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冀州官場巨額追贓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承弘輕聲道:「四叔,看來效果不錯。劉文淵開了這個頭,其他人隻會更恐慌,吐出來的隻會更多。」
蕭戰冷哼一聲:「這些蠹蟲,都是屬牙膏的,不擠不出貨。劉文淵是聰明人,知道保命要緊。但總會有蠢的,或者自以為藏得深的。」
他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明天,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第三天,從清晨開始,府庫前的街道就幾乎被車馬堵死。
官員們彷彿約好了一般,在最後期限到來之前,瘋狂地將家中財物運來。銀子、銅錢、器物、布匹、糧食……琳琅滿目。甚至有人拉來了整車的傢具、屏風、瓷器,隻要能折價的東西,全都拿來了。
清點的賬房和士兵忙得腳不沾地,記錄用的紙張堆成了小山。
蕭戰沒有再去府庫,而是坐在衙門後堂,聽著不斷傳來的彙報。
「黑山縣丞王茂,上交現銀一萬兩千兩,田契一百畝,宅院一座……」
「州府經歷司經歷周康,上交現銀八千兩,古玩字畫若幹,折價約三千兩……」
「衛所副千戶鄭彪,上交現銀五千兩,鎧甲十副,良馬五匹……」
……
到了午後,最重要的幾個人物,開始陸續登場。
首先是黑山縣令趙德柱。他是被兩個老兵從縣衙「請」過來的,身後跟著五輛大車,上面堆滿了箱籠。趙德柱本人面色灰敗,眼神獃滯,如同行屍走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孩童失蹤案就壓了三起,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他現在隻希望能少牽連家人。
他的「誠意」很足:現銀三萬兩,金銀器皿、珠寶玉器兩大箱,城外良田五百畝的地契,城內商鋪三間的房契,甚至還有幾箱珍貴的藥材和皮貨。粗略估算,總值超過八萬兩。
蕭戰聽著彙報,面無表情,隻對負責接收的李鐵頭說了句:「記下。人單獨關押,等朝廷發落。」
接著是衛所千戶陳振武。這位手握兵權的武官,倒是硬氣一些,雖然也上交了大量財物(現銀兩萬兩,軍械、馬匹折價約一萬五千兩),但臉色鐵青,眼神中仍有不甘和怨毒。他或許還寄希望於京城的關係,或者覺得蕭戰不敢真的對衛所系統的人下死手。
蕭戰對他的評價隻有兩個字:「盯緊。」
最後,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抄沒孫有德家產的隊伍回來了。
帶隊的是趙疤臉。他帶了兩百老兵,將孫有德在冀州城內的府邸、別院、商鋪,以及城外幾個莊園,翻了個底朝天。由於孫有德的家眷早在事發時就被控制,反抗和轉移財產都未能得逞。
運回來的財物,足足用了三十輛大車!光是現銀和銀票,就清點出五十餘萬兩!這還不包括數箱金錠、金葉子,大量的珠寶首飾、古玩字畫、名貴傢具、綾羅綢緞,以及遍布冀州和附近州縣的田產地契、商鋪股份憑證!
當初步的清單送到蕭戰後堂時,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李承弘都倒吸一口涼氣。
「四叔……這孫有德,簡直是把冀州當成了自家的錢莊!光是他一人,貪墨之數就遠超百萬兩!這還隻是查抄到的,那些隱匿的、轉移的,不知還有多少!」
蕭戰看著那長得離譜的清單,眼中殺意沸騰:「蛀蟲!碩鼠!不殺不足以平民憤!這些東西,都是冀州百姓的血汗,是那些被獻祭的孩子的買命錢!」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孫有德給我帶上來!」
很快,被除去官袍、隻穿著白色囚衣、戴著手銬腳鐐的孫有德被押了進來。短短三天,他像是老了二十歲,頭髮全白,臉上紅腫未消,眼神渙散,早已沒了封疆大吏的威風。
看到蕭戰,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卻已經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麻木地等待最終的判決。
蕭戰沒讓他起來,隻是拿起那份抄家清單,走到他面前,將清單抖開,嘩啦作響。
「孫有德,看看,這都是你的家當。」蕭戰的聲音冷得像冰,「五十萬兩現銀,十五萬兩黃金,珠寶古玩折價二十萬兩,田產商鋪折價三十萬兩……零零總總,超過一百二十萬兩。你當總督八年,朝廷給你的俸祿加起來,不到兩萬兩。剩下的,都是哪來的?!」
孫有德身體顫抖,嘴唇嚅囁,卻發不出聲音。
「你不敢說,我替你說!」蕭戰厲聲道,「是凈業教給你的『孝敬』!是鹽稅裡的耗損!是漕糧裡的折色!是訴訟官司裡的賄賂!是工程款裡的回扣!是朝廷賑災銀兩裡的剋扣!是你巧立名目,加征的苛捐雜稅!是你勾結豪強,侵佔的民田!」
每說一句,蕭戰的聲音就高一分,怒火就盛一分。
「你穿著官袍,戴著烏紗,口口聲聲『忠君愛民』!背地裡,你喝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多收的一分稅,冀州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就因為你壓下的一樁案子,凈業教又多害死了幾個孩子?!啊?!」
孫有德被蕭戰的怒吼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隻會重複:「我有罪……我有罪……」
「你當然有罪!」蕭戰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怒髮衝冠,「你的罪,罄竹難書!淩遲處死都便宜了你!等著吧,你的罪證,我會一字不漏,全部呈報皇上!你的下場,就是懸在天下所有貪官污吏頭上的一把刀!我要讓所有人看看,與民為敵、與國為賊,是什麼下場!」
