卿有何建議?暢所欲言,不要拘束。」
話音未落,成國公朱壽山從武臣隊列裡站出來,那動作之快,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他的聲音洪亮得像在操場上喊口令,震得殿內的柱子都在嗡嗡響。
「陛下!臣有一請!」
李承弘擡了擡下巴。「成國公,講。」
成國公挺了挺胸,捋著花白的鬍鬚,那鬍鬚被他捋得直翹。「陛下,市舶司建起來了,航線拍出去了,商船要出海了。但是——海外那些國家,有的友好,有的不友好。萬一有人不開眼,劫咱們的商船,搶咱們的貨物,欺負咱們的商人,怎麼辦?不能光讓他們賺錢,不顧他們的死活吧?商人們交了稅,朝廷就得保護他們,天經地義。」
李承弘看著他。「成國公,您說怎麼辦?」
成國公一拍大腿,啪的一聲,響亮得很。「打!打到他們服為止!打到他們見到大夏的旗就哆嗦!陛下,臣請旨,帶兵出海掃蕩一圈!讓他們知道大夏水師的厲害!蕭國公,您給臣多準備些輕型迫擊炮和手榴彈,熱氣球也準備幾個。到時候給他們來個降維打擊,直接碾壓,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火器,什麼叫科技,什麼叫大夏軍威!臣保證,三個月內,所有不服的,統統打服!」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武將們紛紛點頭,眼中放光,像是聞到了戰爭的味道。文官們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掐指頭算銀子。
慶陽伯孫茂山也站出來,附和道,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也要去湊熱鬧」的興奮。「陛下,成國公說得對!大夏水師兵強馬壯,蒸汽機艦艇天下無敵。與其等別人來惹事,不如主動出擊,震懾四方。臣也請旨,隨成國公一同出海!臣雖然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了,但還能騎馬,還能開炮,還能在船上站崗!臣保證不給朝廷丟臉!」
張承宗也站出來,聲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殿內的銅鶴都在微微顫動。「陛下,臣也支持出兵!大夏的國威,不是談出來的,是打出來的!談一百年,不如打一仗!一仗打服,百年太平!這銀子花得值!」
武將們紛紛出列,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餓狼看到了肉。有人喊「臣願往」,有人喊「臣願隨」,有人喊「臣願打頭陣」,場面一度非常熱鬧。
文官們這邊,林章遠皺著眉頭,小聲跟旁邊的趙秉文說,聲音壓得極低。「這幫武將,就知道打仗。打仗不要銀子?炮彈不要銀子?軍餉不要銀子?撫恤不要銀子?國庫剛有點錢,就要花出去。錢大人還沒捂熱呢。」
趙秉文也小聲回,嘴角帶著一絲苦笑。「誰說不是呢。但您別出頭,蕭國公自然會處理。蕭國公那個人,最看不得有人亂花錢。他連自己家的銀子都捨不得花,更別說國庫的了。」
林章遠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蕭戰站在隊列裡,聽著武將們慷慨激昂的請戰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抽動的幅度不大,但底下壓著的是「你們怎麼又要打仗」的無語。
他走出來,站在成國公旁邊,拱了拱手。「陛下,臣有話說。」
李承弘擡了擡下巴。「四叔,講。」
蕭戰轉過身,看著成國公,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底下壓著的是「我要給你上課了」的認真。「成國公,您要輕型迫擊炮和手榴彈?」
成國公點頭,脖子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對!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炮越多,打得越快!打越快,回來越早!」
蕭戰:「可以給您。」
成國公眼睛一亮,亮得像兩盞燈籠。「真的?」
蕭戰:「真的。但是,不能用於增加戰亂。」
成國公愣了一下,那愣神的功夫夠他打一個哈欠。「那用來幹什麼?當鞭炮放?過年的時候放?那也太浪費了。」
蕭戰看著他,那目光裡有無奈,也有「你怎麼還是不懂」的耐心。「用於威懾演習。把艦隊開到他們家門口,放幾炮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大夏水師的厲害。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是真的要打,是嚇唬。嚇唬完了,他們自然就老實了。打是要死人的,死的是大夏的將士,傷的是大夏的元氣。能嚇唬住,就不要動手。動手是下策,嚇唬是上策。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您沒讀過兵法?」
成國公的臉漲紅了,紅得像豬肝。「蕭國公,您這是……這是糊弄人!不真打,人家能怕?人家不當回事怎麼辦?人家還以為咱們是紙老虎呢!」
蕭戰搖頭,那搖頭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成國公,您錯了。恰恰是因為不真打,人家才更怕。您真打了,人家知道您的底牌了。您不打,人家不知道您有多厲害,才會一直怕。這叫『戰略威懾』。您想想,您家門口天天有人放炮,您怕不怕?您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真打,所以您天天提心弔膽,覺都睡不好。這就是威懾。威懾比打仗管用,因為威懾是持續的,打仗是一時的。」
成國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因為蕭戰說的確實有道理。他看了一眼慶陽伯,慶陽伯也在看他,兩個人同時沉默。
蕭戰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迫擊炮可以給您,手榴彈也可以給您,熱氣球也可以給您。但是——隻能用於演習,用於劃定穩固國界,用於收服偏遠部族,用於推行懷柔治理。我們的目的是減少邊境反覆戰亂,不是增加戰亂。打來打去,百姓受苦,國庫掏空,最後便宜了誰?便宜了那些看熱鬧的人。」
李承弘點了點頭。「蕭國公說得對。能不打就不打,能嚇唬就嚇唬。打不是目的,目的是不打。朕不想當窮兵黷武的皇帝,朕想當讓百姓過好日子的皇帝。」
成國公退回去了,臉上還是不服,但不敢再爭。他嘟囔了一句:「老夫就是想打一仗,活動活動筋骨,都不行?」
蕭戰聽到了,回了一句:「成國公,您要活動筋骨,去訓練營跟鐵蛋練去。他有的是辦法讓您活動筋骨,保證您三天起不來床。」
殿內響起一陣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