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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蕭戰提出外交新國策

  蕭戰沒有退回隊列,而是繼續站在殿中央。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副「我跟你講道理」的樣子,而是「我要說正事了,你們都給我聽好」的鄭重。那種鄭重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像冬天的北風,刮在臉上生疼。

  「陛下,臣還有本奏。」

  李承弘擡了擡下巴。「講。」

  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雙手舉過頭頂。摺子的封面上寫著「對外邦交國策新議」八個大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四丫連夜幫他抄的。摺子的邊角用紅繩紮著,看著就正式。

  「陛下,臣橫掃周邊列國、底定邊疆,後設市舶司、開遠洋商路、立競價通商之規,遍歷海陸風物,深知古往今來『以戰服人、閉關自守、朝貢勒索』三弊,皆非長久治國馭夷之道。」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那拔高的速度比火箭還快。

  「今大夏兵甲強盛、火器初成、海運大開、工商漸興,已具盛世格局。若仍守舊朝羈縻、懷柔、征伐舊制,雖可逞一時國威,卻難成萬世長治、萬國來朝的穩定格局。臣謹以當世大道、海陸實情,奏請陛下改制全新對外邦交國策,摒棄窮兵黷武、摒棄閉關鎖國、摒棄厚往薄來虛耗國庫,立一套平等、互信、互利、包容、共贏的長久外邦規制,可恆守邊疆、充盈國庫、教化遠夷、永固國本。」

  殿內安靜了下來。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蕭戰又要搞什麼新花樣。有人皺眉,有人好奇,有人緊張,有人期待。

  李承弘接過摺子,翻開第一頁,認真地看了起來。

  蕭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立核心總綱:獨立自主,和平交往。古來對外,非戰即和,要麼臣服納貢,要麼兵戈相向。臣請定國本:大夏外交,永不依附強權,永不結盟稱霸,不主動挑起戰事,不無故幹涉他國內政。他國尊卑、王室更替、部族紛爭,隻要不犯我疆土、不擾我商路、不害我子民,大夏一概不幹涉內政。我朝尊嚴、疆土、商權、子民安危,寸步不讓;外邦尋常紛爭,我朝中立自持。此為獨立自主和平外交之根基,區別於歷代窮兵黷武、屈膝求和兩弊。」

  成國公嘟囔了一句:「這不就是不管閑事嗎?人家打架咱們不勸?人家欺負人咱們不管?」

  蕭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無奈,也有「你怎麼還是不懂」的耐心。「對。不管閑事。閑事管多了,容易把自己搭進去。自己家的事還沒管好,管別人家幹什麼?您家的賬查清楚了嗎?您家的管家還貪嗎?您家的兒子還鬥蛐蛐嗎?」

  成國公的臉紅了,不說話了。

  蕭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定交往原則:相互尊重,平等互利。歷代舊制,唯論天朝上國、萬國來朝,外邦皆為藩屬,尊卑懸殊,看似體面,實則虛耗國庫、積怨遠夷。臣請改舊制:無論大國小國、遠邦近鄰,國與國一律平等。不仗軍力淩弱,不恃國力欺小;外邦有風俗差異、禮制不同、物產不同,我朝尊重文明差異、包容各國特色,不強行教化、不強改其俗、不強索貢賦。所有邦交、通商、通航,皆以互利共贏為核。不再行『厚往薄來』的虛名朝貢,一切往來等價交換、利益互通,我朝得財稅、商利、物資,外邦得銷路、技術、安穩商路,彼此雙贏,而非單向供奉、單向施捨。」

  鴻臚寺卿周正明的眉頭皺了一下。「厚往薄來」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了他的心裡。他管了十幾年的朝貢事務,最清楚這四個字的含義——外邦拿著點土特產來,朝廷要賞賜十倍價值的金銀綢緞。外邦賺得盆滿缽滿,朝廷虧得褲子都不剩。他每年寫摺子想改,但每次都被駁回,因為「祖制不可違」。現在蕭戰提出來了,他既高興又擔心。

