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衝突——錢益謙的「心疼」
第四個方隊走過去的時候,錢益謙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蕭戰身邊,壓低聲音,但聲音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蕭國公,這閱兵花了多少銀子?這禮炮、這服裝、這樂隊、這訓練——臣在戶部管賬,不能不過問。」
蕭戰看了他一眼,笑了:「錢大人,您心疼銀子?」
錢益謙說:「不是心疼。是——戶部確實不寬裕。您這一場閱兵,夠京營半年的軍餉了。」
蕭戰沒急,也沒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錢大人,您覺得這銀子花得值不值?」
錢益謙想了想:「臣不知道。臣隻看見銀子出去了,沒看見銀子進來。」
蕭戰說:「那臣給您算筆賬。第一,閱兵之後,陛下高興了。陛下高興了,批預算就痛快。您明年要銀子修河堤、賑災、發俸祿,陛下不卡您。這值多少銀子?」
錢益謙愣了一下。
蕭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閱兵的消息傳出去,周邊那些小國、北邊的狼國、南邊的土人,都知道大夏有了一支能上天的新軍。他們害怕了,就不敢打了。不打仗,就不用花軍費。不打仗,百姓就能安心種地、安心做生意。稅收就多了。這值多少銀子?」
錢益謙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蕭戰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今天來的這些大臣、商人、記者,回去之後到處說——科學院的東西多好多好、天兵營多厲害多厲害。然後呢?自行車訂單多了,紡車訂單多了,留聲機訂單多了,造紙技術推廣快了。這些賺的銀子,進了誰的腰包?進了科學院的腰包,也進了戶部的腰包——稅啊,錢大人。賣一台自行車,交多少稅?您比我清楚。」
錢益謙不說話了。他低頭算了算,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蕭國公,您說得對。這銀子花得值。臣不心疼了。」
蕭戰拍拍他的肩:「錢大人,您管錢,心疼銀子是應該的。但有些錢,花了是投資,不是消費。投資有回報,消費打了水漂。閱兵——是投資。」
錢益謙點點頭,退回去了。旁邊的周明德聽見了這段對話,捋著白鬍子,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戰一眼,沒說話。
承平帝也聽見了,嘴角翹了一下。
分列式結束了,五個方隊重新列隊,站在主席台兩側,跟兩排城牆似的。主持人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高亢:「下面請欣賞——戰鼓戰旗表演!」
樂隊換了曲子。大鼓擂起來,咚、咚、咚咚咚,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跟萬馬奔騰似的。嗩吶吹起來,嗚哇嗚哇的,聲音尖利嘹亮,刺破長空。銅鑼哐哐地敲,鈸啪啪地響,整個基地都在震動。
場地中央,幾十個士兵手持戰旗沖了出來。旗幟是紅色的,上面綉著金色的「夏」字,旗杆是鐵的,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們跑動、旋轉、跳躍,旗幟在空中飛舞,畫出一個個巨大的圓圈。陽光照在旗幟上,紅得刺眼,金得晃眼。
忽然,鼓聲變了節奏。從急促變成了緩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士兵們停下腳步,舉起戰旗,齊刷刷地指向天空。然後——衝鋒號響了。
號聲尖銳,像一把刀劃破長空。那是蕭戰讓人特製的銅號,音色嘹亮,穿透力極強,能傳出去好幾裡地。承平帝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張承宗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他是武將出身,聽不得衝鋒號,一聽就想往前沖。
周明德的白鬍子又開始抖了。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跟著先帝出征,那時候也有號角,也有戰鼓,但沒有這麼整齊、這麼有氣勢。
