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蕭閻王的「釣魚執法」
城南貧民窟,那座可疑的院子裡。
三個人正圍坐在昏暗的屋裡,低聲交談。
為首的是那個留著山羊鬍、左手六指的中年文士。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長衫,看起來確實像個落魄書生。但那雙眼睛,陰鷙而警惕,不像讀書人,倒像是草原上盯住獵物的狼。
「大哥,咱們這麼招搖,會不會被盯上?」一個年輕些的漢子問。
六指文士冷笑:「就是要被盯上。」
年輕漢子一愣:「為什麼?」
「你懂什麼。」六指文士壓低聲音,「咱們在這兒吸引注意,那邊才能安全轉移。等他們把蕭戰的夜梟都引過來,真正重要的東西,就能送出城了。」
另一個年輕漢子恍然:「聲東擊西?」
「算你還有點腦子。」六指文士得意地捋了捋山羊鬍,「蕭戰再厲害,也隻有一雙眼睛。他盯住咱們,就顧不上那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隻要那份名單送出去,北境那邊就有了內應。到時候狼國大軍南下,蕭戰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
兩個年輕漢子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
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刻,院牆外五十步的一間破屋裡,兩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正蹲在牆角,一邊啃著幹硬的饅頭,一邊低聲對話。
「盯死了?」
「盯死了。三個,都在屋裡。」
「能確定身份嗎?」
「八成是。那個山羊鬍的,左手確實多一根指頭。」
「好。繼續盯著,我回去報信。」
一個「乞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道深處。
屋裡,六指文士忽然打了個寒顫。
「大哥,怎麼了?」年輕漢子問。
六指文士皺起眉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麼也沒有,隻有幾條野狗在巷子裡溜達。
「沒事。」他搖搖頭,「可能是天冷了。」
他沒注意到——
對面屋頂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盯著這座院子,像貓盯著老鼠。
當天傍晚,《京都雜談》又出了一期特刊。
頭版標題是:《天網恢恢!刑部再破姦細案,六指文士落網記》。
文章詳細描述了刑部如何根據線索,在南城貧民窟抓獲一名潛伏多年的敵國姦細。這名姦細左手六指,偽裝成落魄書生,實則為狼國傳遞情報多年。落網後,他對罪行供認不諱,等待他的將是律法的嚴懲。
文章還配了一幅插圖:一個留著山羊鬍、左手六指的中年文士,被五花大綁押進刑部大牢。
清風茶館裡,茶客們議論紛紛。
「又一個六指?上個月不是剛抓了一個嗎?」
「這玩意兒還帶批發的?」
「說不定是同一夥的。一個落網了,同夥想跑,被逮個正著。」
「活該!讓他們往大夏派姦細!」
角落裡,青衫書生看著報紙,眉頭緊鎖。
藍衫書生問他:「怎麼?有問題?」
青衫書生沉默片刻,輕聲道:「這個報道……太詳細了。」
「詳細不好嗎?」
「不是不好。」青衫書生搖頭,「是太巧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想想,一個潛伏多年的姦細,落網後第二天,細節就登上了報紙?連他偽裝成落魄書生、左手六指這些特徵都寫得一清二楚?」
藍衫書生愣了愣:「你是說……」
「我不知道。」青衫書生打斷他,「但我有一種感覺——」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
「這京城的水,比咱們看到的深得多。」
清風茶館二樓雅間,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放下報紙,臉色鐵青。
他左手端茶杯,右手翻報紙。但他的右手,一直縮在袖子裡,沒有露出來。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右手
也有一根多餘的指頭。
「蠢貨!」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報紙揉成一團。
他叫周世安,表面上是京城一家綢緞莊的東家,實則是狼國安插在大夏的最後一顆暗樁。那個在南城被抓的六指文士,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誘餌。
計劃很簡單:用一個替身吸引夜梟的注意,他這邊趁機把真正的名單送出城。
可現在
他看著報紙上的報道,額頭冒出冷汗。
蕭戰把這事登報了。
登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全京城都知道了。意味著那個替身已經沒用了。意味著夜梟可能會順著這條線,查到更多東西。
「不行,得提前行動。」周世安咬牙站起身,「今晚就走。」
他匆匆下樓,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
他剛離開茶館,一個「茶客」就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鎮國公府,書房。
蕭戰正對著輿圖沉思,趙疤臉匆匆進來。
「國公爺,魚咬鉤了。」
蕭戰擡頭:「怎麼說?」
