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飲用水與糧食,「淡水比金子貴,糧食比銀子貴」
蕭戰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顧永昌。此人是祥瑞莊糧鋪的掌櫃,做了二十多年糧食生意,對糧食的保存、運輸、配給了如指掌。他長得五大三粗,臉膛黝黑,但心細如髮,據說能憑手感判斷大米的水分含量,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
「顧永昌,糧食和淡水這一塊,交給你。」
顧永昌站起來,拱手。「國公爺放心,草民做了一輩子糧食生意,船上的糧草,草民心裡有數。」
蕭戰:「你先別急著打包票。我問你——船上有多少人?」
顧永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念道。「使團三百人,護衛團五百人,加上船員、工匠、翻譯、廚師、雜役,總共九百八十七人。這是劉鐵鎚將軍昨天給草民的數據,草民核了三遍。劉將軍說還會增加幾個隨行記者,但不影響總數。」
蕭戰:「九百八十七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多少水?」
顧永昌掰著手指頭算。「一人一天兩斤糧食,九百八十七人就是一千九百七十四斤,將近兩千斤。一個月就是六萬斤,三十噸。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噸。咱們五艘船,糧食至少要帶夠一年半的,那就是五百四十噸。加上備用的,六百噸。」
蕭戰:「六百噸糧食,你打算怎麼裝?船能裝下嗎?」
顧永昌走到那張船艙布局圖前,指著底層艙位。「糧食裝在船艙最底層,壓艙用。大米、小麥、豆類用木桶和陶甕分裝。先用油紙包好,再裝進木桶,封蠟防潮。木桶堆疊,用繩索固定。大米放最下面,上面放小麥,最上面放豆類。為啥?豆類怕壓,米麥不怕。草民還準備了一批炒米,炒熟了的,可以直接吃,不用生火,適合緊急情況。幹餅、挂面、麵線,每樣帶幾百斤,換著吃,防止吃膩了鬧情緒。」
蕭戰點了點頭。「水呢?」
顧永昌的臉皺了起來,像擰乾的毛巾。「水是最頭疼的。一人一天至少兩升水,九百八十七人就是近兩千升,兩噸。一個月六十噸,一年七百二十噸。加上備用的,得裝一千噸淡水。一千噸水,那就是一千個立方。咱們的船再大,也裝不下這麼多。所以草民建議——船上隻帶三個月的淡水,剩下的靠海水淡化和雨水收集。」
蕭戰:「海水淡化?你懂怎麼淡化?」
顧永昌:「草民不懂,但周師傅懂。科學院發明了一種簡易蒸餾器,用鐵鍋燒海水,蒸汽通過銅管冷凝,變成淡水。雖然費柴火,但總比沒水喝強。草民算過了,一天能產幾百升,夠一半人喝。另一半靠雨水。」
周師傅在旁邊插話,推了推老花鏡。「咱們科學院的的蒸餾器,每艘船配五套。鐵鍋、銅管、冷凝桶,一套能產兩百升。五套就是一千升。前提是得有柴火燒。柴火不夠的時候可以燒煤,煤不夠了可以燒木炭。啥都沒有了,那就隻能等下雨。」
蕭戰:「雨水收集呢?」
周師傅:「甲闆上鋪油布,四周釘木條,做成淺池。下雨的時候,雨水順著油布流進木桶。一甲闆能接幾百升。海上雨水多,一個月接個幾千升不成問題。夠用。」
蕭戰:「萬一遇到旱季,幾個月不下雨,蒸餾器又壞了,怎麼辦?」
周師傅沉默了,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那就……那就省著喝。」
蕭戰:「省著喝?一個人一天兩升,不能再省了。再省就要脫水了。」
顧永昌舉手。「國公爺,草民還有一個辦法——多帶木桶。木桶裝水,一桶五十升,一百桶五噸。船艙底層鋪滿,能裝兩千桶,一百噸。再往上層堆,能再裝一千桶,五十噸。總共一百五十噸,夠三個月。」
蕭戰:「不夠。用陶罐。陶罐比木桶密封性好,不滲水。陶罐疊起來,節省空間。再在甲闆上加裝水箱,用木闆釘的大箱子,裡面鋪油布,裝水。能多裝就多裝。寧可多帶水,也不能讓人渴著。」
顧永昌連連點頭。「草民記下了。草民再去採購一批陶罐,把能用的空間全部塞滿。」
錢多多在後面小聲問:「國公爺,草民能不能多帶幾罐醋?草民吃啥都喜歡蘸醋。」
二狗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蘸醋?你連饅頭都蘸醋,誰跟你一桌吃飯?滿桌子酸味兒。」
錢多多理直氣壯:「醋開胃、消食、殺菌。三娃說的。」
三娃無奈地點頭。「醋確實能殺菌,但也不能當水喝。」
蕭戰:「醋帶一百斤,夠用了。再多沒地方放。」
錢多多:「一百斤夠誰吃?草民一個人就能吃五十斤。」
