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水師換防,封九留一設卡海路
次日清晨,號角聲起,響徹整片海域。
大夏水師數十艘戰船齊齊動了起來,風帆揚起,船槳劃動,巨大的船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陣型快速變換,氣勢磅礴,看得人熱血沸騰。
甲闆上,一眾水師將領早早披掛整齊,個個精神抖擻,摩拳擦掌。
昨天夜裡接到國公的調防命令,眾人都興奮了大半宿。本以為是要搞軍事演習,陳兵安南海域,威懾對方,甚至有可能直接出兵登陸,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季犁。
「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早就看安南不順眼了,這次正好好好練練手!」
「跟著國公打仗就是痛快,說幹就幹,一點不拖泥帶水!」
幾個黑臉壯漢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個個臉上滿是亢奮,手都按在刀柄上,就等國公一聲令下,直接殺奔安南海岸。
為首的周校尉更是挺胸擡頭,站得筆直,等著國公下達作戰指令,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登陸之後的戰術安排了。
很快,蕭戰帶著二狗、錢多多等人走上了頂層甲闆。
周校尉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朗聲說道:「國公!水師全體將士已準備就緒,隨時聽候國公調遣!是否即刻兵臨安南海岸,威懾敵國?」
他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滿船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個個眼神發亮,士氣高漲。
蕭戰聞言,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不是打仗。」
「啊?」周校尉當場愣住了,臉上的興奮僵住,「不、不打仗?那咱們調防是……」
「封鎖航道。」蕭戰言簡意賅,指了指面前的海圖,「安南近海所有次要航道、走私小路,全部封鎖。所有過往船隻,一律盤查,嚴禁私鹽、私鐵、軍械、布匹等剛需商品私自流入安南。隻留一條主通商海路,正常放行。」
「啊?」
周校尉徹底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旁邊幾個將領也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他們堂堂大夏水師,精銳之師,船堅炮利,威風凜凜,結果不打仗,反倒要去海上設卡查貨?當海上緝私隊?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周校尉撓著後腦勺,一臉憨厚的茫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國公,咱們……咱們堂堂水師,幹這個?這跟村口設卡收過路費的保長,有啥區別啊?」
「噗——」
二狗當場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拍了拍周校尉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周校尉,這你就不懂了!保長哪有咱們這排場!咱們這叫海上收費站,奉旨設卡,合法攔路,檔次不一樣!再說了,保長收那點過路費算什麼,咱們這一卡,卡的是整個安南的命根子,可比打仗值錢多了!」
眾將領聽得嘴角直抽,還是覺得有點彆扭。
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半輩子敵,突然轉行查走私、當稅吏,這身份轉變太快,屬實有點適應不了。
蕭戰看著眾人一臉憋屈的樣子,淡淡開口:「覺得大材小用了?」
眾人不敢說話,都低著頭,默認了。
「打仗,是下策。」蕭戰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真打過去,踏平了安南王城,又能如何?死傷無數,耗費錢糧,最後還是得撤,得不償失。可你們今天把航道卡死了,把走私斷了,不用死一個人,不用費一粒糧,就能讓安南舉國上下坐立難安,物價飛漲,逼得胡季犁主動低頭。」
「你們手裡的刀,不一定非要見血才算厲害。刀架在脖子上,不用砍下去,就能讓人乖乖聽話,那才是真的厲害。」
