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獲糧三百萬石
二月二十一,清晨。
杭州城的百姓一開門,就看見府衙前貼了張巨大的告示——不是貼在牆上,是架了個木牌,有一人高,白紙黑字,寫得密密麻麻。
識字的圍在前面念,不識字的在後面聽。
「告示!奉欽差大臣蕭太傅令:查趙、錢、孫、李、周、吳、鄭七家士紳,勾結匪類、刺殺欽差、偷逃國課、強佔民田等十大罪狀,證據確鑿。現抄沒其家產,充公歸庫。」
「其中,糧食一項,計三十萬石。自今日起,開倉放糧!凡杭州府籍貫之佃戶、貧民,憑裡正擔保,每戶可領糙米一石!限期三日,過時不候!」
「另,抄沒銀錢,計白銀八十萬兩。其中四十萬兩,將用於江南新政:修路、修渠、辦學堂、設醫館。具體章程,不日公布。」
「其餘四十萬兩,上繳國庫,以充國用。」
「欽此。」
念告示的老秀才聲音洪亮,念到最後,自己都激動了:
「三十萬石糧啊!夠全城百姓吃半年了!」
底下百姓炸了鍋:
「真發糧?不要錢?」
「一石!夠一家吃一個月了!」
「蕭太傅真是活菩薩啊!」
「還修路辦學堂!這下咱們孩子也能識字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府衙——不是鬧事,是領糧。
府衙前早就搭起了十個大棚,但不是粥,是直接發米。衙役們維持秩序,師爺們登記造冊,士兵們扛著一袋袋米出來,堆得像小山。
王老五也來了,帶著兒子王大柱。他手裡拿著裡正開的擔保書,手有點抖。
排了半個時辰隊,輪到他們了。
登記師爺看了看擔保書:「王老五?錢塘縣佃戶?」
「是、是俺。」
「按手印。」
王老五在登記冊上按下手印。
兩個士兵擡過一袋米——標準的官鬥一石,沉甸甸的。
王大柱接過,差點沒抱住。
「爹,真、真是一石……」他聲音發顫。
王老五摸著米袋,粗糙的手掌感受著麻布的紋理,眼圈紅了。
他想起去年這時候,家裡斷糧,他去趙家求借,趙家管家說:「借一鬥還三鬥,愛借不借。」他咬牙借了,到現在利滾利,已經還不清了。
可現在,官府白給一石。
「謝謝……謝謝太傅……」他朝著府衙方向,深深鞠躬。
身後排隊的佃戶們,也都紅了眼眶。
這不是一石米。
這是一條活路。
而此時,蕭戰正坐在府衙後堂,聽著各地傳來的消息。
周延泰捧著厚厚一摞文書,彙報:
「太傅,蘇州府來報,抄沒趙家田產八千畝,錢家五千畝,孫家四千畝……七家合計,在蘇州府共有田產三萬兩千畝。糧食十五萬石,白銀四十萬兩。」
「松江府來報,抄沒田產兩萬八千畝,糧食十二萬石,白銀三十五萬兩。」
「湖州府來報……」
「嘉興府……」
「鎮江府……」
蕭戰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等周延泰彙報完,他看著紙上那個數字,自己也嚇了一跳。
「七家在江南各府,總計田產……十八萬六千畝?」他擡頭,「這麼多?」
周延泰苦笑:「這還是查實的。隱田、掛靠的,還沒算進去。真要全查清楚,恐怕不下三十萬畝。」
蕭戰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萬畝!
