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層層苛稅吸幹通商利,寸物必征君王貪無底
等候二狗登岸打探消息的間隙,幾名尚未安置完畢的商戶圍著錢多多,你一言我一語,繼續訴說胡季犁各項搜刮政令帶來的毀滅性打擊,大量離譜徵稅細則不斷爆出,荒誕程度讓在場眾人連連咋舌。
一名常年販賣瓷器的商戶端著水手遞來的清水,喝了一口平復情緒,緩緩開口:「以往安南通商,隻有貨物過境一道商稅,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額外收費,我們和本地商販自由貿易,官府不會橫加幹涉。如今胡季犁劃分數十種名目徵稅,細分到讓人匪夷所思。」
他伸出手指一條條細數,聽得錢多多算盤都停了下來,滿臉震驚。
「首先是船舶稅,按照船隻尺寸劃分等級,咱們大夏遠洋蒸汽船體型龐大,單次停靠就要上交五十兩白銀,小型舢闆也要五兩;其次是人頭稅,所有登岸經商的大夏商人,無論停留幾日,每人每日徵收半錢白銀;貨物細分徵稅,絲綢、瓷器、鐵鍋、精鹽稅率全部提升三倍,就連水果、木料這種廉價基礎貨物,稅率也翻倍上漲。」
「這還不算完,還有各種臨時雜稅。」一旁的藥材商人補充道,「貨物搬運入城,要交道路養護稅;租賃商鋪擺攤,按月加收鋪面貢銀;若是想要和安南王室、官員做生意,還要單獨奉上見面禮銀,美其名曰『君臣交際銀』,實則就是變相勒索。」
最離譜的便是商戶口中所說的淡水稅、食物稅,船隻儲備的飲用水、船員隨身攜帶的乾糧,隻要搬運上岸,就要按重量徵收賦稅,不少商船船員僅僅是拎兩桶淡水登岸採購食材,就被守軍攔下索要銀錢,不給便扣押水桶,當眾呵斥羞辱。
錢多多聽得心口一陣抽痛,常年打理通商賬務的他,瞬間算出整套稅制帶來的恐怖損耗,搖頭苦笑吐槽:「這位新王根本不懂通商之道,商戶利潤被層層稅費掏空,久而久之,整片南洋商人都會放棄安南港口,轉而去周邊暹羅、真臘交易,到時候安南港口徹底荒廢,國庫稅收隻會徹底歸零,屬於殺雞取卵的蠢笨手段。」
「他哪裡看得長遠?眼裡隻有眼前能到手的白銀。」老鹽商嘆氣,「剛上位需要大量銀錢安撫手下士兵、收買朝堂百官,清洗前朝王族之後,王室私庫財物盡數沒收,可依舊不夠填補軍費缺口,隻能把所有壓力轉移到外來商人身上,全然不顧長久發展。」
比爾神父將所有稅收名目完整記錄在方誌上,筆尖頓了頓,補充自己多年觀察:「南洋各國,暹羅、真臘、爪哇雖也徵收通商賦稅,但都會把控合理區間,維持貿易長久往來,像安南這般竭澤而漁的稅制,真是從未見過。胡季犁出身底層官吏,常年管理國庫賬目,滿腦子隻有算賬斂財,完全沒有治國長遠眼光。」
蕭戰安靜傾聽眾人討論,適時開口提問:「安南本地百姓,是否也要承擔沉重賦稅?」
一名本土定居多年、娶安南女子為妻的大夏商戶點頭回應:「本土百姓賦稅同樣大幅上漲,農田賦稅增加兩成,手工業匠人按月上交成品貢品,稍有拖欠便會被衙役上門追責。民間早已怨聲載道,苛捐雜稅太多,即使兵禍百姓也不敢歇一天,隻是王城守軍管控嚴苛,百姓不敢反抗,隻能私下偷偷抱怨。」
「對內壓榨本國百姓,對外壓榨跨國商戶,上下兩頭薅羊毛,屬實一絕。」二狗臨走前留下的吐槽再次浮現在眾人腦海,錢多多忍不住再次對比爪哇西王,愈發覺得胡季犁貪財手段更加惡劣。
「爪哇西王最多囤積貨物、低價收購商戶商品,好歹會付錢,隻是壓價嚴重;這位安南新王直接依靠王權強制徵稅,不給任何對等交換,赤裸裸掠奪,二者根本不在一個惡劣層級。」
幾名商戶紛紛附和,開始講述身邊同行的悲慘遭遇。有三名綢緞商不願繳納三倍重稅,拒絕卸貨交易,直接被守軍查封整條商船,所有綢緞盡數沒收;一名鐵鍋商人想要悄悄繞開關卡走小型支流航道,被巡邏士兵抓捕,貨物全部充公,人關押三日才釋放,險些丟了性命。
「我們也是沒辦法,實在承擔不起層層稅費,繼續留在安南經商隻會持續虧損,隻能捨棄城內商鋪、庫房存貨,帶著剩餘貨物登船逃難,隻求國公能為我們商戶做主。」瓷器商人彎腰深深一揖,眼底滿是無助。
蕭戰輕輕擡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語氣沉穩給出安撫:「諸位放心,大夏商戶在外經商,便是大夏顏面,藩屬國隨意苛責壓榨大夏國商人,此事我不會置之不理。眼下先等蕭校尉帶回城內完整情報,摸清胡季犁的全部底牌,再定下應對之策。」
鐵蛋在一旁冷聲道:「若是這胡季犁執意不肯下調苛稅,水師火炮可直接威懾沿岸關卡,逼他修改政令。」
「武力壓制隻是最後備選方案。」蕭戰搖頭,「先帝兩次出兵安南,皆因跨海補給線過長,大軍難以長期駐守,最終隻能撤軍,戰後邊境摩擦持續十餘年,反覆消耗大夏人力財力,單純動武治標不治本,需要更穩妥、長久的制衡手段。」
比爾神父聞言立刻翻開方誌,找出記載先帝兩次征伐安南的頁面,遞到蕭戰面前:「國公所言極是,我這裡完整記錄兩次出兵全過程,等二狗歸來,我們可以一同翻閱史料,尋找制衡安南的最優辦法。」
眾人交談之間,海面遠處出現一艘小型舢闆的影子,二狗站在船頭揮舞草紙,遠遠朝著主艦揮手,看樣子已經打探完城內所有情報,順利返程歸來。
錢多多立刻站直身體,湊到欄杆邊張望:「總算回來了,正好問問城內物價、民間百姓真實想法,還有那位新君王的詳細底細。」
一眾逃難商戶也紛紛望向舢闆,想要知曉王城內部更多消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緩緩靠近艦船的小船上,等待二狗帶回一手情報與胡季犁畫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