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訪前二十天，辰時，國公府。

　　天剛蒙蒙亮，國公府的下人們就開始忙活了。不是因為蕭戰起得早，而是因為今天有一場大戲——遠航物資統籌會。說白了就是把所有跟出訪沾邊的人叫到一起，商量船上那點事兒。

　　蕭戰昨天就讓二狗傳了話：「明天辰時，國公府正堂開會。誰遲到，誰請全隊吃海鮮。海鮮他自己下海撈。」

　　二狗傳話的時候還添油加醋了一番：「國公爺說了，遲到的人不僅要請吃海鮮，還得負責洗一個月的馬桶。到時候公用的那種，鐵皮的，凍屁股。」

　　於是今天一大早，所有人都提前到了。最積極的是錢多多，天沒亮就蹲在國公府門口了，手裡還捧著一碗豆漿，一邊喝一邊打哈欠。二狗開門的時候差點被他絆倒。

　　「錢多多！你蹲這兒幹啥？當門神？」

　　錢多多嘿嘿一笑：「草民怕遲到。草民請不起海鮮，也不想洗馬桶。」

　　二狗：「那你也不能堵門口啊。讓開讓開，讓客人先進。」

　　錢多多爬起來，端著豆漿讓到一邊。門外陸續有人到來——劉鐵鎚騎著馬，鐵蛋步行，張文遠背著一個大包，趙大壯和孫小賢跟在後面，三娃和劉採薇手挽手，周師傅拄著拐杖，錢厚德推著自行車，劉翠娘抱著小石頭，韓廠長拎著一個陶瓷馬桶模型，顧永昌扛著一袋樣品糧食……場面蔚為壯觀，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公府今天趕大集。

　　正堂裡已經擺好了一張巨大的長條桌，桌面鋪著白紙，蕭戰昨天畫的那個船艙布局圖還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子像一張迷宮。椅子不夠，二狗又從後院搬來了十幾把條凳，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落座，挨挨擠擠，胳膊肘碰胳膊肘，膝蓋碰膝蓋。錢多多的肚子卡在桌子邊緣，椅子往後挪了三寸才塞進去。

　　蕭戰最後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清單。他把清單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震得茶碗都跳了跳。

　　「都齊了？」

　　二狗清點了一下人數：「四叔，比爾神父沒來。」

　　蕭戰：「比爾神父呢？」

　　二狗：「他說他要備課，來不了。他說物資的事你們定就行，他隻管翻譯和騎自行車。」

　　蕭戰：「備課？他備什麼課？出訪期間又不上課。」

　　二狗：「他說他要寫一本《大夏航海日記》，以後當教材用。現在正趴在宿舍裡奮筆疾書呢，寫了二十多頁了，全是『今天吃了紅燒肉，很好吃』。」

　　蕭戰：「讓他寫吧。回頭出版，書名就叫《比爾神父的大夏美食圖鑑》。前言就寫——謹以此書獻給大夏的紅燒肉和抽水馬桶。」

　　眾人鬨笑。

　　蕭戰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所有人。他的表情不算嚴肅，但底下的人都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

　　「諸位，出訪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物資。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咱們這一趟少說一年半，多則兩年。幾百號人在海上漂著，吃喝拉撒睡，一樣都不能少。誰要是把物資安排搞砸了，船飄在半路上沒吃沒喝，不用洋人打咱們，咱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所以，今天這個會，不是走過場。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要落到實處。誰負責什麼，什麼東西放在哪兒，出了問題誰擔責，統統要白紙黑字寫下來。散會後每個人簽個字，按個手印。出了事找不到人負責，那就集體受罰。」

　　錢多多的臉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大概在想，「集體受罰」的意思就是「錢多多一個人挨闆子」。

　　蕭戰從桌上拿起那沓清單，翻了翻，厚厚一摞，像一本書。

　　「物資分九大類。我先把框架說一下，然後逐項落實。誰有意見當場提，誰有困難當場說。別等到船上再抱怨，那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事先寫好的任命單，念道：

　　「飲用水與糧食——顧永昌負責。肉食與副食——劉翠娘負責。蔬菜與抗壞血病——三娃負責。航海導航工具——周師傅總負責，張文遠協助。船舶維修耗材——錢厚德負責。武器安防——鐵蛋負責。醫藥衛生——三娃總負責，劉採薇協助。燃料照明日用——韓廠長負責。貿易貨物——劉翠娘負責。牲畜與種子——顧永昌兼管。祭祀民俗——我親自來。」

　　他一口氣念完，放下單子，環顧四周。

　　「有沒有人不服？不服現在說，我給你換崗。但換崗之前你要告訴我，你能幹什麼。不能光說『我不幹這個』，要說『我能幹那個』。」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二狗舉起手。「四叔，我幹什麼？」

　　蕭戰：「你打雜。哪裡缺人你去哪兒。」

　　二狗：「末將堂堂正六品校尉，怎麼天天給您跑腿打雜？手下的城管隊，好歹也管著幾百號人呢。現在活像個……像個……跑堂的。」

　　蕭戰看著他。「你正六品？」

　　二狗：「對啊！皇上親封的！末將腰牌上刻著呢！」

　　蕭戰：「你那個六品，是我幫你求來的。你要是不想跑腿，行，我把你調去守城門。那兒不用跑腿，站一天就行。你去不去？」

　　二狗：「末將還是閉嘴吧。」

　　蕭戰：「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