「周世安,綢緞莊東家,表面是正經商人,實則是狼國安插在京城最後一顆暗樁。」趙疤臉壓低聲音,「他今晚提前行動了,帶著一個包袱,往城外方向去了。」
蕭戰眼睛一亮:「包袱裡是什麼?」
「不知道。但咱們的人跟著他,發現他沒走城門,而是往城牆根下一處廢棄的排水涵洞去了。那涵洞通向城外,平時沒人知道。」
蕭戰騰地站起,哈哈大笑。
「好!好!果然是聲東擊西!」他拍著桌子,「那些老鼠以為用一個替身就能引開咱們,真正的名單就能送出去。可惜啊可惜」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他們不知道,老子等的就是這一刻。」
趙疤臉也笑了:「國公爺英明!那現在」
「收網。」蕭戰說,「讓兄弟們動手。記住,要活的,包袱要完整的。」
「是!」
趙疤臉領命而去。
蕭戰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的京城,心情大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書房角落裡那個埋頭苦讀的身影。
烏爾善還趴在案上,對著一堆情報抓耳撓腮。他旁邊已經堆了厚厚一摞看完的紙,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痛苦。
蕭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歇會兒。」
烏爾善擡起頭,眼圈發黑,滿臉生無可戀。
「國公爺……屬下才看完三成……」
「三成夠了。」蕭戰說,「來,跟老子出去辦點事。」
烏爾善一愣:「辦事?什麼事?」
蕭戰咧嘴一笑:「釣魚。」
周世安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今晚出門沒看黃曆。
他摸黑來到城牆根下那處廢棄的排水涵洞。這裡雜草叢生,污水橫流,臭氣熏天,平時連乞丐都不願意來。但他知道,這涵洞通向城外,隻要爬出去,就有一條小路通往北境。
包袱裡是那份名單。上面列著狼國這些年在大夏發展的所有暗樁,一共三十七人。隻要這份名單送到狼國左賢王手裡,這些人就能在關鍵時刻同時發動,配合大軍南下。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準備鑽進涵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哎呦,這大晚上的,周老闆這是去哪兒啊?」
周世安渾身一僵。
他緩緩回頭。
月光下,一個穿著紫色國公服的男人,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身後還站著十幾個人,已經把這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蕭戰。
周世安的腿開始抖。
「蕭、蕭國公……」
蕭戰慢悠悠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涵洞口。
「這地方不錯,」他說,「又隱蔽又臭,確實適合逃跑。可惜啊——」
他擡起頭,看著周世安,笑容可掬:
「你跑錯路了。」
周世安撲通跪下:「蕭國公饒命!小人……小人隻是路過……」
「路過?」蕭戰挑眉,「大半夜的,路過城牆根下的臭水溝?」
周世安說不出話。
蕭戰蹲下身,和他平視。
「周老闆,」他說,「你知道嗎,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世安渾身顫抖。
蕭戰伸出手,從他懷裡把那個包袱抽出來,遞給身後的趙疤臉。
趙疤臉打開包袱,裡面是一疊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地址。
蕭戰瞥了一眼,笑了。
「三十七個人。」他說,「狼國這些年發展的所有暗樁。有了這份名單,老子今晚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他看著周世安,眼中滿是同情:
「你們那些聲東擊西的把戲,老子三歲就會玩了。用一個替身吸引注意,真正的目標趁機逃跑——這主意不錯,可惜執行的人太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帶走。」
兩個夜梟成員上前,把癱軟成泥的周世安架起來,拖走了。
蕭戰站在涵洞口,望著漆黑的夜空,長舒一口氣。
烏爾善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他此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國公爺,太可怕了。
從頭到尾,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那個被抓的六指文士是誘餌,那個報紙上的報道也是誘餌,為的就是逼這隻真正的「老鼠」提前行動,自投羅網。
而他,就在終點等著。
烏爾善忽然想起草原上的老獵人說過的話:
「聰明的獵人,不追獵物。他讓獵物自己跑進陷阱。」
國公爺,就是那個獵人。
當晚,京城五處同時行動。
刑部、大理寺、五城兵馬司、夜梟,四路人馬同時出擊,按照那份名單上的地址,一夜之間抓獲了二十九名潛伏的狼國姦細。
剩下八個,要麼已經死了,要麼提前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通緝令已經發往全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