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二十四,掃房子——蕭戰的「動員大會」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天還沒亮,蕭戰就被蘇婉清從被窩裡薅了出來。那動作之果斷,力道之精準,堪比沙場上擒拿敵將——左手掀被子,右手拽胳膊,膝蓋頂住床沿防止反抗,一套連招行雲流水。
「起來了!二十四掃房子,這是規矩!你是當家的,不能偷懶!」
蕭戰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倒是先動了:「掃個房子至於這麼早嗎?雞還沒叫呢。雞都沒急,你急什麼?」
蘇婉清把一塊濕毛巾拍在他臉上,那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拍大餅。「雞沒叫,我叫了。起來!雞要是能管你,你早跟雞過日子去了!」
蕭戰被毛巾冰得一個激靈,徹底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嘟囔著:「行行行,起來起來。你說你,掃個房子搞得跟抓壯丁似的。我在朝堂上都沒這麼被動過。」
蘇婉清雙手叉腰:「你在朝堂上是被動,在家是被迫。趕緊穿衣服,二狗他們都來了!」
蕭戰磨磨蹭蹭地穿好衣裳,走到院子裡。好嘛,人齊了——二狗、三娃、四丫、五寶、振邦已經到齊了,一個個站得跟閱兵似的。
二狗手裡拿著掃帚,那掃帚比他還高,像個巨型的雞毛撣子。三娃拎著水桶,桶裡裝著半桶水,晃晃悠悠的,邊走邊灑。四丫戴著頭巾,頭巾上印著小碎花,活像個村口賣雞蛋的大姐。五寶面無表情,腰間居然還掛著刀——掃個房子帶刀,這操作也就五寶幹得出來。
振邦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把比他胳膊還長的雞毛撣子,正在戳地上的螞蟻。螞蟻被他戳得四散奔逃,他倒是玩得不亦樂乎,嘴裡還念念有詞:「別跑別跑,我是來幫你們掃房子的!」
「五寶,掃房子你帶刀幹什麼?」蕭戰問。
五寶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防身。」
蕭戰說:「掃個房子,防什麼身?有刺客要來偷你的掃帚?」
五寶說:「萬一有刺客。過年期間,戒備不能鬆懈。這是原則問題。」
蕭戰無語了,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五寶:「大過年的,刺客也放假。人家也要過年的嘛,你讓人家歇歇不行嗎?」
五寶想了想,那表情像是在做一道高難度的算術題。最後,他點了點頭,把刀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階上——但放的位置離自己不到三步遠,而且放的角度非常講究,刀柄朝外,方便隨時拔刀。他的眼睛還是警惕地四處亂瞄,像是在巡邏。
二狗小聲對三娃說:「五寶這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三娃小聲回:「你小聲點,他耳朵好使。」
五寶頭都沒轉:「聽見了。」
二狗和三娃同時閉嘴,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蕭戰站在院子中間,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響亮。他開始訓話,那架勢跟朝堂上奏對差不多,隻不過聽眾從文武百官換成了幾個熊孩子和一個帶刀的保安。
「今天二十四,掃房子。按規矩,裡裡外外,角角落落,都要掃乾淨。房梁、窗檯、門後、床底,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為什麼?因為『塵』和『陳』同音,掃塵就是掃陳——把黴運掃出去,把好運迎進來。這是老祖宗的智慧,幾千年的傳統,不能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不掃乾淨,過年來了客人,人家一看你家髒兮兮的,嘴上不說心裡也得嘀咕——『蕭國公家裡這麼邋遢,怕是治國也不怎麼樣』。這叫細節決定成敗。懂了嗎?」