號聲停了,鼓聲又變了。這回變成了「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腳步。士兵們開始移動,戰旗跟著移動,在場地中央擺出了一個巨大的「夏」字。
承平帝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蕭戰說:「陛下,這是戰旗擺字。幾十個人,幾十面旗,通過走位,拼出字形。這需要大量的訓練,不能有一絲差錯。一個人走錯了,整個字就歪了。」
承平帝說:「他們練了多久?」
蕭戰說:「三個月。每天練四個時辰。練到腳底起泡、胳膊酸疼、吃飯拿不穩筷子。但沒人喊苦。」
承平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賞。每人賞銀十兩。」
蕭戰說:「臣替他們謝陛下隆恩。」
鼓聲停了,號聲停了,旗幟收攏了。士兵們站成一排,齊刷刷地向主席台敬禮。承平帝朝他們揮了揮手,眼眶有點紅。
戰鼓戰旗表演剛結束,主持人就扯著嗓子喊起來:「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接下來是本次閱兵的重頭戲——花式熱氣球升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起飛場。
五個熱氣球已經準備好了,鹿皮袋子鼓鼓的,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每個熱氣球的袋子上都畫著不同的圖案——有龍、有鳳、有猛虎、有麒麟,還有一個畫著大大的「夏」字,用金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下面的籃子裡站著學員,穿著嶄新的軍服,戴著白手套,腰桿挺得筆直。
鐵蛋站在一號熱氣球的籃子裡,手握著閥門,手心裡全是汗。他的心跳得咚咚咚的,比鼓聲還響。他看了看下面黑壓壓的人群,看見了主席台上的承平帝,看見了蕭戰,看見了二狗,看見了周師傅,看見了張文遠。
「鐵蛋,」承平帝仰著頭喊了一嗓子,「飛穩點!朕看著呢!」
鐵蛋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陛下放心!臣一定飛得穩穩噹噹的!」
蕭戰朝起飛場揮了揮手中的紅旗。鐵蛋看見了,擰開閥門,爐子裡的火「轟」地竄起來。熱氣球緩緩升空,五丈、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個熱氣球依次升空,在天上排成一排,跟一串糖葫蘆似的。
然後,花式表演開始了。
一號熱氣球上升,二號熱氣球下降,三號往左飄,四號往右飄,五號在空中轉了個圈。它們在天上擺出了各種隊形——一字排開、人字形、圓形、品字形。每個隊形都維持了幾息,然後變換下一個。
承平帝仰著頭,脖子都酸了,但捨不得低下來。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四叔,他們怎麼配合得這麼好?在天上又沒繩子牽著。」
蕭戰說:「陛下,他們有暗號。每個熱氣球上都掛了不同顏色的旗子。一號舉紅旗,二號舉黃旗,三號舉藍旗。隊長在天上看旗子,指揮隊形。練了好幾個月,才練出這種默契。」
張承宗在旁邊感嘆:「這要是用在戰場上,從天上往下看,敵人的部署一目了然。往下一扔火藥包,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炸懵了。這仗還怎麼打?」
周明德捋著白鬍子,若有所思:「老夫當年在兵部,聽說過『天兵天將』,以為是傳說。今天親眼看見,才知道——傳說都是真的。隻不過以前的天兵是神仙,現在的天兵是人。人能做到神仙的事,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錢益謙仰著頭,脖子也酸了,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蕭國公,這熱氣球要是被風吹跑了怎麼辦?」
蕭戰說:「錢大人,您這個問題問得好。所以臣建了氣象站。張文遠每天測風向、測風速,判斷能不能飛。風大了不飛,風小了飛。飛之前還要看雲層、看濕度、看氣壓。科學飛行,不是蠻幹。」
錢益謙說:「氣象站?就是那個整天拿著量角器對著布條量的那個?」
蕭戰說:「對。就是他。您別看他瘦,他記了一年多的天氣數據,一天沒落。沒有他,熱氣球不敢飛。」
錢益謙看了看站在高地上的張文遠,張文遠正舉著量角器對著風向桿量角度,嘴裡念念有詞。錢益謙點點頭,心想:科學院的人,個個都是怪人,但個個都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