江南最肥沃的土地,七家就佔了三十萬畝!難怪百姓沒地種,難怪佃戶餓肚子。
「糧食呢?」他問。
「各府合計,已經查抄的糧食,約一百二十萬石。但據線報,這些士紳在各地還有秘密糧倉,如果全找出來,恐怕……不下三百萬石。」
「三百萬石!」蕭戰拍案而起,「他娘的!三百萬石!江南去年糧稅才多少?二百萬石!他們囤的糧,比朝廷收的稅還多!」
周延泰擦擦汗:「太傅息怒……這些士紳,經營百年,盤根錯節,有這麼多存糧,也不意外。」
「不意外?」蕭戰冷笑,「老子很意外!江南鬧糧荒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看著百姓餓死,也不肯開倉放糧!現在好了,全他娘的充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傳令各府:查抄的糧食,全部登記造冊。其中一百萬石,就地分發給佃戶、貧民。剩下的兩百萬石,運往杭州,統一調配。」
周延泰一愣:「太傅,這麼多糧,都分了?是不是……留點備用?」
「留什麼留?」蕭戰瞪眼,「糧食是吃的,不是看的!百姓餓肚子,咱們囤著糧,那跟那些士紳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留五十萬石作為『常平倉』,平抑糧價。其餘一百五十萬石,全部分了!告訴百姓,這是他們自己的糧,是朝廷從豪紳手裡搶回來的!」
「下官明白!」
周延泰退下後,蕭戰又叫來李虎:
「你帶人去各府,監督分糧。記住,誰敢剋扣一粒米,貪一文錢,就地正法!老子說到做到!」
「得令!」
李虎剛要走,蕭戰又叫住他:
「等等。分糧的時候,順便宣傳宣傳新政。告訴百姓,隻要配合清丈,種紅薯,以後年年有糧吃,頓頓能吃飽。」
「明白!」
安排完這些,蕭戰才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都涼了。
這時,蕭文瑾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江南新報》校樣。
「四叔,您看看,這樣寫行嗎?」
蕭戰接過,頭版標題是:《抄家充公,獲糧三百萬石!江南百姓,人人有飯吃!》
下面詳細列了七家的罪狀,抄沒的財物,以及分糧的具體方案。
「寫得不錯。」蕭戰點頭,「但不夠勁爆。」
「嗯?」
蕭戰提筆,在標題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趙扒皮:我餓死百姓;蕭太傅:我餵飽江南。」
蕭文瑾忍俊不禁:「四叔,這……」
「這什麼這,老百姓就愛看這個。」蕭戰得意道,「對了,再加個專欄,叫『貪官的下場』。把趙德坤他們現在在牢裡的慘狀寫寫——不用誇張,就寫實。讓其他士紳看看,跟朝廷作對,是什麼後果。」
蕭文瑾點頭:「好。還有,我打算做個系列報道,叫『新政惠農實錄』。跟蹤報道王老五這樣的佃戶,從領官田到種紅薯到收成賣錢的全過程。用事實說話,比什麼宣傳都管用。」
「這個好!」蕭戰眼睛一亮,「多做幾期,印它個幾萬份,發遍江南!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佃戶看看,跟著新政走,真能過上好日子!」
叔侄倆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
「太傅,王守業王老爺求見。」
蕭戰和蕭文瑾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
王守業進來時,腿都是軟的。
他今天穿得很樸素,一身青色布衫,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臉色蒼白,眼袋很重,顯然一宿沒睡好。
「草民王守業,參見太傅,參見縣主。」他躬身行禮,腰彎得很低。
蕭戰沒讓他坐,就讓他站著。
「王老爺,找我有事?」
王守業擦了擦汗:「太傅,草民……草民是來請罪的。」
「請什麼罪?」
「草民雖然早先投誠,配合清丈,但……但此前也與趙德坤等人有來往,做過一些……不太光彩的事。」王守業聲音發顫,「草民願意坦白,願意認罰,隻求太傅……給王家一條活路。」
蕭戰和蕭文瑾交換了個眼神。
這王守業,倒是識時務。
「你說說,都做過什麼不太光彩的事?」蕭戰慢悠悠地問。
王守業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雙手奉上:
「這是草民這些年的……賬目。其中,隱報田產八百畝,偷逃稅銀約六千兩。與趙家合夥做藥材生意時,以次充好,坑害百姓。還有……永安十年,松江發大水,草民囤積藥材,高價售賣,賺了不義之財……」
