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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新課程宣布——紈絝的輕蔑與蕭戰的「摸底考試」

  第二天辰時,二十個學生整整齊齊地坐在教室裡。

  說「整整齊齊」有些擡舉他們了。朱耀祖的腰帶系歪了,左邊長右邊短,像條耷拉著的蛇尾巴;周文斌的帽子戴反了,帽檐朝後,像個倒扣的碗;孫玉成的鞋帶系了死結,兩隻鞋的帶子還纏在了一起,走路差點把自己絆倒;錢多多的扣子扣錯了位,領口一邊高一邊低,露出裡面一截白花花的裡衣;趙天賜倒是穿戴整齊,但他的表情寫著「我已經放棄掙紮了」,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蔫得連葉子都卷了邊。

  但至少,人齊了。沒有遲到,沒有人喊「老子不幹了」,沒有人試圖翻牆逃跑。十天的挑糞訓練,最大的成果不是暖棚肥力提升了,而是這幫少爺終於學會了按時起床、按時集合、按時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以及,學會了不再說「老子」。

  蕭戰走進教室。

  他今天沒穿那身挑糞的短打扮,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藍色棉袍,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腕,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手裡沒拿扁擔,沒拿鋤頭,而是拿著一沓紙,是一沓空白的卷子,散發著新鮮墨汁的味道。

  他把那沓紙放在講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都給我坐直了。」

  二十個學生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闆。那反應速度之快,像是被人從後背按了彈簧開關。十天的挑糞訓練,讓他們對蕭戰的每一句話都形成了肌肉記憶——他說「坐直」,沒有人敢歪著;他說「閉嘴」,沒有人敢咳嗽;他說「從今日起」,所有人都會在心裡默念「完了又來新的了」。不是怕,是條件反射,跟巴甫洛夫那條狗似的——不,比那條狗還快,因為狗至少還要聽到鈴聲才流口水,他們聽到蕭戰的腳步聲就開始緊張了。

  蕭戰的目光從二十張臉上掃過,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上去的時候力道很大,壓得人喘不過氣。

  「從今日起,訓練營正式開設防坑保命文化課——算賬會計課。」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是竊竊私語,像風吹過麥田,沙沙沙沙,此起彼伏。

  朱耀祖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周文斌說:「算賬?算賬還用學?不就是加加減減嗎?我五歲就會了。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四加四等於八——你看,我多厲害。」

  周文斌也壓低聲音回復,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會?你上次買蛐蛐食,人家說二兩銀子一包,你買了三包,付了十兩,人家找你四兩,你說『對對對』就走了。後來你爹問你,你說『我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你爹差點被你氣得把早飯吐出來。你知道你虧了多少嗎?三包六兩,付十兩,找四兩,賬沒錯。但人家找你的是四兩成色不足的碎銀子,實際隻值三兩。你虧了一兩。一兩銀子,夠你買多少蛐蛐食?夠你把大將軍喂成豬。」

  朱耀祖的臉從脖子根紅到耳尖,紅得像一隻煮熟的螃蟹。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他想反駁,但找不到詞——因為周文斌說的是事實,而且那件事他一直沒敢跟任何人提,不是怕丟人,是怕他爹知道了把他的大將軍沒收。現在被周文斌當眾揭穿,他的臉像是被人按進了染缸裡,紅的、紫的、青的,顏色輪番上陣。

  「那……那是意外!我那時候沒睡醒!迷迷糊糊的!誰大清早買蛐蛐食?我腦子還沒轉過來!」

  周文斌冷笑一聲:「你什麼時候腦子轉過?你鬥蛐蛐的時候轉得挺快的,怎麼算錢的時候就卡殼了?是不是你的腦子有開關,鬥蛐蛐的時候撥到『聰明』檔,算錢的時候撥到『傻子』檔?」

  朱耀祖:「周文斌你——」

  「安靜。」蕭戰的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兩個人都閉了嘴。

  蕭戰拿起那沓紙,開始分發。每張紙都是一份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印著題目。紙的質量不太好,是祥瑞莊賬房淘汰下來的邊角料裁的,邊沿毛糙,有些地方還有墨漬。但上面的字印得清清楚楚,是三娃用雕版印刷的模闆印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先考考你們的數學基礎。」蕭戰把卷子發到每一張桌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發撲克牌。「別緊張,就是摸底。看看你們這幫少爺,到底有多少斤兩。不是考你們,是考你們的家教學得怎麼樣。你們不是都請過先生嗎?先生教的東西還剩下多少,今天見分曉。」

  朱耀祖拿到卷子,低頭一看。第一題:13+27=?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這題簡單。他在心裡算了算——3加7等於10,進1,1加2等於3,再加進位1等於4,所以是40。不對,13加27,10加20等於30,3加7等於10,30加10等於40。對,40。他自信地寫下「40」。

  第二題:45-18=?

