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431章 夜半歸航

  子時三刻的杭州碼頭,霧氣像一層濕透的灰紗,裹著零星幾盞昏黃的燈籠。運河水面黑沉沉的,倒映著天上稀疏的星子,隻有水浪拍打石岸的「嘩啦」聲,單調得催人慾睡。

  「吱呀——」

  木製跳闆被放下,搭在青石碼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蕭文瑾第一個躍下船,黑色鬥篷在夜風中揚起,下擺沾著的蘆葦屑撲簌簌掉了幾片。她在船上站了整整半日,腿腳有些發僵,落地時微微踉蹌,又被自己穩住了。

  「大小姐!」

  等候多時的王二狗提著燈籠從陰影裡竄出來,那盞氣死風燈晃得厲害,把他那張娃娃臉照得明明暗暗。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爆豆子:「您可算回來了!蕭太傅在客棧等您都等的心急了,正發火呢,茶杯都摔好幾個了!」

  蕭文瑾腳步一頓,哭笑不得:「……這就等不及了?」

  「可不是!」王二狗苦著臉,「太傅說您再不回來,他就要沿運河敲鑼找人了——連鑼都讓李虎去買了,銅的,臉盆那麼大!」他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圓形,燈籠差點脫手。

  身後,龍淵閣的兩艘貨船正在悄無聲息地系纜。老船工們動作麻利,沒人吆喝,隻有繩索摩擦的「沙沙」聲。船體吃水不深,顯然貨物已經卸在了別處。

  蕭文瑾回頭看了一眼船艙,對王二狗道:「讓淮安分號來的兄弟們都去歇著,每人支二錢銀子,算夜宵錢。你跟我回客棧——路上說說,杭州城裡什麼動靜?」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離開碼頭,燈籠的光暈在石闆路上搖晃。

  王二狗邊走邊彙報:「協調會的帖子昨兒就發遍了,杭州府有品級的官員、叫得上號的糧商、還有幾個本地大族的族長,全收到了。總督府那邊動靜不小,光是打掃庭院的雜役就加了二十個。」

  「沈家呢?」

  「沈萬金閉門不出,但沈記米行後門的運貨馬車半夜進出頻繁。趙疤臉大哥派人盯了,說運出去的箱子輕飄飄的,不像糧食,倒像是……」王二狗頓了頓,「賬冊文書之類。」

  蕭文瑾點頭,這在意料之中。她又問:「四叔除了摔茶具,還幹什麼了?」

  「哦,太傅還罵人了。」王二狗掰著手指,「罵高明遠是『縮頭綠毛龜』,罵周延泰是『和稀泥的老泥鰍』,罵沈萬金是『吸血的肥蚊子』——哦,他還創新了一句,說這群人湊一塊兒,就是『一鍋燉不爛的老王八湯』。」

  「……」

  「對了,睿王殿下勸了他半日,最後說……」王二狗模仿李承弘溫潤平和的語氣,「『四叔,您再罵,文瑾回來該笑話您辭彙貧乏了。』太傅就憋住了,改在院子裡轉圈,轉到第三百二十八圈的時候,把第三個茶杯摔了。」

  蕭文瑾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夜風微涼,吹散了她眉宇間的疲憊。

  遠處傳來更夫嘶啞的梆子聲:「寅時正——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天快亮了。

  悅來客棧的後院小樓還亮著燈。

  蕭文瑾剛踏進月亮門,就看見院子裡那個高大的身影正背著手轉圈——真的是在轉圈,步伐又重又急,踩得青石闆「咚咚」響,驚得牆角蟋蟀都不敢叫了。

  「四叔。」她喚了一聲。

  那身影猛地頓住,旋風般轉過來。

  燈籠光裡,蕭戰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寢衣,外頭胡亂披了件墨色長袍,腰帶系得歪七扭八,頭髮更是支棱著幾縷,顯然是從床上跳起來就沒收拾過。他瞪著眼睛,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劈頭就問:

  「找著了?」

  「嗯。」

  「沒受傷吧?」

  「沒有。」

  「那群王八蛋沒為難你?」

  「他們沒發現我。」

  三連問快如疾風,蕭文瑾答得簡潔。問完了,蕭戰才像是回過神,發現自己太急切,咳了一聲,闆起臉,努力做出威嚴長輩的樣子:「還知道回來?一個姑娘家,大半夜在運河上漂,像什麼話!也怪我!就不該讓你去!」