四丫舉手,那舉手的姿勢跟學堂裡的小學生一模一樣,就差喊一聲「先生」了。
「四叔,我寫報道能寫這段話嗎?我想寫個《國公府掃塵記》,發在《京都雜談》上,老百姓肯定愛看。」
蕭戰想了想,說:「能。但別寫是我說的。寫『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這種話,不能實名,得顯得神秘。神秘了,人家才信。」
四丫笑了,掏出本子開始記,筆尖唰唰唰的,跟收割機似的。她邊記邊嘟囔:「『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嗯,這個好,有那味兒了。」
蕭戰分配任務,那架勢像是在排兵布陣。
「二狗,你負責東廂房。犄角旮旯都要掃乾淨,別光掃看得見的地方。房樑上的灰、窗檯縫裡的灰、床底下的灰,統統弄乾凈。掃完了我檢查,要是發現哪沒掃乾淨,罰你掃三天茅房。」
二狗臉一垮:「四叔,東廂房那麼大,我一個人掃?」
蕭戰說:「你一個人掃怎麼了?你在沙棘堡偵查營的時候,一個人掃過一個操場。」
二狗說:「那是操場,不是房子。房子有角角落落,操場就是平地。」
蕭戰說:「少廢話,幹活去。」
二狗灰溜溜地拿著掃帚走了。
「三娃,你負責西廂房。窗戶要擦乾淨,玻璃要擦得能照見人影。擦完了我拿白手套摸,摸到灰重新擦。」
三娃推了推眼鏡:「四叔,白手套摸灰這個標準,是不是太苛刻了?這是皇宮的標準,咱這是民宅。」
蕭戰說:「咱家比皇宮還乾淨。不信你問你四嬸。」
蘇婉清在旁邊幽幽地說:「乾淨是乾淨,就是某人換下來的襪子從來不洗,塞在床底下,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硬得能立住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蕭戰。
蕭戰面不改色:「那是我的戰術儲備襪。關鍵時刻能當武器用。別打岔,繼續分配任務。」
「四丫,你負責書房——但別亂翻我抽屜,裡面有重要文件。軍事機密,看了要殺頭的。」
四丫眼睛一亮:「四叔,什麼機密?我能寫嗎?」
蕭戰說:「不能。寫了你殺頭,我也殺頭,全家殺頭。你還寫不寫?」
四丫縮了縮脖子:「不寫了不寫了。我掃書房,隻看書,不看抽屜。」
「五寶,你負責院子。地要掃得一塵不染,雪要鏟得乾乾淨淨,磚縫裡的螞蟻可以留著過年——但不能進屋。」
五寶面無表情:「明白。螞蟻我已經談過了,它們同意不進屋。」
蕭戰愣了一下:「你跟螞蟻談過了?」
五寶說:「對。我用石頭壓了它們三天,它們就同意了。」
蕭戰:「……行吧,管用就行。」
「振邦,你負責……你負責監督。」蕭戰看了看小兒子,覺得讓他幹什麼都不靠譜。
振邦舉起雞毛撣子,那雞毛撣子在他手裡像一把寶劍。「爹,我要掃屋頂!屋頂最髒了,我要把它掃乾淨!」
蕭戰看了看屋頂,一丈多高,再看看振邦,三尺出頭。「你夠得著嗎?」
振邦說:「我爬梯子!二狗哥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敢於挑戰!」
蕭戰看了一眼二狗,二狗心虛地低下了頭。
「行,你爬梯子,我爬著給你扶。但你得答應我,不能在上面跳,不能亂晃,不能拿雞毛撣子戳瓦片,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怎麼比我娘還啰嗦!」
蘇婉清在廚房裡幽幽地飄出一句:「說誰啰嗦呢?」
振邦立刻改口:「我說二狗哥呢!二狗哥最啰嗦!」
二狗:「???」
一家人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二狗揮舞著掃帚,把東廂房掃得塵土飛揚,那灰大得像是在放煙霧彈。他自己嗆得直咳嗽,咳得臉都紅了,眼淚嘩嘩的。
