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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批卷公布——啼笑皆非的成績單

  蕭戰批卷子的速度很快。

  他坐在講台後面,紅筆在手上刷刷刷地動,每一道題打勾或打叉的時間不超過三秒鐘。他的表情從開始批卷的那一刻起,就沒有變過——不是沒有表情,是一種「我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離譜」的複雜表情,像一個人明知道前面有個坑,走過去還是掉進去了。

  二狗站在他旁邊,湊著腦袋看卷子,不時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像在欣賞什麼稀奇古怪的展覽。

  「四叔,這道題——13加27等於50?不是40嗎?他怎麼算的?13加27,10加20等於30,3加7等於10,30加10等於40。他怎麼得出50的?是不是把3加7當成了10,然後10加20等於30,30加那個10等於40——不對,30加10是40,50是哪來的?」

  蕭戰翻開那張卷子的角,看了一眼名字。「朱耀祖。」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課文。「他是這樣算的——13加27,他先算3加7等於10,寫了個0進1,然後1加2等於3,再加進位1等於4,結果是40。但他寫答案的時候把『4』看成了『5』——他的『4』寫得太潦草了,開口沒封住,像個『5』。自己寫的字把自己坑了,這種人才,百年難遇。應該送去科學院研究一下——研究一個人怎麼寫數字能把自己寫迷糊。」

  二狗愣住了。「自己寫的字自己不認識?」

  蕭戰把卷子翻過來,讓二狗看。朱耀祖的「4」確實寫得跟「5」一模一樣,上面的角沒封住,開口朝右,活脫脫一個「5」。「這就是傳說中的『鬼畫符』。他在改造營練了十天挑糞,字卻退步了。大概是因為力氣都用在了扁擔上,沒用在筆上。」

  二狗深吸一口氣,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朱耀祖,數字書寫不規範,自坑。建議罰抄數字一百遍。從0寫到9,每個數字寫端正,不許連筆,不許歪斜。」

  下一張卷子,周文斌的。

  蕭戰看著第二道題:45-18=?周文斌寫的是「26」。不是27,是26。

  「他怎麼算的?」二狗湊過來看。

  蕭戰沒有算,而是指了指草稿紙上周文斌寫的過程——45-10=35,35-5=30,30-3=27——不對,他最後寫的是26。他在30-3那裡卡了一下,大概是覺得30-3等於26,因為他覺得3減2等於1,退位之後腦子亂了。減法退位是他的死穴,一遇到退位就卡,一卡就亂,一亂就錯。

  二狗搖了搖頭:「減法退位不會?他小時候是不是沒上過學?」

  蕭戰把卷子放下:「上過。但都還給先生了。先生的棺材闆今天又壓不住了。」

  孫玉成的卷子更精彩。第三道應用題:一斤雞蛋二十文,買兩斤半,需要多少錢?他的答案是「四十文」。

  二狗愣了一下:「兩斤半,一斤二十文,兩斤四十文,半斤十文,一共五十文。他怎麼得出四十的?」

  蕭戰指著孫玉成的草稿紙,上面寫著「20+20=40」,然後就沒有了。半斤不見了。他把那半斤雞蛋給吃了。

  「可能他覺得兩斤半就是兩斤,『半』是虛詞,不用算。」蕭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放棄理解」的平靜。「就像他以前爬城牆,覺得城牆修在那裡就是讓人爬的,不管是不是軍事重地。在朱耀祖的世界裡,數字是有彈性的,想加就加,想不加就不加。」

  二狗深吸一口氣,在本子上記:「孫玉成,概念不清,兩斤半不等於兩斤。建議罰買雞蛋十次,每次買兩斤半,自己算賬,算錯不給吃。」

  錢多多的卷子上,乘法的幾道題全空。但他在空白處畫了一碗面,旁邊寫了一個「餓」字。那個「餓」字寫得還挺工整,比他的數字好看多了。他的加減法倒是都做了,正確率七成,錯的三成全是退位減法——跟周文斌一個毛病,但他比周文斌誠實,不會的他就空著,不瞎蒙。

  「錢多多,不會的就不寫,至少誠實。但他畫的那碗面是什麼意思?考試的時候在想吃的?」蕭戰看著那個「餓」字,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這是考試還是點菜?」

  二狗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可能是用畫畫來緩解考試焦慮。三娃說過,這叫『轉移注意力』。有人緊張的時候掐自己大腿,有人緊張的時候念阿彌陀佛,他緊張的時候畫吃的。也算是一種本事。至少沒把卷子吃了。」

  趙天賜的卷子最正常。全對,字跡工整,過程清晰。他在草稿紙上把每道乘法的加法過程都寫了一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一本教科書。

