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看向錢厚德。「錢教授，船舶維修這一塊，你是搞機械的，你來負責。」

　　錢厚德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有一個小小的裂痕，是上次試炮的時候被震裂的，一直沒捨得換。他胸有成竹，說話不緊不慢。

　　「國公爺，咱們的船是第三代蒸汽機船，全鐵皮包裹，框架都是鐵的。不怕風浪，不怕蟲蛀，不用像木船那樣頻繁修補。堵漏材料基本用不上。但該帶的還是要帶——備用鐵闆、鋼闆、鉚釘、螺栓、焊接工具，萬一鐵皮破了可以補。還有桐油、防鏽漆，定期塗刷，防海水腐蝕。木楔、木栓、繩索短料，雖然用不上，但帶著以防萬一。」

　　蕭戰：「繩索和帆具呢？」

　　錢厚德：「粗細麻繩、棕繩、竹纜，每樣帶幾百米。備用帆布三套，針線、桐油、滑輪、絞盤配件、木滑車，全帶齊了。帆布壞了可以就地修補，不用返廠。張文遠說他會縫帆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張文遠連忙點頭。「草民會！草民小時候跟娘學過縫補衣裳，帆布厚一點，但原理一樣。」

　　周師傅：「你縫過帆布嗎？帆布要用麻線，用大針，你那個繡花針不行。」

　　張文遠：「草民帶了粗針和麻線。草民試試。」

　　蕭戰：「別試試，要確保能補。補不好，帆裂了，船跑不動，你推著船走。」

　　張文遠臉白了。「草民今晚就開始練習。草民找塊破帆布縫一百遍。」

　　蕭戰：「五金工具呢？」

　　錢厚德：「斧頭、鑿子、刨子、鋸、鐵鎚、銼刀、鑽、磨刀石，還有銅鍋、鐵鍋的修補錫料。這些是船上必備的，就算船體不壞，日常維護也需要。比如鎚子砸壞了要換柄，鋸子鈍了要磨，鍋漏了要補。末將還帶了一套備用扳手，專門拆裝蒸汽機零件。」

　　蕭戰：「行。還有一件事——漁網。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船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魚。多帶幾幅漁網，各種型號的都要。拖網、撒網、刺網、抄網、圍網。魚釣上來，新鮮吃，吃不完曬成魚乾。既省糧食，又改善生活。」

　　錢厚德：「漁網的事，末將已經安排了。末將去天津港找了最好的漁網匠，定了十幅大網、二十幅小網。還配了魚鉤、魚線、魚漂、魚餌。魚鉤有大號小號，魚線有麻線絲線，魚漂有木頭的鵝毛的。保證夠用。」

　　錢多多插嘴：「國公爺，草民會撒網！草民小時候在河邊撒過！能撒出一個大圓圈！網裡能有十幾條魚！」

　　蕭戰：「你小時候在河邊撒網，河裡有魚。海裡浪大，船在晃，你站都站不穩，還想撒網？先學會在晃動的甲闆上站穩再說。別到時候魚沒撈上來，我們還得下去撈你。」

　　錢多多：「草民可以把自己綁在桅杆上撒網。」

　　二狗：「綁在桅杆上？那你撒出去的是網還是你自己？」

　　眾人又笑。

　　蕭戰：「漁網的事，交給錢厚德統一管理。錢多多想幫忙，可以，但別添亂。打不到魚，扣你夥食。」

　　錢多多：「……草民一定打到。」

　　二狗：「末將也會釣魚！末將能用一根竹竿釣上來一條三斤重的大鯉魚！就在祥瑞莊旁邊的池塘裡！」

　　蕭戰：「海上釣的是海魚，不是鯉魚。你那套淡水釣法沒用。海魚不吃蚯蚓，得用小魚小蝦當餌。而且海浪一衝，魚漂都看不見。老老實實撒網吧。」

　　二狗：「末將也可以學。末將學習能力很強。」

　　蕭戰看了他一眼。「你學習能力強？你學大夏話學了二十多年，還會寫錯別字。『鳥』字少一點，『烏』字多一點。」

　　二狗：「……末將那是故意的。末將覺得寫錯別字有個性，顯得獨特。」

　　蕭戰：「閉嘴。再寫錯別字，罰你抄《大夏航海手冊》一百遍。」

　　二狗立刻閉嘴了，嘴唇抿得像蚌殼。

　　蕭戰看向鐵蛋。鐵蛋今天穿了一身新軍裝，深藍色，銅扣子擦得鋥亮，腰闆挺得筆直，坐在條凳上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鐵蛋，武器安防這一塊，你是總指揮。你把清單說說。」