他一樁一樁說,說得很細。
蕭戰翻著賬冊,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王守業說完,他才開口:
「王老爺,你隱報的八百畝地,現在在哪兒?」
「已經如實申報,補繳了稅款。」王守業趕緊說,「偷逃的稅銀,也補上了,還加了罰銀。藥材生意的非法所得,草民願意雙倍賠償。松江那次……草民願意捐出全部所得,修堤壩,贖罪。」
蕭戰看向蕭文瑾。
蕭文瑾微微點頭——她讓龍淵閣查過,王守業說的基本屬實,而且確實已經補繳了稅款,態度很誠懇。
蕭戰這才說:「王守業,你起來吧。」
王守業不敢起。
「讓你起你就起。」蕭戰皺眉,「老子最煩人跪著說話。」
王守業這才顫巍巍站起來,但腰還是彎的。
蕭戰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做的這些事,確實不光彩。但你能主動坦白,積極補救,還算有點良心。跟趙德坤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比起來,你算好的。」
王守業眼圈紅了:「太傅……」
「別哭,老子最煩男人哭。」蕭戰擺擺手,「這樣,你隱報的田產,既然已經補稅,就不追究了。藥材生意的不法所得,按你說的,雙倍賠償,交給官府,用於惠民工程。松江那次,捐出全部所得修堤壩——你自己去松江,監督工程,什麼時候堤壩修好,什麼時候回來。」
王守業連連點頭:「草民遵命!一定辦好!」
「還有,」蕭戰頓了頓,「你們王家,在江南士紳裡,算是名聲還不錯的。以後,你要帶頭支持新政,宣傳新政。其他中小地主有什麼疑慮,你要幫著解釋。做得好,以前的事兒,既往不咎。做不好……」
他咧嘴一笑:「趙德坤在牢裡,還缺個伴。」
王守業渾身一顫:「草民明白!一定盡心儘力,將功補過!」
「行了,去吧。」
王守業千恩萬謝,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蕭文瑾才說:「四叔,這王守業,倒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好。」蕭戰坐回椅子上,「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站隊。有他帶頭,其他中小地主,就更容易爭取了。」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也不能全信。讓龍淵閣繼續盯著,看他是不是真心改過。」
「明白。」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通報:
「太傅,京城八百裡加急!」
蕭戰一愣:「這麼快?昨天才抄家,今天京城就來信了?」
傳令兵送進來一個銅管,火漆封口,蓋著東宮印。
是李承弘的信。
蕭戰拆開,看了幾眼,臉色凝重起來。
「四叔,怎麼了?」蕭文瑾問。
蕭戰把信遞給她:「你自己看。」
蕭文瑾接過,快速瀏覽。
信不長,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趙文淵在朝中串聯了三十多位官員,聯名彈劾蕭戰「濫殺無辜、逼反士紳」,要求嚴懲。
第二,春闈在即,江南士子或有異動,需早做防備。
第三,皇上已經下旨,將趙德坤等七人押解進京,三司會審。
第四,太子讓蕭戰「速戰速決」,在春闈前把江南新政做出成績,以實績堵住朝中非議。
蕭文瑾看完,眉頭微蹙:「趙文淵動作真快。」
「他能不快嗎?」蕭戰冷笑,「趙德坤是他本家,江南這盤棋,他們趙家下了幾十年,現在被老子掀了棋盤,他能不急?」
「那春闈……」
「春闈是個麻煩。」蕭戰摸著下巴,「江南士子,至少三成跟這些士紳沾親帶故。要是有人在春闈時鬧事,確實棘手。」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老子有辦法。」
「什麼辦法?」
蕭戰從懷裡掏出那面「如朕親臨」的金牌,在手裡掂了掂:
「春闈不是要考策論嗎?老子給江南士子出個題——就考『論江南新政之利弊』。考得好的,有賞。考得不好還瞎逼逼的,取消考試資格。」
蕭文瑾睜大眼睛:「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蕭戰理直氣壯,「老子是欽差,有『如朕親臨』的金牌,代天子出個題怎麼了?再說了,這題出得好啊,既考察了士子對時政的見解,又宣傳了新政,一舉兩得。」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