  蕭戰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開對外格局:全方位開放,陸海聯動。前朝弊在封閉,海禁鎖國、陸關阻商,自斷財源、自困眼界。今我朝蒸汽機船已成、遠洋航路已通、市舶司新制已成、外貿競價體系成熟。臣請確立高水平對外開放國策:陸路開放邊關互市,準許鄰邦合法通商、合法往來;海路開放南洋、東瀛、西洋全線穩定航路,規範商行、規範關稅、規範貨權。不搞排他、不搞壟斷、不搞閉關。凡守我國法、尊我邊界、納我稅賦、誠信通商者,皆可與大夏貿易互通。以開放促發展,以通商固和平,讓萬國依賴大夏商路、依賴大夏物產,不戰而臣服、不伐而安定。」

  張承宗小聲跟旁邊的林章遠說,聲音壓得極低。「這不就是讓外國人賺咱們的錢嗎?賣東西給他們,他們把銀子賺走了,咱們剩什麼?」

  林章遠也小聲回,嘴角帶著一絲「你這都不懂」的無奈。「賺咱們的錢?是咱們賺他們的錢。關稅是咱們收的,貨是咱們賣的,船是咱們的。外國人拿銀子買咱們的東西,怎麼是賺咱們的錢?他們拿銀子來,咱們拿貨去,銀子留下了,貨走了。誰賺誰的錢?」

  張承宗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說話了。

  蕭戰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條,建相處新規:睦鄰友好,合作共贏。邊疆不穩,多因鄰邦窮困、通商無序、誤會積怨。臣請立親、誠、惠、容的睦鄰邦交之法:對周邊鄰國,親近相待、誠信相交、惠利共享、包容差異。鄰國遇災荒、疫疾,我朝可酌情援以糧食、藥材、青黴素救治,以善意結鄰好;鄰國願求學、求技藝、求通商,我朝開放科學院譯學、農技、賬法、船術,以技術促共進;鄰國若犯邊、毀約、擾商路,則依規追責、閉關停貿、重兵震懾,恩威並施、先禮後兵。從此邊疆無持久戰亂,以合作代替征伐,以共贏代替掠奪。」

  蕭戰伸出第五根手指。

  「第五條,樹大國底線:堅守主權,守正維權。和平非軟弱,開放非無度。臣請陛下明定國之底線:領土完整、海域航路、貿易主權、子民安危,此四者為國之核心利益,絕無退讓餘地。外邦若遵規守約,則通商共贏;外邦若妄圖侵佔疆土、劫掠商船、壟斷航路、欺辱我民,我朝必以強兵、堅船、火器雷霆回擊,敢犯大夏疆界者,雖遠必懲。對外和而不弱、容而有度、利而不貪、強而不霸。」

  殿內一片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殿外侍衛換崗的腳步聲,能聽到遠處宮牆上的鳥叫聲。

  李承弘放下摺子,看著蕭戰。「四叔,你寫這麼多,不累嗎?朕看著都累。」

  蕭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陛下,臣寫得不累,臣怕有人看得累。但再累也得看,這是大夏未來百年的國策。不看清楚,以後出了事,別說臣沒打招呼。」

  李承弘點了點頭。「說完了?」

  蕭戰:「還有六條配套制度。」

  李承弘:「……那就接著說。朕今天不早朝了,就聽你說。」

  蕭戰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聲音清晰得像在念課文:

  「第一,建立常態化邦交通商條約制。與各國簽訂平等通商契約,定關稅、定航路、定權責、定禁令,一切有據可依,不再憑口舌羈縻。簽了字就得認,認了就執行,不執行就翻臉。翻臉之前先發外交照會,給對方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不回復,再翻臉。」

  「第二,設立駐外通商驛館。選派科學院外語學子、靠譜吏員駐於各國港口,專司溝通、調解商爭、傳遞消息、維護華商權益。簡單說,就是大夏在國外的辦事處。出了事,有人管。管不了,報回來,朝廷派人去管。」

  「第三,推行規範化外貿競價體系。延續市舶司拍賣外貿權之制,公開透明、公平競價、依法納稅,杜絕官商勾結、私下壟斷。誰想做生意,拿銀子來拍。拍不到,別埋怨。拍到了不給錢,沒收保證金,取消資格。」