  可他眼裡明晃晃的關切藏不住,上上下下打量她,見她確實全須全尾,連頭髮絲都沒亂,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虎起臉:「下次再這樣,老子……老子就讓承弘給你禁足!」

  話音剛落,西廂房的門「吱呀」開了。

  李承弘披著件月白色錦紋外袍走出來,長發未束,鬆鬆垂在肩頭,顯然是剛從床上起身。他手裡還端著盞油燈,暖黃的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看見蕭文瑾,他眸光倏然溫軟下來,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中鬥篷,聲音裡帶著尚未完全清醒的微啞,卻溫柔得能掐出水:

  「娘子可算回來了,真是辛苦了。」他仔細看她臉色,眉頭微蹙,「眼睛裡有紅血絲,定是沒好好休息。吃飯了沒?竈上溫著雞絲粥和小籠包,我讓廚房現在送來?」

  蕭文瑾心頭一暖,搖搖頭:「在船上吃過了。倒是你們,這麼晚還不睡?」

  「某位長輩轉圈轉得地動山搖,我想睡也難。」李承弘含笑瞥了蕭戰一眼,將鬥篷遞給身後跟著出來的小太監,又很自然地擡手,替蕭文瑾攏了攏耳邊微亂的鬢髮,「手這麼涼,快進屋,夜裡風硬。」

  這旁若無人的親昵讓蕭戰眼角抽搐,他大聲「嘖」了一下,粗聲粗氣道:「行了行了!要膩歪回屋膩歪!先說正事!」

  三人進了蕭文瑾和李承弘暫住的上房。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臨窗的書桌上攤著江南輿圖,旁邊散落著幾份文書。李承弘親自點了兩盞燈,屋內頓時亮堂起來。

  蕭文瑾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圖紙,在桌上鋪開。那是她親手繪製的水道圖,墨跡猶新,線條精細,連水流的緩急都用細密的箭頭標了出來。

  「四叔,您猜糧食藏哪兒了?」她指尖點向圖紙中段一個用硃砂圈出的位置,眼裡閃著光,「青龍閘——前朝隆慶年間屯兵的水寨遺址。」

  蕭戰湊過來,眯著眼看:「青龍閘?這名字有點耳熟……」

  「您當然耳熟。」蕭文瑾笑道,「青龍閘在淮安府以南三十裡,運河與淮河交匯處,再往東就是洪澤湖入口。前朝在那裡設水師衛所,修了閘口和船塢,本朝初年裁撤水師,那裡就漸漸荒廢了。」

  李承弘俯身細看圖紙,沉吟道:「位置確實隱蔽。閘後水域寬闊,又有支流連通幾個小湖,蘆葦盪茂密,藏幾十條船不成問題。」他看向蕭文瑾,「你親眼見到了?」

  「見到了,但沒靠近。」蕭文瑾神色凝重起來,「我讓船隊在閘外五裡就停了,乘小舢闆摸到岸邊。閘門虛掩,水流從裡面湧出,但靜得出奇——沒有燈火,沒有人聲,連水鳥叫聲都稀落。不像有大批人馬駐紮的樣子。」

  蕭戰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空城計?糧食早轉運了?」

  「更可能的是,」李承弘指尖輕叩圖紙,「那裡不止是糧倉,還是……某種樞紐。澤王的人需要個既能囤糧、又能機動調撥的地方。糧食或許已經分批運走,但船塢、碼頭、倉庫這些設施還在,隨時可以啟用。」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蕭戰:「四叔,您還記得當年剿倭寇匪患時,倭寇是怎麼藏船的嗎?」

  蕭戰一愣,隨即恍然:「他娘的!分散藏匿,集中調用!」他一拍大腿,「糧食化整為零,藏在各處,青龍閘就是個調度中心!需要時一聲令下,各處糧食匯聚,裝船運走——難怪咱們查杭州倉庫查不出太多東西!」

  「正是。」李承弘點頭,「所以沈萬金有恃無恐。杭州城裡那些糧倉,隻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命脈,在青龍閘這條水路上。」

  窗外傳來打更聲,這次清晰許多:「卯時初——日出東方,黑夜將明——」

  天真的要亮了。

  蕭文瑾收起地圖,揉了揉眉心:「天亮了就是協調會。四叔,今天這場戲,您可得收著點脾氣。」

  「收?老子今天帶尚方寶劍去!」

  蕭戰灌了一大口濃茶——那茶濃得發黑,苦得他齜牙咧嘴,倒是真提神。他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瞪著眼:「老子不僅要帶,還要把劍拍在周延泰那老泥鰍面前!問問他,朝廷的尚方寶劍,斬不斬得了他這尊彌勒佛!」