  他皺了皺眉。減法比加法難。45減10等於35,35減8等於27。對,27。他寫下了「27」,手有點抖,但心裡挺得意。

  第三題:7×8=?

  他的筆尖停在了紙面上。

  7乘以8。七八……七八……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像一台老舊的電腦在運行一個需要大量內存的程序,風扇呼呼地轉,但進度條一動不動。七八多少來著?他記得小時候背過乘法表,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些數字像一群不聽話的麻雀,在他腦子裡飛來飛去,怎麼也抓不住。七得七,七二十七——不對,那是幾?七二十一?不對,三七二十一。那七八呢?七八——五十六?還是五十四?五十四是六九。七八好像是五十六。好像。不確定。

  他咬了咬筆桿,在草稿紙上畫了七個圓圈,每個圓圈裡畫八個小點,然後開始數。一個圓圈八個點,兩個圓圈十六個點,三個圓圈二十四個點,四個圓圈三十二個點,五個圓圈四十個點,六個圓圈四十八個點,七個圓圈——五十六個點。對,五十六。他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才在卷子上寫下「56」。數點的時候他的嘴唇一直在動,像在念經,旁邊的周文斌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在幹什麼」。

  周文斌自己的卷子也寫得不太順利。他前面的加減法做得飛快,因為那些東西他確實會——雖然偶爾會算錯,但至少知道怎麼算。但到了乘法,他的速度就慢下來了。不是不會,是不熟。那些數字像滑溜溜的泥鰍,明明抓在手心裡了,一使勁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他寫下了七八五十六,跟朱耀祖一樣——因為他也數了。但他數的方式跟朱耀祖不一樣,他用的是加法:7+7+7+7+7+7+7+7,加了八次,加了半天,手指頭掰了又掰,最後得出五十六。寫完之後他揉了揉手指頭,心想這要是九乘以九,他得加九次,手指頭不夠用,得把腳趾頭也算上。

  孫玉成的卷子上塗塗改改,像一幅抽象畫。他算13加27的時候,先寫了50,然後覺得不對,劃掉,又寫了30,還是覺得不對,再劃掉,最後寫了個「40」,但「40」的「4」寫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條喝醉了的蛇。45減18他寫了「27」,但「27」的「2」被他描了四遍,粗得像塊黑疙瘩。

  錢多多的卷子最乾淨。不是因為他都會,是因為他不會的都沒寫。加減法他做完了,正確率大概七成。乘法的幾道題,他全空著——因為他是真不會。他小時候背書就慢,乘法表背了兩年都沒背全,先生被他氣得腦仁疼,最後放棄了對他的乘法教育,說他「朽木不可雕也」。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碰過乘法。現在看到「7×8」,他的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

  趙天賜的卷子做得最快。加減法對他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乘法的幾道題他雖然不熟,但他用的是加法——而且是心算加法,不需要畫圈圈,不需要掰手指頭,數字在腦子裡自己加。七八五十六,他寫下來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不是因為他會乘法表,是因為他會加法,而且加得快。

  李思齊的卷子做得很慢。不是因為他不會,是因為他在用不同的方法驗證。13加27,他用豎式算一遍,又用心算驗算一遍,確認無誤才寫上去。45減18,他用加法驗算——27加18等於45,對的。7乘8,他想了想,在紙上畫了一個7×8的矩陣,數了數格子,五十六,然後寫上去。每一步都像在做實驗,嚴謹得像在科學院做研究。

  考試時間是一刻鐘。

  一刻鐘後,二狗收卷子。他走到每一張桌前,把卷子收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監考老師。收朱耀祖卷子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朱耀祖的草稿紙——上面畫滿了圓圈和小點,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星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收周文斌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張被劃了好幾遍的草稿紙,上面寫著7+7+7+7+7+7+7+7=56,加號寫得歪歪扭扭的,7寫得大小不一,但結果是對的。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收孫玉成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那些塗塗改改的痕迹,心想這孩子的心算能力堪憂,但至少認真——認真到把「27」描了四遍,描到紙都快破了。

  收錢多多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幾道空著的乘法題,沒說什麼,隻是把錢多多的卷子放在最上面。錢多多的臉紅了,紅得像他剛才吃的早飯裡的紅棗粥。

  收趙天賜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那份乾淨整潔、答案全對的卷子,心想這孩子確實是個人才,隻是以前沒用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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