「對,就這麼辦!大丫,你讓報社發個通告,就說老子要舉辦『江南新政策論大賽』。所有士子都可以參加,寫文章評論新政。一等獎,賞銀一百兩,直接推薦給朝廷。二等獎五十兩,三等獎二十兩。寫得好的,老子親自給他寫推薦信!」
蕭文瑾哭笑不得:「四叔,您這是……用銀子收買士子啊?」
「什麼收買?這叫激勵!」蕭戰糾正,「讀書人也要吃飯,也要養家。一百兩銀子,夠一個寒門學子考三次科舉了。重賞之下,必有才子。再說了,咱們是讓他們寫文章評論新政,又不是讓他們歌功頌德。寫得好壞,自有公論。」
他頓了頓,狡黠一笑:
「而且,隻要他們肯寫,肯思考,就會去了解新政。了解得多了,就知道新政是好是壞。那些被謠言蒙蔽的,自然就清醒了。」
蕭文瑾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招雖然簡單粗暴,但可能真管用。
「好,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蕭戰叫住她,「還有,讓各府縣學堂,都開『新政講座』。請支持新政的士紳、種紅薯成功的佃戶、還有農技員,去給士子們講課。讓他們聽聽,底層百姓是怎麼說的。」
「明白。」
蕭文瑾走後,蕭戰獨自坐在後堂,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府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江南的春天來的很早,新葉早就已經冒出來了,碧綠碧綠的。
春天真的來了。
三天後,二月二十四。
杭州城最大的書院——崇文書院,今天熱鬧非凡。
不是開學,不是詩會,而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新政策論大賽」。
書院門口貼了張紅紙,上面是蕭戰親筆寫的告示——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白:
「告江南士子書:今日本官設策論大賽,題目《論江南新政之利弊》。凡江南籍貫之生員、舉人,皆可參與。文章需言之有物,論之有據。一等獎賞銀百兩,授『新政建言官』銜;二等獎五十兩;三等獎二十兩。另,凡參與者,皆贈《江南新報》全年一份,紅薯十斤。欽差大臣蕭戰,親自主評。」
告示前圍滿了士子。
有年輕氣盛的,不屑一顧:
「銅臭!朝廷選才,豈能以銀錢誘之?」
有家境貧寒的,眼睛發亮:
「一百兩……夠我娘看病,夠我弟讀書了……」
也有中立的,好奇觀望:
「看看也無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書院大堂裡,擺了五十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外面還有幾百人排隊,等著領號進場。
蕭戰坐在主考席上——他沒穿官服,就一身青色常服,翹著二郎腿,邊打量邊審視。
周延泰坐在旁邊,冷汗直冒:「太傅,這、這成何體統……」
「什麼體統不體統?」蕭戰滿不在乎,「老子是武將,不懂文人的規矩。但老子知道,文章寫得好不好,得看有沒有用。來,老周,你看看這些學子,有沒有熟悉的?」
周延泰苦笑,這哪敢說熟悉,別再搞成作弊了。
時辰到,開考。
題目發下去,士子們開始埋頭疾書。
蕭戰站起來,背著手在考場裡溜達。
走到一個年輕士子身邊,他停下腳步。
這士子寫得很快,字也漂亮,但內容……不太對勁。
「……新政名為惠民,實為斂財。清丈田畝,官吏趁機勒索;分地種薯,實為與民爭利。江南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蕭戰看得直皺眉。
他敲了敲桌子。
士子擡頭,看見蕭戰,嚇了一跳:「太、太傅……」
「你叫什麼?」蕭戰問。
「學生……張明遠。」
「張明遠。」蕭戰點點頭,「你是哪人?家裡做什麼的?」
「學生蘇州人,家父……家父是個小地主,有田兩百畝。」
「哦,地主家的兒子。」蕭戰笑了,「難怪覺得新政不好。我問你,你家那兩百畝地,交多少稅?」
張明遠一愣:「這……學生不知。」
「不知?」蕭戰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江南有多少佃戶,租一畝地要交七成租?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一年到頭吃不上一頓飽飯?」