  李承弘失笑搖頭,接過蕭文瑾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不少。他走到蕭戰身邊,微笑道:「劍自然要帶,但得這麼帶——」

  他附耳低語了幾句。

  蕭戰聽著,眼睛漸漸瞪大了,隨即嘴角越咧越開,最後「嘿嘿」笑出聲,一巴掌拍在李承弘肩頭:「好小子!這損招……不對,這妙計誰想的?夠陰……夠聰明!」

  「文瑾昨夜在船上想的。」李承弘看向妻子,目露讚賞,「她說,對付周延泰這種官場老油子,硬碰硬不如軟刀子割肉。尚方寶劍是震懾,但真正要他們命的,是藏在劍鞘裡的東西。」

  蕭戰轉頭看蕭文瑾,眼神亮得像發現了寶藏:「大丫,快說說,什麼好東西?」

  蕭文瑾正在書桌邊清點幾份關鍵證據的副本,聞言擡頭,微微一笑:「四叔別急,等會兒您就知道了。」她將幾份文書分別裝進三個不同的錦袋,用絲繩系好,動作不疾不徐,「今天咱們分工。您唱紅臉,殿下唱白臉,我……唱花臉。」

  「花臉?」蕭戰納悶。

  「就是攪局的。」蕭文瑾眨眨眼,「您二位一個唱忠臣一個唱賢王,總得有人扮那個『不懂規矩、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愣頭青吧?有些話,您二位不便說,我說;有些事,您二位不便做,我做。」

  李承弘含笑補充:「比如,當眾揭穿某些人褲子破了洞這種缺德事。」

  蕭戰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好!這個好!大丫,四叔今天給你撐腰,你想怎麼攪就怎麼攪!攪他個天翻地覆!」

  笑聲未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是李承弘的貼身太監小順子,端著個紅木托盤進來,上面擺著三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一碟水晶蝦餃、一碟醬黃瓜,還有幾個白胖胖的饅頭。

  「王爺,太傅,王妃,廚下剛做的,趁熱用些吧。離天亮還有大半個時辰呢。」小順子細聲細氣地說。

  蕭戰這才覺出餓來,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還是承弘想得周到……唔,這饅頭不錯,暄軟!」

  三人圍著小圓桌坐下,就著暖黃的燈光吃起了簡單的「戰前早餐」。氣氛難得鬆弛下來。

  蕭文瑾小口喝著粥,忽然問:「四叔,您說周延泰今天會是什麼態度?」

  蕭戰嚼著蝦餃,冷笑:「還能什麼態度?和稀泥唄!『諸位同僚,江南糧務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沈老闆雖有不當,然經商不易,還需體諒……』『欽差大人雷厲風行,然地方有地方的難處……』」他模仿著官腔,惟妙惟肖,把李承弘和蕭文瑾都逗笑了。

  「那咱們就掀了他的稀泥罈子。」李承弘淡淡道,用筷子夾起一片醬黃瓜,動作優雅,「文瑾找到的青龍閘,是第一個口子。孫捕頭的供詞、永豐倉的假賬、沈家倉庫的縱火痕迹……這些是第二個、第三個口子。今天這場會,咱們不是去商量,是去——紮口袋。」

  蕭文瑾點頭:「而且,我懷疑青龍閘裡,不止有糧食。」

  兩人看向她。

  「我觀察了水流。」蕭文瑾放下粥碗,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起來,「閘後湧出的水,帶著鐵鏽味。不是普通的船體鐵釘鏽蝕,是……大量的、新鮮的鐵器浸泡水後的味道。如果隻是運糧船,不該有這麼重的鐵鏽氣。」

  蕭戰神色凝重起來:「軍械?」

  「有可能。」蕭文瑾道,「前朝在青龍閘設水師衛所,必然有軍械庫。如果澤王的人修繕了那些庫房……」

  「那他囤的就不僅是糧,是造反的本錢了。」李承弘接話,眸光轉冷。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燈花「噼啪」輕爆。

  半晌,蕭戰把最後半個饅頭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幾下,咽下去,抹了把嘴:「管他娘的糧還是鐵!今天先收拾眼前這群龜孫子!一步一步來,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

  李承弘微笑:「四叔說得是。那咱們就——先吃早飯。」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東方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更遠處,公雞開始打鳴,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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