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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草原小王子與「粗鄙武夫」

  朝賀演練後的第二天,鴻臚寺驛館的氣氛依舊壓抑。

  狼國使團駐地,阿史那咄苾盯著桌上那封剛寫好的「賠償文書」,手抖得差點握不住筆。十萬兩白銀——這幾乎是狼國兩年的歲貢。他要是真簽了,回去怎麼跟大汗交代?

  「大人,咱們真要給?」忽倫小心翼翼地問。

  「不給?」阿史那苦笑,「蕭戰那瘋子,什麼事幹不出來?昨天你是沒看見他那眼神——他是真敢把咱們全宰了,掛城牆上風乾。」

  忽倫想起昨天演練場上蕭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打了個寒顫:「那……那就這麼認了?」

  「認?」阿史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先認下來,等朝賀大典結束,咱們安全離開京城再說。這筆賬,遲早要算。」

  他提起筆,在文書上籤下名字,又按上手印,彷彿按的是自己的心頭肉。

  與此同時,倭國使團駐地裡,山本正帶著三個使團成員,苦著臉抄寫《大夏律例》。

  「……凡謀反、謀大逆者,皆淩遲處死;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孫、兄弟、姊妹,給付功臣之家為奴……」山本念著念著,手開始發抖,「這、這也太狠了……」

  小野次郎坐在陰影裡,面無表情:「抄你的書。一百遍,少一遍,蕭戰真會砍手指。」

  山本咽了口唾沫,繼續抄寫。但他心裡卻在滴血——永盛雜貨鋪被端了,最後一個據點沒了;火藥被繳了,計劃徹底失敗;現在還要抄這該死的律法……

  「大人,咱們就這麼算了?」山本忍不住問。

  「算了?」小野次郎冷笑,「菊三郎的仇,火藥的仇,還有這抄書的屈辱——我小野次郎記下了。等回到倭國,我會讓大夏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低聲道:「不過在那之前,咱們還得辦一件事。」

  「什麼事?」

  小野次郎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山本:「這是咱們埋在《京都雜談》那顆棋子傳來的。明天朝賀大典,蕭戰會親自負責皇宮外圍安保。他在朱雀大街和玄武大街的交叉口設了指揮台。」

  山本接過紙條,看了看,不解:「這……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小野次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咱們不是還有最後一批人手嗎?讓他們扮成百姓,混在觀禮人群裡。等蕭戰在指揮台上時……」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山本臉色大變:「刺殺蕭戰?大人,這太冒險了!萬一失敗……」

  「不會失敗。」小野次郎咬牙,「咱們的人都是死士,就算殺不了蕭戰,也能製造混亂。隻要朝賀大典出事,大夏朝廷就得背鍋,各國使團就會質疑大夏的能力——到時候,咱們再添把火,讓所有人把矛頭指向蕭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蕭戰不是囂張嗎?我就讓他知道,囂張是要付出代價的。」

  南詔使團駐地,氣氛更糟。

  黎洪已經躺在床上一天了,不是裝病,是真病了——氣的。

  「送公主當側妃……蕭戰!你欺人太甚!」黎洪捶著床闆,咬牙切齒。

  黎忠端著葯碗,苦著臉勸:「首領,您先喝葯吧。身體要緊……」

  「喝什麼葯!」黎洪一把打翻葯碗,「我都成這樣了,還喝葯?!去!傳信回去,讓邊境那三萬兵馬別撤!我就不信,大夏真敢兩線作戰!」

  「首領三思啊!」黎忠急道,「蕭戰昨天那架勢,是真敢打。咱們那三萬兵馬,在大夏禁軍面前,怕是不夠看……」

  「不夠看也得打!」黎洪眼睛通紅,「我南詔雖小,也有骨氣!大不了魚死網破!」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首領,鴻臚寺來人了。」

  黎洪一驚,連忙躺好,裝出虛弱的樣子:「請、請進。」

  進來的是王維安。他手裡拿著一個捲軸,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黎正使,身體可好些了?」

  「勞大人掛心,好……好些了。」黎洪勉強笑道。

  「那就好。」王維安展開捲軸,「這是皇上禦批的《南詔請婚疏》回復。皇上說了,南詔新主雄才大略,與大夏永結盟好,其誠可嘉。特準南詔王之妹入東宮為……側妃。」

  他把「側妃」兩個字咬得很重。

  黎洪臉色發白,顫抖著接過捲軸:「多、多謝皇上恩典……」

  「還有,」王維安又道,「皇上說了,既然兩國即將結親,邊境陳兵就不合適了。請黎正使即刻傳令,讓南詔邊境兵馬撤回。否則……恐傷和氣。」

  這話說得客氣,但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黎洪咬著牙:「是……外臣遵命。」

  「那就好。」王維安微笑,「對了,蕭國公讓我帶句話:三天之內,若南詔兵馬未撤,他就親自帶兵去南疆『幫你們撤』。黎正使,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離去。

  黎洪盯著他的背影,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但最終,他還是頹然倒下,對黎忠道:「傳令……撤兵吧。」