　　鐵蛋站起來，中氣十足，聲音在正堂裡回蕩。

　　「回國公爺，護衛使團配備了以下武器——遠程火器：移動炮車三十六門，碗口炮十二門，安置在船舷兩側的炮位上。每門炮配炮彈一百發，火藥兩百斤。炮彈分實心彈、開花彈、鏈彈。實心彈打船體，開花彈打人員，鏈彈打桅杆和帆。火攻武器：全體人員列裝火槍。除此之外火箭一千支、火油桶二十桶、硫磺五百斤、硝石五百斤、火藥陶罐一百個。冷兵器：長刀兩百把、長矛三百支、弓箭一百副、弩箭五十副、盾牌一百面。投擲類：石塊五十筐、石灰陶罐五十個——這玩意兒專門對付海盜，往他們船上扔，石灰粉迷眼睛，海盜睜不開眼，咱們就好辦了。」

　　蕭戰：「石灰陶罐怎麼用？你演示一下。」

　　鐵蛋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陶罐，裡面裝著石灰粉和一點炸藥，罐口用蠟封著引信。「扔出去之前先把蠟封磕破，點燃引信，扔到對方船上，炸藥爆炸後，陶罐碎了，碎片和石灰粉飄散，迷眼睛。末將在試驗場試過，扔出去十步遠，一片白霧，眼睛根本睜不開。但是要注意風向，不能逆風扔，不然自己人也迷。」

　　蕭戰：「對，這個必須培訓。誰扔錯了，扣半年俸祿。」

　　鐵蛋：「末將已經安排了訓練，每個戰士都要學會判斷風向。」

　　蕭戰：「防禦工事呢？」

　　鐵蛋：「船欄加固了木刺，用硬木削尖，固定在船舷外側。船舷內側加裝了硬木拒馬，防止敵人跳幫。夜間值守配備火把一百支、油燈五十盞、銅鑼五面、大鼓三面。每艘船有二十個哨兵，分四班輪值，確保時時刻刻有人瞭望。」

　　蕭戰：「好。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炮。咱們是去建交的，不是去打仗的。但要是對方先動手，也絕不能手軟。大夏的船、大夏的人，不能讓人欺負。」

　　鐵蛋：「末將明白。末將的座右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大炮轟他。轟完再談，談完再轟，直到他服為止。」

　　蕭戰：「你這個座右銘，跟誰學的？」

　　鐵蛋：「末將自己編的。好聽不？末將還編了一副對聯——上聯：真理在大炮射程內。下聯：尊嚴在炮彈爆炸中。橫批：不服來戰。」

　　蕭戰：「……有點囂張。但我喜歡。上了戰場念一念，提氣。平時別念，嚇著老百姓。」

　　鐵蛋：「末將還編了一首軍歌，要不要唱給您聽？」

　　蕭戰：「不用了。你唱歌太難聽，上次在軍營唱了一遍，全營的狗都叫了。」

　　鐵蛋：「那是因為末將唱得有氣勢。」

　　眾人鬨笑。

　　鐵蛋也咧嘴笑了。

　　二狗小聲問：「四叔，我能不能申請多一把火槍？末將想有個備胎。萬一那把槍卡殼了了，我總不能拿菜刀砍吧？」

　　蕭戰：「你去廚房找把菜刀防身。火槍不夠，要優先裝備護衛使團。他們是要真刀真槍打仗的，你就是個打雜的。」

　　二狗：「菜刀也行。末將刀工好。切菜切肉砍人都行。」

　　蕭戰：「你刀工好？你連蘿蔔都切不勻，上次切的蘿蔔塊大的大、小的小，燉了一鍋，有人吃到手指頭大的，有人吃到指甲蓋大的。」

　　二狗：「那是末將故意的。末將覺得不勻稱的蘿蔔燉出來更有味道，大的軟糯，小的入味。」

　　蕭戰：「你閉嘴吧。再狡辯，菜刀也沒收，給你發個擀麵杖。」

　　二狗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