一番話說得眾人豁然開朗。
周校尉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腦袋:「末……我懂了!國公說得對!以前打仗是硬來,現在是軟拿捏,軟拿捏更狠!不就是查貨設卡嗎?沒問題!我們保證把航道守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別想偷偷飛過去!」
眾將領也紛紛回過神來,齊聲應道:「謹遵國公將令!」
士氣瞬間又回來了,雖然不是打仗,但能拿捏住一個國家,好像比真刀真槍打一場,還更有成就感。
很快,調防正式開始。
數十艘戰船各司其職,分散開來,駛入安南近海的一條條次要航道、隱蔽海灣,穩穩卡住了所有走私小路。主航道入口處,留下了三艘大型戰船駐守,專門負責盤查過往商船。
一時間,安南海域密密麻麻全是大夏戰船,帆影重重,旌旗獵獵,氣勢駭人。
駐防頭兩天,士兵們都覺得新鮮,一個個幹勁十足,攔船查貨比上陣殺敵還積極。
日子一久,便生出了不少有意思的對話。
這日午後,一艘安南商船晃晃悠悠地從主航道過來,被水師戰船攔下盤查。幾個士兵跳上船,裡裡外外搜了一圈,沒查出私貨,便揮手放行。
等商船走了,兩個靠在船舷上休息的小兵便嘮了起來。
「你別說,這查貨還挺有意思。以前上陣殺敵,靠的是刀快、膽子大;現在攔船查貨,靠的是眼尖、心思細,得能認出藏在船艙夾層、貨箱底下的私鹽私鐵,學問大著呢。」
「可不是嘛!我現在都練出來了,用手敲一敲船艙闆,聽聲音就知道底下有沒有藏東西,比市舶司的老稅吏還準。昨天就查出來一艘,把私鹽藏在稻穀底下,以為能矇混過關,當場就被我揪出來了。」
「哈哈,你這手藝,回頭退伍了都能去市舶司謀個差事。」
「那可不!說真的,我現在覺得,這活兒比打仗解氣多了。以前打安南人,是正面砍,砍完就完了;現在倒好,攔著不讓他們做生意,掐著他們的命根子,看著他們急得團團轉又沒辦法,那才叫真解氣!」
「哈哈哈,說得對!損是損了點,但是管用啊!」
兩個小兵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
底層士兵的視角最是接地氣,把一場嚴肅的經濟封鎖,聊出了市井煙火氣,既真實又好笑。
頂層甲闆上,蕭戰負手而立,看著海面上錯落分佈的戰船陣型,看著一條條航道被穩穩卡住,神色平靜。
二狗站在他身邊,望著下面隻留一條主路的海圖,忍不住感慨:「國公,您這招封九留一,也太損了。九條路全封死,隻留一條路給他們走,還得從咱們眼皮子底下過,這哪是留活路啊,這分明是留了個遙控器啊!想松就松,想緊就緊,想什麼時候掐斷就什麼時候掐斷,比直接全封死還折磨人!」
蕭戰淡淡一笑:「全封死了,他們就該破罐子破摔了。留一條路,讓他們知道,聽話做生意,路就是通的;不聽話搞小動作,路隨時能堵死。有希望,才會有顧忌;有顧忌,才會乖乖聽話。」
「釣魚也是這個道理。不能把魚逼到死路,得給它留個能遊的方向,它才會順著你的線走。」
腹黑釣魚佬的人設,在這雲淡風輕的話語裡,展現得淋漓盡緻。
旁邊的錢多多連連點頭,一臉佩服:「國公說得太對了!留著這條主航道,咱們還能收稅、還能賣貨賺錢,一邊拿捏他們,一邊賺他們的銀子,兩不誤。要是全封死了,反倒成了虧本買賣,劃不來。」
鐵蛋立在一旁,目光掃過海面的戰船陣型,沉默片刻,吐出八個字:「封九留一,進退由我。」
短短八個字,道盡了這套布防的精髓。
所有的主動權,所有的進退尺度,全都攥在大夏手裡。安南人沒有任何議價權,隻能被動接受,乖乖聽話。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上,一艘掛著安南商號旗幟的小船,鬼鬼祟祟地想從一處偏僻海灣繞過去,試圖走私路帶貨。結果剛進海灣,就被早就守在那裡的大夏水師戰船逮了個正著。
船上的安南商人臉都白了,站在船頭連連作揖,苦苦哀求。
水師士兵也不為難他,按規矩扣了私貨,警告了一番,便把人放了,讓他走主航道。
那商人如蒙大赦,連忙掉轉船頭,老老實實地往主航道去了,連頭都不敢回。
二狗遠遠看著,忍不住笑了:「你看,這才幾天,走私的就都被堵回來了。用不了多久,安南人就都知道,除了咱們留的那條路,別的路根本走不通。到時候,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蕭戰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淡笑。
漁網已經撒下去了,航道已經卡死了。
接下來,就該收網拉線,慢慢溜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