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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科學院的「戶籍革命」

  禦書房裡,燭火搖曳。

  李承弘坐在禦案後,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奏章,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蕭戰坐在下首,手裡捧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

  窗外夜色沉沉,已是亥時三刻。

  李承弘翻完最後一頁,擡起頭:

  「四叔,你這章程寫得夠細的。」

  蕭戰放下茶盞:

  「陛下,科學院的事,臣琢磨了三個月。不寫細點,怕到時候亂了套。」

  李承弘點點頭,又翻了翻:

  「基礎班、一本、二本、三本、研究生、博士……這些分級,是怎麼想的?」

  蕭戰說:

  「回陛下,從民間招來的學生,底子肯定參差不齊。有的可能識幾個字,有的一字不識。全部塞進一個班,沒法教。」

  他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臣設了基礎班,先補底子。補好了,考過試,才能進一本。一本學完,考過了,進二本。這樣一級一級往上走,不會有人掉隊。」

  李承弘問:

  「那一本、二本、三本,有什麼區別?」

  蕭戰說:

  「學的東西深淺不同。一本學基礎,二本學專業,三本學精專。三本畢業,就可以去科學院當研究員,或者留校任教。」

  李承弘又問:

  「那研究生、博士呢?」

  蕭戰說:

  「那是更高的。研究生要寫論文,論文過了才能畢業。博士要有發明成果,或者有重大發現,才能評上。」

  李承弘笑了:

  「你這分級,倒是新鮮。」

  蕭戰說:

  「新鮮歸新鮮,管用就行。」

  李承弘點點頭,把奏章合上:

  「行,就按這個辦。你直接去操辦吧。」

  蕭戰沒動。

  李承弘看他:

  「四叔,還有事?」

  蕭戰沉默了片刻,開口:

  「陛下,臣還有一個問題,需要陛下支持。」

  李承弘正色道:

  「說。」

  蕭戰說:

  「招生的事,臣仔細琢磨了,最大的難題不是銀子,不是場地,是戶籍。」

  李承弘挑眉:

  「戶籍?」

  蕭戰點頭:

  「對。大夏的戶類,分軍戶、民戶、匠戶。軍戶的兒子隻能當兵,匠戶的兒子隻能當工匠,民戶的兒子可以考科舉,但考不上就一輩子種地。」

  他頓了頓,看著李承弘:

  「陛下,臣要從民間招生,招來的學生,有軍戶的,有匠戶的,有民戶的。可臣要把他們打亂了培養——有天賦的,想學醫的就學醫,想學工的就學工,想研究火器的就研究火器。」

  「這樣一來,軍戶的兒子可能去學了醫,匠戶的兒子可能去研究火器,民戶的兒子可能去造蒸汽機。他們的戶籍,跟他們的學業,就對不上了。」

  李承弘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改戶籍?」

  蕭戰說:

  「臣不是要他們改戶籍。臣是想請陛下給他們一個機會——入學之後,他們的戶籍暫時凍結。等畢業了,根據他們學的專業,重新定戶籍。學醫的,可以轉醫戶。學工的,可以轉匠戶。研究火器的,可以轉軍戶。總之,學什麼,定什麼。」

  李承弘皺眉:

  「這事可不小。戶類是大夏的根本,歷代都沒動過。你這一改,朝堂上得吵翻天。」

  蕭戰說:

  「臣知道。所以臣才來求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禦案前:

  「陛下,臣這些年在民間跑得多,見得也多。臣見過鐵匠的兒子,天生會算賬,當鐵匠可惜了。臣見過農戶的兒子,手巧得很,種地白瞎了。臣見過軍戶的兒子,腦子活得很,當兵屈才了。」

  「這些人,要是能有個機會,換個活法,說不定就能成大器。」

  他看著李承弘:

  「陛下,民間的老話說,烏龜原是王八種,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可臣覺得,這話不對。人的天賦,不全是出身決定的。一個鐵匠的兒子,說不定有當將軍的潛力。一個農戶的兒子,說不定能成為神醫。一個軍戶的兒子,說不定能造出改變天下的機器。」

  「科學院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找出來,給他們機會。」

  李承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四叔,你這番話,朕記下了。明天朝會,咱們議一議。」

  蕭戰抱拳:

  「臣謝陛下。」

  第二天朝會,太和殿。

  例行事務處理完,李承弘拿起那份奏章:

  「昨日蕭愛卿呈了一份章程,是關於科學院招生的。朕看了,有些想法。今天議一議。」

  他把奏章遞給劉瑾,劉瑾捧下去給群臣傳閱。

  群臣傳了一圈,回到禦案上。

  戶部尚書錢益謙第一個站出來:

  「陛下,臣有話說。」

  李承弘點頭:

  「講。」

  錢益謙說:

  「蕭國公這份章程,前面寫得都好。分級教學,考試選拔,都是好辦法。可最後那一條——入學學生可改戶籍——臣覺得不妥。」

  蕭戰站在隊列裡,沒吭聲。

  錢益謙繼續說:

  「戶類是大夏的根本,歷代相沿,豈能輕易改動?軍戶就是軍戶,匠戶就是匠戶,民戶就是民戶。改了,就亂套了。」

  工部侍郎方文山立刻跟上:

  「臣附議。蕭國公這想法,太過激進。匠戶的兒子學了醫,他算匠戶還是醫戶?醫戶歸太醫院管,太醫院那邊認不認?將來他兒子是什麼戶?這些都沒說清楚。」

  禮部一個官員也站出來:

  「臣也附議。戶類之事,涉及賦稅、徭役、兵役,牽一髮而動全身。蕭國公想改,可想過後果?」

  一時間,朝堂上議論紛紛。

  蕭戰站在那兒,還是沒吭聲。

  李承弘看向他:

  「蕭愛卿,你有什麼話說?」

  蕭戰這才出列,朝李承弘抱了抱拳,然後轉向群臣:

  「諸位大人,容臣問幾個問題。」

  錢益謙說:

  「蕭國公請問。」

  蕭戰說:

  「第一個問題——錢大人,您剛才說戶類是大夏的根本。臣想問,這根本,是為什麼設的?」

  錢益謙愣了愣:

  「這……當然是為了管理百姓,徵收賦稅,攤派徭役。」

  蕭戰點頭:

  「對。那臣再問,如果一個人,他本來該當兵,但他有當大夫的天賦,讓他去當大夫,能救更多人。他是該按戶類當兵,還是該按天賦當大夫?」

  錢益謙張了張嘴,沒說話。

  蕭戰轉向方文山:

  「方大人,您剛才說匠戶的兒子學了醫,算匠戶還是醫戶。臣想問,他學了醫,能救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方文山硬著頭皮:

  「當然是好事……」

  蕭戰說:

  「那好事為什麼不能做?」

  方文山被噎住了。

  蕭戰轉向那個禮部官員:

  「這位大人,您說牽一髮而動全身。臣想問,這一發牽動了,全身會怎麼樣?是會死,還是會更強?」

  禮部官員臉色漲紅:

  「這……這臣怎麼知道?」

  蕭戰笑了:

  「不知道,就說不行。這是不是有點草率?」

  朝堂上安靜下來。

  蕭戰環顧一圈,收起笑容:

  「諸位大人,臣今天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臣這些年,在民間跑得多,見得也多。臣見過鐵匠的兒子,天生會算賬,算盤打得比賬房先生還快。可他是匠戶,隻能當鐵匠。他爹說,可惜了,這孩子要是能讀書,準能考上秀才。」

  「臣見過農戶的兒子,手巧得很,能做出會動的木頭小鳥。可他是農戶,隻能種地。他娘說,可惜了,這孩子要是能學木匠,準能成大師傅。」

  「臣見過軍戶的兒子,腦子活得很,看一遍就能把火槍拆了再裝上。可他是軍戶,隻能當兵。他爹說,可惜了,這孩子要是能研究火器,準能造出新東西。」

  他環顧群臣:

  「這些人,不是臣編的,是臣親眼見的。他們就活在大夏,就活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可他們一輩子,就隻能幹他們祖輩乾的事。因為什麼?因為戶籍。」

  「諸位大人,你們都是讀書人,都懂道理。臣想問,這樣對嗎?」

  大殿裡鴉雀無聲。

  蕭戰繼續說:

  「臣也知道,改戶籍不是小事。可臣不是要把戶籍全改了,臣隻是想給那些有天賦的孩子,一個機會。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科學院招生,一千個人裡,能有一百個有天賦的,就不錯了。一百個裡,能有一個願意來的,就不錯了。願意來的,學了幾年,能成才的,又得去掉一半。最後真正能改戶籍的,能有幾個?」

  他看向錢益謙:

  「錢大人,您算算,這麼幾個人,能亂了大夏的根本嗎?」

  錢益謙沉默了。

  蕭戰又看向方文山:

  「方大人,您算算,這麼幾個人,能搶了工部的活嗎?」

  方文山不說話了。

  蕭戰最後看向那個禮部官員:

  「這位大人,您算算,這麼幾個人,能讓禮部多操多少心?」

  禮部官員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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