蕭戰:「那你吃五十斤醋,別吃飯了。醋管飽。」
錢多多不吭聲了。
蕭戰的目光落在劉翠娘身上。「劉廠長,肉食和副食這一塊,交給你。」
劉翠娘站起來,有些緊張,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擰來擰去。「國公爺,草民是做衣服的,肉食的事……草民怕幹不好。」
蕭戰:「你管紡織廠管了這麼久,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船上這點肉食算什麼?再說,給你配了副手。誰是你副手?」
二狗舉手。「末將!末將是雜務總管,給劉廠長打下手。」
劉翠娘看了二狗一眼,眼神裡寫滿了「副手輪流轉,去年我給他當副手,今年他給我當副手?」但她沒敢說。
蕭戰:「副手是顧永昌。二狗是打雜的,不算副手。」
二狗的手放下來,蔫了。
劉翠娘這才鬆了口氣。「國公爺,船上怎麼帶肉?是帶活豬活雞,還是帶臘肉鹹魚?」
蕭戰:「都帶。活豬活雞新鮮,但不能帶太多,佔地方,還得餵食。臘肉鹹魚耐儲存,但不能天天吃,容易膩。比例你定,原則是——保證每人每周至少吃一次新鮮肉。」
劉翠娘掰著手指頭算。「九百八十七人,每人每周一次新鮮肉,一次二兩,那就是近二百斤。一周二百斤,一個月八百斤。一頭豬二百斤,一個月要殺四頭。一年半要殺七十二頭。帶七十二頭豬上船,那不得把船艙擠爆?豬糞能把人熏死。」
蕭戰:「所以不用帶那麼多。沿途靠岸補給。東瀛、南洋、天竺,都有港口,可以買活豬。船上隻帶十頭母豬、兩頭公豬,路上配種,生小豬。小豬長大了再殺。這叫『移動養豬場』。」
劉翠娘愣住了。「船上養豬?那味兒……草民怕把洋人熏暈了。洋人還沒見到咱們,先聞到豬味兒了。」
蕭戰:「豬圈設在船尾,下風口,味兒吹到海裡去。勤打掃,定期用海水沖洗。不會太臭。再說了,跟臭鹹魚比起來,豬味兒算好的。」
錢多多猛地舉手,差點把桌子掀了。「國公爺!草民自願養豬!草民對豬有感情!草民小時候家裡就養豬!」
蕭戰:「你對豬有感情,是跟豬搶食吧?」
錢多多的臉紅得像豬肝。「草民……草民就是喜歡豬。豬多可愛啊,胖乎乎的,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草民還能跟豬聊天。」
二狗:「你跟豬聊天?豬聽得懂嗎?」
錢多多:「豬聽不懂沒關係,草民能聽懂豬的話。」
二狗:「豬說什麼了?」
錢多多:「豬說『哼哼哼』。」
二狗:「那是什麼意思?」
錢多多:「意思是『草民餓了,給草民吃的』。」
眾人哄堂大笑。劉翠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蕭戰忍著笑。「行了,你負責養豬。養死了,扣你俸祿。養好了,獎勵你一條豬尾巴。」
錢多多:「草民不要豬尾巴!草民要豬腿!」
蕭戰:「那看你表現。豬要是瘦了,豬尾巴也別想要。」
劉翠娘又問:「國公爺,雞鴨呢?」
蕭戰:「雞鴨比豬好辦。帶一百隻母雞、十隻公雞,雞籠疊起來,不佔地方。每天能收幾十個蛋,夠大家補充營養。鴨可以少帶,鴨蛋大,但鴨糞臭。你看著辦。還有,雞籠旁邊不能放火藥。雞一撲騰,火星子濺上去,整條船都沒了。」
劉翠娘:「草民記下了。雞籠放到船頭,火藥放船尾,隔開。」
蕭戰:「鹹魚臘肉呢?帶多少?」
劉翠娘:「鹹魚五千斤、臘肉五千斤。鹹魚用海魚曬的,臘肉用上等五花肉腌的。裝在木桶裡,封蠟。放在陰涼通風處。乾貝、蝦幹、海蜇、魚鯗,每樣五百斤。逢年過節加個菜。草民還準備了一批『國公腸』,罐頭廠老周做的。開袋即食,方便。」
蕭戰:「國公腸這個名字不行,改叫火腿腸。別讓人以為是我的腸子。」
劉翠娘笑了。「草民改。就叫火腿腸。」
蕭戰:「油脂也要帶夠。豬油、菜籽油、芝麻油,每樣五百斤。陶罐密封。豬油炒菜香,菜籽油便宜,芝麻油調味。燈塔也要用油,菜籽油和桐油都行。桐油單獨存放,不能混進食用油裡。誰要是把桐油當食用油炒菜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劉翠娘:「草民記下了。草民會讓廚房的人分開放,貼大紅標籤,『有毒,不能吃』。誰用錯了扣誰三個月俸祿。」
二狗在旁邊小聲說:「四叔,末將能不能申請每天一個雞蛋?」
蕭戰:「一天一個?你當你是坐月子的?每人每天半個雞蛋。多了沒有。」
二狗:「半個怎麼吃?炒著吃?一個雞蛋炒出來還是一盤,半個怎麼炒?」
蕭戰:「打湯。一人一碗蛋花湯。蛋花湯裡雞蛋少,水多,看著也像一碗。」
二狗:「那也行。末將不挑。末將媳婦說了,蛋花湯養人。」
劉採薇在旁邊臉微微一紅,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