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打擊黑中介——"太歲頭上動土"
紡織廠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女工們的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劉翠娘這幾天天不亮就起來,背著石頭坐班車去廠裡,晚上再回來,雖然累,但心裡踏實。她最近升了組長,管著十個人,月錢漲到二兩,走路都比以前有勁兒。
可這天中午,她正在食堂吃飯,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她扭頭一看,是新來的女工小陳,二十齣頭,瘦瘦小小的,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碗裡的飯一口沒動。那碗紅燒肉還冒著熱氣,油亮亮的,她卻像是看不見。
小陳,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劉翠娘放下筷子,湊過去。她碗裡還有半塊紅燒肉沒吃完,但她顧不上吃了。
小陳擡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那模樣,像是被人搶了最後一塊糖的孩子。
翠娘姐,我……我可能幹不下去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像根快斷了的線。
劉翠娘愣住了:幹不下去?為什麼?你不是幹得好好的嗎?王師傅還誇你手巧呢。上周你織的那匹青布,平整得跟鏡面似的,王師傅都說要當樣品。
小陳抹了把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皺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一塊紅手印。那手印紅得刺眼,像塊剛凝固的傷疤。她把紙遞過來:翠娘姐,你看。這是我跟牙行簽的契約。
劉翠娘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她不識字,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讓人眼暈,像一群螞蟻在紙上開會。她皺了皺眉,問:你簽這個的時候,有人給你念過嗎?你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小陳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砸在桌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沒有。他們就說,簽了就能進廠。我太想進來了,就……就按了手印。翠娘姐,我一個月才一兩半銀子,每個月要交半兩給牙行,剩下不到一兩。我還要養家,還要給孩子買葯,這日子怎麼過啊?
她說著,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三錢碎銀子,還有幾十個銅闆,用線串著,可憐巴巴的。
這是我上個月的工錢,上個月入廠就幹了幾天。工錢也沒多少錢。。。牙行的人直接來廠裡找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要我交半兩。我不給,他們就威脅我,說去官府告我,說我有契約在手,告到哪兒都是我理虧。我……我不敢不給……可我哪裡找那麼多錢給他們?
旁邊幾個女工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小陳,你也被騙了?
我也簽了!我也交了!每個月半兩,心疼死我了!
我倒是沒簽,但聽人說牙行還賣被褥,一套要二兩銀子,說不買就不給介紹工作!
這幫牙人太黑了!這不是欺負我們沒文化嗎?
劉翠娘越聽越氣,手裡的筷子都快攥斷了。她想起自己剛進廠的時候,也是什麼都不懂,幸虧蕭國公英明。安排王師傅帶他們這些什麼也不懂的女工。
小陳,你等著,我去找二爺。她站起來,把那張契約往懷裡一塞,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蕭大人說過,誰敢欺負咱們工人,就是跟他過不去!
她跑出食堂,穿過廠區,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響。路上的女工看見她,紛紛讓路——劉組長這是怎麼了?臉色鐵青,跟要吃人似的。
辦公室在二樓的拐角,劉翠娘氣喘籲籲地跑上去,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二爺!
二狗正在看賬本,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擡頭看見劉翠娘,愣了一下:翠娘?怎麼了?
劉翠娘把那張契約往桌上一拍,聲音都在抖:二爺,您看看這個!牙行的人欺負我們,每月要抽半兩銀子!小陳都快乾不下去了!她昨天還想跳河,被我攔住了!
二狗的臉色變了。他不是不認識字,但契約上的條款寫得很繞,什麼居間服務費信息諮詢費長期合作分成,繞來繞去,但核心意思就一個——每個月要交錢,不交就告你。
他放下契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個牙行,叫什麼名字?
小陳說是永興牙行,在城南永樂坊邊上。好幾個姐妹都跟他們簽了約。我數了數,至少有十幾個!
二狗點點頭,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幾圈。他越轉越快,像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狼。
你先回去,讓小陳別急。這事兒我來處理。他頓了頓,對了,讓小陳別做傻事。告訴她,蕭大人會給她做主。
劉翠娘走後,二狗在屋裡又轉了幾圈,越想越不對勁。紡織廠招工,從來都是通過《京都雜談》發廣告,或者直接在廠門口貼告示。從來沒有委託過任何牙行。這幫牙人,是擅自打著紡織廠的旗號招搖撞騙。
他想起蕭戰說過的話——誰敢動我的人,我就動誰。
二狗拿起契約,大步走出辦公室,騎上馬,直奔龍淵閣。馬蹄踏在青石闆上,噠噠噠,像戰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