  「首領……」

  「撤!」黎洪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流下,「我南詔……認栽了。」

  驛館另一處獨院,此時卻住進了一個新來的使團——草原小部落「烏桓」的使團。

  烏桓地處狼國東北,部落不大,民風卻異常彪悍。這次來的正使是烏桓王的幼子,名叫烏爾善,今年剛滿十八,正是年少氣盛的年紀。

  「王子,您慢點!」一個老僕追著烏爾善進了院子。

  烏爾善一身草原貴族打扮,腰間挎著彎刀,臉上帶著桀驁不馴的笑:「慢什麼慢?這大夏的驛館,也不過如此嘛。還沒咱們的王帳寬敞。」

  他打量了一下院子,撇嘴:「聽說大夏富庶,怎麼就安排這麼個小院子?看不起咱們烏桓?」

  老僕連忙道:「王子息怒。鴻臚寺說了,各國使團太多,驛館住滿了,這是臨時騰出來的院子,委屈王子了。」

  「委屈?」烏爾善哼了一聲,「我看是他們故意怠慢。我可是烏桓王子,父王最寵愛的兒子!他們敢怠慢我,回頭我就讓父王發兵,教訓教訓這些夏人!」

  「王子慎言!」老僕臉色大變,「這裡是大夏京城,隔牆有耳……」

  「怕什麼?」烏爾善滿不在乎,「夏人都是軟骨頭,隻會耍嘴皮子。真打起來,咱們烏桓勇士一個能打他們十個!」

  他正吹噓著,隔壁院子傳來一陣讀書聲——是山本他們在抄《大夏律例》,邊抄邊念。

  「……凡越訴、誣告者,杖一百,流三千裡……」

  烏爾善聽得皺眉:「什麼玩意兒?咿咿呀呀的,跟念經似的。隔壁住的誰?」

  老僕低聲道:「是倭國使團。聽說他們得罪了蕭國公,被罰抄書呢。」

  「蕭國公?」烏爾善挑眉,「就是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蕭戰?」

  「正是。」

  烏爾善嗤笑:「我當是什麼人物,原來就是個粗鄙武夫。靠侄女當了太子妃,才爬上國公之位,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在草原就聽說過蕭戰的名頭,但聽的都是狼國流傳的版本——什麼蕭戰其實沒啥真本事,全靠陰謀詭計和皇親國戚的身份;什麼沙棘堡大捷是冒領軍功;什麼青黴素是太醫院研究的,被他搶了功勞……

  年輕氣盛的烏爾善,自然信了這些。

  「王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老僕急道,「蕭國公在大夏威望極高,手握兵權,連皇上都讓他三分……」

  「讓三分?」烏爾善更不屑了,「那是皇上仁慈。要是我父王,早把這種功高震主的臣子砍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好奇:「不過,我倒是想見見這個蕭戰。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王子,明天就是朝賀大典,您肯定能見到。」

  「好。」烏爾善咧嘴一笑,「到時候,我就要當著各國使團的面,掂量掂量這位『大夏戰神』的成色。」

  老僕心裡叫苦,卻不敢再勸。

  這位小王子,是被寵壞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鎮國公府,書房。

  蕭戰正看著一份名單,上面列著明天朝賀大典的所有安保細節。趙疤臉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情況。

  「國公爺,烏桓使團今天下午到了,正使是烏桓王的幼子烏爾善,十八歲,據說在草原上號稱『小狼王』,箭術騎射都是一流,但性子狂傲,目中無人。」

  蕭戰頭也不擡:「烏桓?那個夾在狼國和高麗之間的小部落?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說是來朝貢,但屬下懷疑,是狼國暗中攛掇的。」趙疤臉道,「咱們的人發現,烏爾善進京前,在邊境和狼國的一個百夫長密談過。」

  「哦?」蕭戰終於擡起頭,笑了,「狼國這是學聰明了,知道找槍使了。讓個小部落的愣頭青來試探老子,輸了他們不心疼,贏了還能落井下石。好算計。」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蕭戰把名單一扔,「涼拌。一個小屁孩,老子還沒放在眼裡。倒是倭國那邊……你剛才說,小野次郎還有後手?」

  趙疤臉點頭:「夜梟的兄弟盯梢發現,倭國使團還有五個潛伏在城內的死士沒動。他們今天在城南貧民窟碰頭,領了一批兵器——都是淬毒的短弩和袖箭。」

  「淬毒?」蕭戰眼中寒光一閃,「這是要下死手啊。知道目標是誰嗎?」

  「暫時不知,但兄弟們截獲了他們傳遞的一張草圖,上面標的是朱雀大街和玄武大街交叉口——正是您明天設指揮台的位置。」

  蕭戰樂了:「沖老子來的?行啊,有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疤臉,你讓夜梟的兄弟把那五個死士盯死了,但別動。等明天他們出手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可是國公爺,那樣太冒險了……」

  「冒險?」蕭戰回頭,咧嘴一笑,「不冒險,怎麼釣魚?老子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有機會,才會跳出來。等他們跳出來了,老子再一棍子打死,那才叫痛快。」

  趙疤臉知道勸不動,隻得應下:「是。那……需要加派人手保護您嗎?」

  「保護個屁。」蕭戰擺擺手,「老子需要保護?倒是你,明天帶一隊人,混在觀禮百姓裡。等死士一露面,就給老子抓活的——記住,要活的,老子要親自審。」

  「明白!」

  趙疤臉退下後,蕭戰重新坐回書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狼國攛掇烏桓小王子,倭國埋伏死士,南詔雖然認慫了但心裡肯定不服……明天這朝賀大典,還真是群魔亂舞啊。

  「也好。」蕭戰喃喃自語,「一塊收拾了,省得以後麻煩。」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然後在每個名字後面,畫了個圈。

  明天,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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