張明遠臉紅了:「學生……學生讀書,不問俗務。」
「不問俗務?」蕭戰嗤笑,「那你讀的什麼書?聖賢書教你不問百姓疾苦?教你不問天下興亡?」
他聲音提高,整個考場都能聽見:
「諸位!今天這場策論,不是讓你們寫八股,不是讓你們掉書袋!是讓你們睜開眼睛看看,江南現在是什麼樣子!是讓你們用腦子想想,新政到底是對是錯!」
他走到講台上,環視全場:
「有人說新政與民爭利——我問你們,與誰爭利?與那些囤積居奇的士紳爭利?與那些偷稅漏稅的地主爭利?還是與那些餓肚子的百姓爭利?」
「有人說清丈田畝是官吏勒索——那好,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清丈過程中,有哪個官吏敢勒索一文錢,你們來告!告到老子這兒,老子砍他的頭!」
「有人說分地種薯是瞎折騰——王老五!進來!」
王老五早就等在外面了,聽到喊聲,趕緊進來。
他還是那身破衣服,但洗得很乾凈,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王老五,你跟這些讀書人說說,你種紅薯,掙著錢沒有?」蕭戰問。
王老五搓著手,有點緊張,但聲音很清晰:
「掙、掙著了。去年冬天領了三畝官田,種了紅薯育秧。紅薯秧苗收了兩茬,賣了三兩銀子。移植到地裡的紅薯長勢也不錯,按照龍淵閣跟咱們制定的收購合約,估計能賣八兩。」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前給趙老爺家佃地,一年到頭,交了租,剩不下二兩銀子。現在種紅薯,一年能掙十幾兩。家裡能吃飽了,娃也能上學了。」
蕭戰看向士子們:「聽見沒?一年十幾兩!你們讀書人,寒窗十年,中了舉人,一年俸祿才多少?四十兩!一個佃戶種紅薯,掙得比舉人老爺一半還多!這叫與民爭利?這他媽叫為民謀利!」
全場寂靜。
許多士子低下頭。
蕭戰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我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家裡也是地主,也有田產。新政觸動了你們的利益,你們不高興,我能理解。但你們想想,江南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撐多久?佃戶活不下去,就會造反。到時候,你們那些田產,保得住嗎?你們的腦袋,保得住嗎?」
他走到張明遠面前:
「張明遠,你家兩百畝地,按新政,隻要合法納稅,一點事兒沒有。你爹要是種紅薯,龍淵閣高價收購,掙得更多。你擔心什麼?」
張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戰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寫。把真實想法寫出來,把利弊分析清楚。寫得好,老子照樣給你獎。寫得不好……也沒關係,至少你思考了。」
他回到主考席,坐下,繼續啃紅薯。
考場裡,氣氛變了。
許多士子撕掉了剛才寫的,重新開始寫。
這一次,下筆慎重了很多。
兩個時辰後,收卷。
蕭戰當場閱卷——他學識不夠,但周延泰和幾個老夫子幫忙。
最後評出前三名。
第一名是個寒門學子,叫陳墨——沒錯,就是寫《田畝恩仇錄》的那個秀才。他文章寫得樸實,但數據詳實,分析了新政對佃戶的好處,對中小地主的機遇,對大士紳的衝擊,最後得出結論:新政雖痛,卻是江南唯一的出路。
蕭戰當場拍闆:「一等獎!一百兩!另外,老子聘你為《江南新報》特約編輯,月薪十兩!」
陳墨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第二名是個中年舉人,家裡是小商人。他寫了新政對商業的促進,龍淵閣的收購如何帶動相關產業。
第三名就是張明遠——他重寫的那篇,雖然還有偏見,但至少客觀了很多,承認新政確實能讓底層百姓受益。
蕭戰也給了他三等獎。
頒獎結束後,蕭戰對士子們說:
「今天的獎發完了,但老子的話還沒說完。你們是江南的未來,是朝廷的未來。新政好不好,不是老子說了算,也不是那些士紳說了算,是百姓說了算。你們要是真關心江南,就多去田間地頭走走,多跟佃戶聊聊。聽聽他們怎麼說,看看他們怎麼活。」
他頓了頓,又說:
「春闈在即,你們要去京城考試。老子不攔著,但希望你們記住:你們讀聖賢書,是為了治國平天下。治國平天下,首先得知道百姓疾苦。別到了京城,聽風就是雨,被人當槍使。」
士子們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