  「第四,文明交流互鑒。允許中外學子互學、技藝互通、物產互展,我朝輸出農耕、賬法、算術、造船、火器規制,亦吸納海外物種、藥材、物產,取長補短。好的東西拿進來,好的東西送出去。但核心技術不出去,核心機密不外洩。」

  「第五,構建海上和平秩序。以蒸汽船隊護航路、平海盜、穩海運,打造大夏主導、萬國共享的和平遠洋商貿體系。大夏的航路,大夏說了算。誰搗亂,誰出局。」

  「第六——臣奏請陛下,設專職衙門統管對外邦交、通商、航路、邊貿等事務。市舶司隻管海關關稅,管不了外交。臣建議設『外務院』,統籌所有涉外事宜。臣不才,願出任第一屆外務大臣。臣雖然是個莽撞人,但臣有經驗,有教訓,有臉皮。跟外國人打交道,臉皮厚比什麼都重要。臉皮薄的人,張不開嘴,談不成事。」

  殿內又安靜了。大臣們面面相覷。

  「外務院?又是個新衙門?這兩年新衙門也太多了吧?」

  「蕭國公這是要當外交官?他當外交官,能行嗎?」

  「他那個脾氣,不把人氣死?上回談判,他直接拍了桌子,對方大使嚇得不敢說話。」

  蕭戰聽到了,面不改色,聲音穩穩的。「陛下,臣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但對外交涉,有時候就需要脾氣不好的人。脾氣好的,被人家欺負了還笑眯眯的,回來怎麼跟朝廷交代?臣脾氣不好,誰欺負大夏的商船,臣直接翻臉。翻臉比翻書快,外國人就怕這樣的。他們不怕講道理的,就怕不講道理的。」

  李承弘哈哈大笑。「四叔,您這話說得,好像朕派您去打架似的。您是去談判的,不是去打架的。」

  蕭戰也笑了。「陛下,臣不打人。臣講道理。但臣的道理,有時候需要用炮聲來放大一下。炮聲一響,道理就清楚了。」

  殿內又是一陣笑聲。

  笑聲漸歇,李承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目光轉向文臣隊列中一直沉默不語的鴻臚寺卿周正明。

  「周愛卿,你管著鴻臚寺,負責外邦朝貢事務。蕭國公說的那些——朝貢虛耗國庫、厚往薄來——你怎麼看?朕想聽聽你的心裡話。」

  周正明從文臣隊列裡走出來,腳步有些沉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那表情裡有無奈,有心疼,有憤怒,也有「終於有人說出真相」的如釋重負。他管了十幾年的朝貢,每年經手幾十個藩屬國的貢單和賞單,那些爛賬、糊塗賬、憋屈賬,他比誰都清楚。

  「陛下,臣……臣不敢隱瞞。」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潛水前的準備,又像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要倒出來。

  「蕭國公說得對。以往那些藩屬小國,年年朝貢,其實就是來打秋風的。」他的聲音從平穩逐漸拔高,越說越激動,像個被欺負了多年的老實人終於找到了訴苦的機會。「他娘的一幫窮鬼——臣失言了,臣有罪,但臣實在忍不住了。臣憋了十幾年了,再憋下去臣要憋出毛病來了。」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成國公笑得最響,慶陽伯捂著嘴,連皇上都微微動了一下嘴角。

  李承弘擺了擺手。「無妨,今日暢所欲言,朕不怪罪。你接著說,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

  周正明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是熱的,是氣的。他的手都在抖,聲音也在抖。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些藩屬小國,拿著點蘿蔔乾、辣白菜就上供,跟打發要飯的似的。去年某國進貢了十斤辣白菜,臣按舊制擬了賞單——綢緞五十匹,白銀五百兩,茶葉二十斤,瓷器十件,還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陛下雖然批了,但臣心裡不是滋味。十斤辣白菜,換這麼多東西,咱們虧大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變了調。

  「那辣白菜臣嘗了一口,還沒咱們家腌的好吃!齁鹹!還辣!臣吃了一口喝了三杯茶!就這品質,擱咱們大夏的菜市場,五文錢一斤都沒人要!可咱們倒好,十斤辣白菜賞了五百兩銀子!五百兩!夠咱們買多少斤白菜?夠腌多少缸辣白菜?能腌出一池塘!」