他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趙疤臉道:「把他押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我和睿親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趙疤臉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崩潰的孫有德拖了出去。
後堂裡恢復了安靜,但蕭戰的怒火仍未平息。
李承弘默默遞上一碗涼茶。蕭戰接過,一飲而盡,胸膛依舊起伏。
「四叔,息怒。孫有德伏法在即,冀州官場的毒瘤,也算剜去了一大塊。」李承弘勸道。
蕭戰放下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隻是看著這些數字,想著背後是多少條人命,多少家庭的眼淚,我就壓不住火。這些王八蛋,死不足惜!」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逐漸暗淡的天色,和府庫方向依舊隱約傳來的喧囂。
「三天了。承弘,讓下面的人匯總一下,到底追回來多少。」
一個時辰後,初步的匯總數字擺在了蕭戰和李承弘面前。
兩人看著那張紙,久久無語。
追繳現銀、銀票:一百八十五萬七千六百兩。
黃金折銀:二十二萬四千兩。
珠寶古玩字畫等折銀:四十一萬三千兩。
田產、地產、商鋪等契據折銀:六十七萬九千兩(估價)。
糧食、布匹、藥材等實物折銀:十五萬八千兩。
其他雜物折銀:約八萬兩。
總計:三百四十萬零一千六百兩。
這還隻是初步清點,很多田產商鋪的實際價值可能更高,許多珠寶古玩需要專業人士進一步鑒定。
「三百四十萬兩……」李承弘的聲音有些乾澀,「冀州豐年,全年稅賦不過一百五十萬兩左右。這隻是我們三天內,從部分官員手中追回的……他們貪墨的總數,恐怕遠不止於此。」
蕭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傳令:第一,所有追繳財物,登記造冊,封存府庫,派重兵把守。沒有我的手令,一粒米、一錢銀子都不許動。」
「第二,根據賬冊記錄、退贓情況、以及劉文淵等人的供述,擬定第一批處置名單。趙德柱、陳振武(衛所千戶)、劉文淵(雖退贓積極但罪責難逃)等十七人,罪證確鑿,民憤極大,立即革去官職,打入州府大牢,嚴加看管,等候朝廷發落。其家產,除留必要生活所需,其餘盡數抄沒充公。」
「第三,其餘退贓積極、情節相對較輕、且確有實務能力的官員,暫留原職,戴罪效力,以觀後效。若再有不法,罪加一等。」
「第四,明日午時,在州府衙門前,公開宣讀孫有德、趙德柱等人主要罪狀,公示追贓情況,以安民心。」
「第五,以欽差蕭戰、睿親王李承弘名義,發布安民告示,宣布冀州政務暫由我等署理,各項政令不變,鼓勵百姓各安其業,舉報不法。同時,宣布以追繳贓款設立『撫恤賑濟專項』,對凈業教受害者家庭、及貧困百姓予以救助;並啟動『以工代賑』工程,招募民夫,整修道路、水利。」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迅速傳達下去。
李承弘看著蕭戰在燈光下稜角分明的側臉,心中感慨。這位四叔,平日裡看似粗豪不羈,但真正處理起政務來,卻是粗中有細,條理分明,既有雷霆手段震懾宵小,也有懷柔政策穩定人心,更懂得利用追回的贓款來收買民心、恢復生產。這份政治手腕,絕非常人可比。
「四叔,冀州這邊,大局已定。」李承弘道,「我們接下來……」
蕭戰看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冀州是穩住了,但真正的風暴中心,在京城。周延儒,還有那位四皇子……他們現在,恐怕已經得到消息了。我們在冀州鬧出這麼大動靜,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轉身,看向桌案上那個裝有玉佩和關鍵信件的錦緞小匣。
「承弘,密奏寫好了嗎?」
「已經寫就。」李承弘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厚實奏摺,「冀州之事,孫有德等人罪狀,凈業教之惡,追贓情況,均已詳細陳明。涉及周府及玉佩之事,亦據實以報,未加臆測,請父皇聖裁。」
「好。」蕭戰接過奏摺,掂了掂,又拿起那個小匣子,「這些東西,必須萬無一失,儘快送到皇上手中。讓五寶親自跑一趟,帶上夜梟最精銳的好手,走隱秘路線,晝夜兼程。沿途所有龍淵閣據點全力配合,務必在京城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將東西呈遞禦前!」
「是!」李承弘肅然應道。
蕭戰將奏摺和匣子鄭重交給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的五寶和夜梟眾人。
五寶雙手接過,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點了點頭,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蕭戰走到門口,看著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星光黯淡。
冀州的貪官污吏,算是初步清算完畢。追回了巨額贓款,穩住了地方局面,也拿到了指向京城更高層的鐵證。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將是廟堂之上更兇險的博弈,是牽涉到皇子、閣老、乃至國本之爭的驚濤駭浪。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蕭戰喃喃自語,眼中卻沒有任何懼色,隻有躍躍欲試的銳利光芒。
他從來不怕風浪。相反,他喜歡將風浪攪得更猛,把水底的沉渣全都翻出來。
京城,等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