  二狗豎起大拇指:「這孩子腦子好使。就是以前沒用對地方。」

  蕭戰沒有評價,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對趙天賜的肯定,雖然他沒有說出口。

  全部批完,統計分數。

  二狗把分數念出來,一邊念一邊搖頭,像在念一份傷亡報告。

  「李思齊,九十三分。錯了一道,是審題漏了一個條件——他把『半斤』看成了『一斤』,多算了一倍。他說『我需要重新審視我的閱讀速度』,然後自己罰自己抄了十遍題目。」

  「趙天賜,一百分。全對。過程完整,思路清晰,沒有任何問題。」

  「周文斌,七十二分。退位減法錯了三道,乘法錯了一道。他說『我檢查了的』,但他的檢查隻看了答案沒看過程。自己騙自己。」

  「朱耀祖,六十分。剛好及格。但及格是因為選擇題蒙對了兩道。他蒙選擇題的技術比他的算數技術好一百倍。建議他以後考試全靠蒙,可能比認真做得分高。」

  朱耀祖的臉紅了。他想反駁,但找不到詞——因為二狗說的是事實。他確實蒙了兩道,而且蒙對了。他甚至不知道那兩道題是怎麼蒙對的,可能是運氣,可能是大將軍在天之靈保佑他。

  「孫玉成,四十五分。不及格。他把自己寫的『26』看成了『27』,批卷的時候說『這個答案是對的』,我問他『26和27哪個大』,他說『27』,我又問『那你寫的是26還是27』,他看了半天說『好像是26』。自己寫的字不認識,跟朱耀祖一個毛病。」

  「錢多多,五十八分。差兩分及格。但他畫的那碗面畫得不錯,三娃說可以送去科學院美術組培養一下。」

  錢多多的臉比剛才更紅了。他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但他的手在下面偷偷地畫了第二碗面——這次畫的是紅燒肉蓋澆面,旁邊寫了一個更大的「餓」字。

  蕭戰把所有人的卷子疊在一起,放在講台邊上。他靠在講台上,雙臂抱胸,目光從二十張臉上掃過,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上去的時候力道很大,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你們的數學基礎。加減法不會,退位減法不會,乘法不會,應用題看不懂,自己寫的字自己不認識。你們家裡花了幾百兩銀子請的先生,教出來的就是這?先生們要是知道自己的教學成果是這樣的,棺材闆怕是壓不住了——得用鐵釘釘死,還得在上面壓塊大石頭。」

  教室裡安靜得像墳場。二十個學生低著頭,沒有一個敢擡起來。連趙天賜都低下了頭——不是因為他的成績不好,是因為蕭戰的語氣比他的成績更讓他不舒服。那種不舒服不是被罵了,是被失望了。

  蕭戰拿起粉筆,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大大的「7×8」。

  「這個,誰不會?」

  沒有人舉手。但也沒有人說「我會」。所有人都沉默著,像一群被堵住了嘴的鴨子。

  蕭戰的目光落在錢多多身上。錢多多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球滾到桌子底下去。

  「錢多多,你告訴我,七八多少?」

  錢多多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含混不清:「五……五十六……好像是……」

  「好像?確定還是不確定?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好像』是什麼意思?你買菜的時候跟人家說『好像應該付你五兩』,人家會放你走嗎?」

  錢多多咬著嘴唇,手心全是汗。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把自己數過的那些點又數了一遍。七個圓圈,每個八個點,五十六個點。對,五十六。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一點:「五十六。」

  蕭戰點點頭。「對。五十六。但你是怎麼知道的?是背出來的,還是算出來的?」

  錢多多愣了一下。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那個數字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砸進他腦子裡的,他都沒來得及思考就說出來了。可能是小時候背過的那一點點殘留的記憶,在某個角落被突然激活了。

  「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可能是小時候背過,一直埋在腦子裡的哪個角落,剛才被您一激,就蹦出來了。」

  蕭戰點了點頭。「對。那些東西都在你們腦子裡,隻是被你們壓到了最底下,上面蓋滿了『鬥蛐蛐』『爬城牆』『假扮官差』『吃喝玩樂』。現在,把那些垃圾清一清,把底下有用的東西翻出來。就像翻地一樣,把上面的雜草拔掉,底下的好土才能露出來。你們挑了十天糞,暖棚的地翻了,肥施了,菜長得好了。你們的腦子也該翻一翻了。」

  他轉身,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九九乘法表」。

  「從今天起,先死磕這個東西。背不熟,不許吃飯;背錯一個,罰抄二十遍。別跟我討價還價,也別想著矇混過關。二狗,你負責驗收。他背書的時候眼睛往哪瞟,鼻子有沒有吸氣假裝正在回憶實際上在偷看,你都記下來。」

  二狗站在教室門口,手裡又拿出了那個小本本,炭筆削得尖尖的,在拇指上蹭了兩下試了試手感。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輪到我上場了」的興奮,像一個等了好久的裁判終於等到了發令槍響。

  「得嘞!四叔,我盯著他們,保證沒人敢偷看。誰偷看我記下來,加罰十遍。朱耀祖要是敢偷看,加倍。周文斌要是敢嘴硬,再加倍。孫玉成要是敢用歪理狡辯,再加倍。錢多多要是敢在背書的時候畫吃的,加十倍。趙天賜——趙天賜不用,他會。」

  趙天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終於有人承認我會了」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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