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蕭戰的震怒——茶杯的犧牲
龍淵閣裡,蕭戰正在喝茶,手裡拿著一份邸報,看得津津有味。邸報上寫的是某地官員貪污被查處的事,他邊看邊搖頭,嘴裡念叨:這點銀子也貪,沒出息。
二狗推門進來,臉色鐵青,把那張契約往桌上一拍:四叔,出事了。
蕭戰放下邸報,拿起契約,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嚴肅,從嚴肅變成冰冷,最後變成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陰沉。他把契約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地一聲把茶杯頓在桌上。
茶水濺出來,洇濕了邸報。那份他剛才還看得津津有味的邸報,瞬間變成了一團爛紙。
牙行?永興牙行?蕭戰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們什麼時候委託過牙行招工?
二狗說:從來沒有。是他們自己打著我們的旗號,騙那些女人簽契約。每個月抽半兩銀子。還有人被強迫買了高價被褥,一套二兩銀子,市面上才賣三錢。四叔,這幫人太黑了。那些女工本來就窮,一個月才掙一錢半,被他們抽走半兩,剩下不到一兩。還要養家糊口,怎麼活?
蕭戰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青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棗樹,沉默了好一會兒。
棗樹上掛著幾顆紅棗子,還沒熟,青青的,在風中晃悠。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二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二狗,你說,這幫牙人是不是覺得我蕭戰好欺負?
二狗說:四叔,他們不是覺得您好欺負。他們是覺得那些女工好欺負。女工不識字,看不懂契約,又沒主見,被人一忽悠就簽了。簽了就有法律效力,到官府都說不清。
蕭戰點點頭:對。他們欺負的不是我,是那些沒文化的窮苦女人。但欺負她們,就是欺負我。紡織廠是我的,工人是我的。誰敢動我的人,我就動誰。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張契約,又看了一遍,然後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裡。紙簍裡已經有半筐廢紙了,那團契約落在上面,像個被遺棄的嬰兒。
二狗,你去把城管隊的王鐵柱叫來。讓他帶上最好的隊員,穿便服,帶棍子,在龍淵閣門口等著。
二狗說:四叔,您要幹什麼?
蕭戰說:打擊黑中介。用拳頭打。
二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四叔,您這是要以暴制暴?
蕭戰說:不是以暴制暴。是以牙還牙。他們用騙,我們用打。他們不講理,我們也不講理。但我們的拳頭,比他們的嘴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本官今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時候,需要活動活動筋骨。
二狗應了一聲,轉身跑了。跑到門口,又回頭:四叔,您心情不好,是因為邸報被茶水泡了嗎?
蕭戰瞪了他一眼:
二狗滾了。
不到半個時辰,王鐵柱帶著二十個城管隊員,在龍淵閣門口集合了。
他們都穿著便服,灰布短褂,黑布鞋,腰間別著棍子。棍子是棗木的,一尺來長,沉甸甸的,打人疼。王鐵柱站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老子終於要幹正事的表情。
他以前是幹什麼的?碼頭上扛麻袋的。後來蕭戰看他老實、力氣大、不怕事,就招進了城管隊。幹了三年,從普通隊員升到隊長,每天管的都是雞毛蒜皮——誰家佔道經營了,誰家亂扔垃圾了,誰家晚上吵得鄰居睡不著了。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要打壞人。真正的壞人。
蕭戰從龍淵閣走出來,掃了一眼眾人,點點頭:兄弟們,今天帶你們去辦一件事——打擊黑中介。有一家牙行,叫永興牙行,在城南永樂坊邊上。他們打著我們紡織廠的旗號,騙女工簽契約,每月抽半兩銀子。還強迫人家買高價被褥。你們說,怎麼辦?
整死他!二十個人齊聲喊,聲音震得樹上的麻雀都飛了,翅膀撲稜稜的,像下了一場羽毛雨。
蕭戰說:好。到了地方,聽我指揮。我說打,你們就打。我說停,你們就停。別打死了,打殘就行。
王鐵柱咽了口唾沫:國公爺,打殘……會不會出事?
