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戒嚴海岸殺聲藏煙火,荒誕集市生死兩不相誤
幾個安南官吏衣衫破爛跪在艦船踏闆上,額頭磕得滿是泥沙,眼淚混著海水往下淌,一把抓住隨行水手的褲腿不肯撒手,聲聲哀求懇請國公水師駛入安南海域調停內亂。蕭戰並未立刻應允,隻揮手讓人將幾名使者安置在側船休憩,心底暗自復盤那位舊安南王的所作所為。
前安南老王執掌藩國三十餘年,治國毫無章法,終日沉迷丹房煉長生丹藥,搜羅國內金銀盡數採購各類硫磺硃砂,後宮塞滿各地搜羅來的貌美姬妾,百姓賦稅一年重過一年,朝堂百官勸諫便被打入大牢,國境之內怨聲載道。蕭戰心底暗自腹誹,這般荒唐昏聵的君主,不發生篡位之亂才是怪事。
可規矩擺在明面上,安南是大夏在冊藩屬,王位更疊、權臣篡國,無論掌權之人是誰,沒有大夏中樞的印信認可,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此事不能置之不理,蕭戰擡手招呼旗手傳令,整支水師整頓,順著溫暖的南洋季風一路向北,目標安南近海港口。
隨行眾人各有分工,鐵蛋挎著寬厚長刀守在蕭戰身側,身形魁梧如山,一張黑臉沒什麼多餘表情,是標準武力擔當;二狗揣著紙筆,專職打探各處情報,嘴皮子溜遍整片南洋,打探小道消息無人能及;錢多多攥著厚厚的通商賬簿,算碟片刻不離手,一切和銀錢、貿易相關的事務全由他打理;還有比爾神父,背著厚厚的牛皮封皮方誌手稿,常年收集南洋各國風土史料,習慣把所有見聞一字不落記錄在冊。
整支艦隊平穩航行了兩天,海平面盡頭終於露出安南海岸線的輪廓,原本預想中商船雲集、人聲鼎沸的通商港口,映入眼簾的景象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壓抑。
「國公,您快看前邊!不對勁!」
二狗率先扒住觀海廊的雕花欄杆,伸長脖子眺望海岸,手裡還舉著單片琉璃望遠鏡,鏡片反光晃得人眼睛發酸,語氣裡滿是錯愕的吐槽,「正常安南港口哪是這副模樣?聽李鐵鎚說,安南的碼頭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如今岸邊空蕩蕩,連一艘通商小船都看不見。」
蕭戰放下手中椰汁盞,起身走到欄杆邊,擡手接過二狗遞來的琉璃遠鏡,視線順著鏡面望向安南陸地。綿長海岸線全線拉著黑色警戒布條,一隊又一隊手持短刀、藤盾的安南士兵沿著灘頭來回巡邏,士兵面色緊繃,眼神兇狠掃視海面,但凡看見稍大船隻靠近,立刻攥緊兵器擺出戒備姿態,岸頭高塔上還架起數十架投石機,濃濃的肅殺之氣隔著數裏海水都能清晰感知。
若是尋常王朝政變、權臣清洗,這般全城戒嚴的場面合乎情理,可鏡頭往下挪,岸邊街巷的畫面瞬間打破了緊繃的氛圍,荒誕感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明明遍布巡邏士兵,路邊卻藏著不少偷偷開張的小吃攤販,竹編小攤支在牆根下,炭火上烤著芭蕉、魚肉,滋滋冒油,誘人香氣順著海風飄到水師主艦之上。當地百姓三三兩兩縮在攤位前,個個低頭垂肩,不敢大聲交談,隻用手比劃著和攤販交易,一邊提防身側路過的士兵,一邊捧著烤食埋頭猛吃,彷彿頭頂刀兵、宮內屠戮,都不如一口熱乎吃食要緊。
「好傢夥,我算是開眼了。」二狗咂舌,一把搶回琉璃鏡扒拉著看,忍不住高聲吐槽,「別的國家政變,封城之後家家戶戶閉門不出,街上連根人毛都看不見,肅殺氛圍直接拉滿。這安南倒好,士兵拿著刀沿街巡邏,底下百姓偷偷擺夜市,殺頭的大動蕩配街邊小吃攤,恐怖氛圍直接碎得一乾二淨,活像官府臨時通知封街,夜市攤主捨不得生意硬要擺攤。」
鐵蛋站在一旁,沉默盯著岸邊畫面半晌,難得開口,聲線沉悶厚重:「刀架脖子,還惦記吃飯,膽子太大。」
「鐵蛋兄弟你不懂,這叫民以食為天。」錢多多抱著厚厚的通商賬本湊過來,指尖快速撥弄腰間小巧算盤,噼裡啪啦響聲不斷,一本正經分析,「安南普通百姓日子本就窮苦,一日兩餐都難以保障,就算王宮殺得天翻地覆,肚子餓了該吃東西還是得吃。再說攤販停業一日,便少一日收入,他們可不管朝堂誰坐王位,隻關心今天能不能賣出吃食換銅錢。」
比爾神父翻開隨身攜帶的牛皮方誌,羽毛筆懸在紙面,一邊記錄眼前景象一邊輕聲開口:「我翻閱過百年前安南方誌,此地百姓性格素來隨性,哪怕戰亂年代,也不願放棄市井吃食交易,隻是這般兵戈與煙火共存的畫面,我也是頭一回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