三娃拿著抹布擦窗戶,擦一塊,退後兩步看看,覺得不幹凈,又擦一遍,再退後兩步看看,還覺得不幹凈,又擦一遍……反覆了七八次,一塊窗戶擦了一刻鐘。蕭戰路過,看了一眼:「三娃,你這是擦窗戶還是照鏡子?再擦玻璃都要被你擦穿了。」
三娃一本正經地說:「四叔,您說了要擦得能照見人影。我這還沒達到標準呢——現在隻能照出輪廓,我要的是能看清毛孔。」
蕭戰:「……你高興就好。」
四丫在書房裡翻箱倒櫃,說是掃塵,實則是翻蕭戰的舊稿子,想找點爆料。她翻出了一沓泛黃的紙,上面寫滿了字,仔細一看——《論持久戰》手稿。四丫眼睛都直了,這可是大新聞!蕭國公的成名作,原稿!她激動得手都在抖,差點就把手稿揣進懷裡帶走。但想了想蕭戰說的「軍事機密,殺頭」,又依依不捨地放了回去,還用手摸了摸,像是在摸什麼寶貝。
五寶在院子裡掃地,掃得跟閱兵似的,每一塊磚都要掃三遍——第一遍從左到右,第二遍從右到左,第三遍對角線。磚縫裡的螞蟻都被他請出去了,用小樹枝輕輕地撥出來,放到院子外面的草叢裡,還蓋了片樹葉當被子。振邦看見了,跑過來問:「五寶叔,你幹嘛呢?」
五寶說:「給螞蟻搬家。過年了,它們也該有個新家。」
振邦說:「那你怎麼不給它們蓋個房子?」
五寶想了想:「明天我搭個螞蟻窩。用樹枝和泥巴。」
振邦說:「我也要搭!」
五寶說:「行。」
兩個人就這麼在掃地的間隙,定了個螞蟻窩項目。
振邦爬梯子,蕭戰扶著。振邦站在梯子頂上,腿有點抖,但嘴巴很硬:「爹,我不怕!我是男子漢!」
蕭戰說:「不怕你抖什麼?梯子都跟著你抖了。」
振邦說:「我沒抖,是梯子在抖。」
蕭戰說:「梯子跟你一個毛病。」
振邦舉著雞毛撣子,夠不著屋頂,急得直喊:「爹,再高點!還差一點點!」
蕭戰說:「再高你就摔了。」
振邦說:「摔了你也接著我!你是我爹,你得接著我!」
蕭戰說:「我又不是觀音菩薩,接著你幹嘛?我又不是哪吒他爹,哪有那本事。」
振邦不管,使勁往上夠,腳一滑,從梯子上出溜下來,滋溜一聲,被蕭戰一把抱住。「說了夠不著,偏不聽。你以為你是長臂猿啊?」
振邦摟著蕭戰的脖子,小臉貼著蕭戰的臉:「爹,明年我長高了,就能夠著了。到時候我掃屋頂,你燒火,咱們分工合作。」
蕭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行。明年你長高了,你掃屋頂,我燒火,再給你燉鍋肉。」
振邦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掃到中午,房子煥然一新。窗戶明凈得像沒有玻璃,地面乾淨得能當鏡子照,連門檻都被五寶擦得能照見人影——三娃過來驗收了一下,表示「確實能看清毛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婉清端著一鍋熱湯出來,熱氣騰騰的,香味四溢。「歇會兒,喝湯。下午還要做豆腐。今天把豆腐做出來,明天凍上,後天就能吃凍豆腐了。時間緊任務重,都別偷懶。」
二狗端著碗,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吸氣,但還是一邊吸一邊說:「四嬸,豆腐不是二十五才做嗎?今天才二十四。」
蘇婉清說:「二十五凍豆腐,但得二十四把豆腐做出來。明天再凍。這叫提前量。做什麼事都得有提前量,不能現上轎現紮耳朵眼。」
二狗豎起大拇指:「四嬸,您比四叔還會算。四叔算的是朝廷大事,您算的是柴米油鹽,都厲害。」
蕭戰在旁邊悠悠地說:「二狗,你這個馬屁拍得很有水平。一拍拍倆,誰都不得罪。有前途。」
二狗嘿嘿笑:「跟四叔學的。四叔說了,做人要圓滑。」
蕭戰說:「我說的是圓融,不是圓滑。圓滑是貶義詞。」
二狗說:「圓融和圓滑有什麼區別?」
蕭戰想了想:「圓融是豆腐,圓滑是泥鰍。豆腐能燉湯,泥鰍隻能鑽泥。」
二狗:「……四叔,您這比喻,我還是沒懂。」
蕭戰說:「不懂就對了。懂了你就不是二狗了,你是二哲。」
二狗:「二哲是誰?」
蕭戰說:「還沒出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