蕭戰看了他一眼:這會兒慫了?出事我兜著。你們隻管打。打完了,本官請你們吃紅燒肉。
王鐵柱把腰桿挺得更直了,肚子咕咕叫了一聲。他早上沒吃飽,就等著這頓紅燒肉呢。
一行人步行往城南走。蕭戰走在最前面,手裡搖著扇子,笑眯眯的,跟去逛街似的。二狗跟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團被揉皺的契約。王鐵柱帶著隊員跟在後面,一個個面無表情,但眼睛裡的光藏都藏不住。
有個隊員小聲問王鐵柱:隊長,國公爺平時也這麼……這麼隨和嗎?
王鐵柱低聲說:隨和個屁。你看他笑,那是笑裡藏刀。待會兒讓你打,你就打,別猶豫。猶豫的,沒紅燒肉吃。
隊員趕緊點頭。
到了永樂坊,蕭戰在一家店鋪門前停下來。門楣上掛著一塊招牌——永興牙行,黑底金字,看著挺氣派。門口站著兩個夥計,穿著青布衣裳,笑嘻嘻的,跟迎賓似的。裡面傳來算盤聲和說話聲,生意不錯。
蕭戰合上扇子,朝王鐵柱使了個眼色。王鐵柱點點頭,一揮手,二十個城管隊員呼啦啦地衝進去。
你們幹什麼?你們是什麼人?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四十來歲,胖乎乎的,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看見這麼多人衝進來,臉色變了,但還強裝鎮定,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敢闖進來?知道這是誰的店嗎?
蕭戰慢悠悠地走進去,扇子在手心裡敲了敲,笑眯眯地說:本官蕭戰。聽說你們牙行在幫本官的紡織廠招工?
胖掌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從白變青,從青變灰。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抖:蕭……蕭大人,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們牙行是做正經生意的,從來沒有打著您的旗號……
沒有?蕭戰從二狗手裡接過那團揉皺的契約,展開,拍在櫃檯上,那這是什麼?永興牙行為祥瑞莊紡織廠提供居間服務——白紙黑字,寫著呢。本官什麼時候委託過你們?
胖掌櫃的額頭冒汗了,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櫃檯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戰說:本官今天來,不是跟你講理的。是來打你的。他轉身對王鐵柱說,
王鐵柱一揮手,城管隊員們衝上去,棍子噼裡啪啦地落下來。
胖掌櫃抱著頭蹲在櫃檯後面,嗷嗷叫:別打了!別打了!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兩個夥計想跑,被堵在門口,挨了好幾棍子,蹲在牆角不敢動。有個夥計機靈,抱著頭喊:大人!大人!小的知道錯了!小的願意賠錢!願意賠雙倍!
蕭戰說:
棍子停了。胖掌櫃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他看著蕭戰,眼神裡全是恐懼,像隻被貓逼到牆角的老鼠。
蕭戰蹲下來,跟他平視,笑眯眯地說:本官今天不打你太重,留你一條命。回去告訴你們同行——誰再敢打著紡織廠的旗號騙人,本官拆了他的牙行。聽明白了嗎?
胖掌櫃使勁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明……明白了。小的明白了。小的回去就關門,再也不幹了!
蕭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那些被騙的女工,她們的契約,本官視為廢紙。誰要是敢拿著契約去找她們要錢,本官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胖掌櫃趴在地上,連連磕頭:不敢了,不敢了。小的這就把契約都燒了,一把火燒乾凈!
蕭戰走出牙行,二狗跟在後面,問:四叔,就這麼完了?
蕭戰說:沒完。這隻是第一家。京城有多少牙行?有多少在騙人?咱們一家一家地打。
他擡頭看了看天,太陽正當頭,曬得人頭皮發麻:走,去下一家。打完了一起吃紅燒肉。
王鐵柱在後面喊:國公爺,下一家在哪兒?
蕭戰頭也不回:跟著走就行。本官鼻子靈,聞著騙子的味兒就能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