  成國公忍不住了,笑出了聲。「周大人,您這賬算得不對。五百兩銀子,能買一萬斤白菜,腌一萬缸辣白菜,夠您吃到下輩子。」

  周正明苦笑。「成國公,您就別打趣臣了。臣說的都是實話。臣這兒還有賬本呢,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您要不要看看?」

  成國公擺了擺手。「不看不看。老夫信你。」

  周正明繼續說,越說越來勁,像決堤的洪水收不住了。

  「還有前年,某國進貢了幾張獸皮,皮上還有蟲眼,一看就是倉庫存了多年的陳貨,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味道大得很,鴻臚寺的庫房臭了三個月,熏跑了兩個看庫房的老太監。臣按舊制擬了賞單——綢緞百匹,白銀千兩。千兩銀子!買嶄新的貂皮都夠買幾百張了!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他頓了頓,聲音拔得更高。

  「臣當時就想:這生意不能做啊!可臣不敢說。臣說了,就是『不敬藩屬,有失國體』。禦史台那幫人不得彈劾臣?皇上不得罵臣?臣隻好捏著鼻子認了。每年年底,臣看著鴻臚寺的賬本,心都在滴血。銀子嘩嘩地往外流,進來的都是些破爛。蘿蔔乾、辣白菜、蟲眼獸皮、乾巴巴的草藥、發黴的果子——什麼破爛都有。」

  殿內安靜了。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掐指頭算賬。

  戶部尚書錢益謙在隊列裡聽得眼睛都紅了,終於忍不住站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子早就想罵了」的憤怒。

  「陛下,臣也插一句。周大人說的都是實情。臣看過鴻臚寺的賬本,每年朝貢賞賜的銀子,少說也得幾十萬兩。這些銀子,要是用在戶部,能修多少條路、建多少座橋、辦多少所希望小學?可全換成了辣白菜和蘿蔔乾!臣每次看到鴻臚寺的賬本,臣都想哭。臣哭的不是銀子,臣哭的是朝廷的臉面。咱們大夏堂堂天朝上國,被人家當冤大頭耍,臣心裡憋屈!」

  李承弘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朝貢的貓膩,但祖制如此,不好輕易改動。今天蕭戰提出來了,周正明跟上了,錢益謙也補了一刀,看來這事是真的該辦了。

  「周愛卿,錢愛卿,你們的意思,朕知道了。」他看向蕭戰。「四叔,你說怎麼辦?總不能把那些藩屬國都趕走吧?朕還是要面子的。」

  蕭戰拱了拱手,嘴角帶著一絲「我有辦法」的笑意。

  「陛下,面子要,銀子也要。臣有一策,既保面子,又省銀子——朝貢制度保留,但隻作為禮儀性的象徵。外邦真心來朝貢的,朝廷以禮相待,但不搞厚往薄來。正常的商貿往來,走市舶司和外務院的渠道。兩條線,各走各的,互不幹擾。想佔便宜的,沒門。想吃白食的,滾蛋。」

  他頓了頓,看向周正明。

  「周大人,以後藩屬國再來朝貢,您按規矩接待,但賞賜減半。多出來的銀子,留著給您鴻臚寺改善夥食。您不是嫌辣白菜不好吃嗎?自己腌,想放多少鹽放多少鹽,想放多少辣放多少辣。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周正明眼睛一亮,那亮光像黑夜裡的兩盞燈籠。「國公爺,當真?賞賜減半?那些藩使不會鬧?」

  蕭戰哼了一聲。「鬧?他們鬧什麼?他們拿十斤辣白菜換五百兩銀子,換了十幾年了。現在換二百五十兩,他們還是賺。他們要是敢鬧,您就跟他們說:『嫌少?那以後別來了。』您信不信,他們立刻閉嘴,比誰都乖。」

  周正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李承弘也點了頭。「行。這件事,就按四叔說的辦。鴻臚寺配合外務院,重新擬定朝貢和商貿的規矩。賞賜減半,但接待不能馬虎。面子還是要的。」

  周正明欠身,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輕鬆。「臣遵旨。臣回去就把那些破爛貢品清一清,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扔。庫房也該騰出來了,養點花,種點草,省得熏人。」

  殿內響起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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