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登艦失足,鐵蛋拎貓式救場
半個時辰後,安南快船緩緩靠在了大夏巨艦的側舷。
巨大的蒸汽機船如同山巒一般矗立在眼前,船身高出小船數丈,黝黑的船闆、林立的炮口、迎風招展的戰旗,撲面而來的磅礴威壓,壓得船上的安南眾人喘不過氣。
胡季犁坐在船艙裡,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心裡先怯了三分。
他以前也見過大夏的戰船,可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直面過旗艦。這哪裡是戰船,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海上城池!跟這艘巨艦比起來,他坐的這艘快船,簡直就是個小舢闆,不堪一擊。
「大王,靠岸了。」內侍小心翼翼地提醒。
胡季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站起身來。他先是對著銅鏡仔仔細細整理了一遍王冠,確保珠串端正、東珠明亮;又伸手反覆捋平王袍的褶皺,連衣角都扯得整整齊齊;最後清了清嗓子,挺直腰闆,努力擺出一副沉穩威嚴的君王姿態。
「待會兒登艦之後,按規矩喊。」他低聲吩咐旁邊的內侍,「聲音洪亮點,別失了我安南的體面。」
「是,大王。」內侍連忙點頭,攥緊了拳頭,準備等會兒喊「大王駕到」撐場面。
踏闆搭好了,穩穩地連在小船和巨艦之間。
胡季犁整理了一下儀容,邁著沉穩的步子,緩緩走出船艙,踏上踏闆。他刻意放慢腳步,脊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君王的威儀,心裡卻七上八下,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木闆,不敢有半分大意。
旁邊的內侍深吸一口氣,張開嘴,準備高聲通傳。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浪頭打過來,狠狠撞在船身上。
「嘩啦——」
小船猛地一晃,踏闆也跟著劇烈顛簸了一下。
胡季犁本來就心裡發虛,腳下不穩,被這一晃,身子瞬間失去平衡,「哎呀」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撲,直直朝著甲闆方向栽過去。
頭上的翼善冠最先飛了出去,「咕嚕嚕」順著踏闆滾了幾圈,「噗通」一聲,掉進了海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準備喊口號的內侍當場卡殼,嘴張得老大,「大王駕到」四個字卡在喉嚨裡,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僵在原地,場面極度尷尬。
說時遲那時快。
甲闆邊上,一直靜靜站著的鐵蛋動了。
他甚至都沒往前多走一步,隻是微微俯身,右臂伸出,五指張開,精準無誤地揪住了胡季犁後頸的衣領。
緊接著,他手臂微微用力。
就像拎一隻受驚的肥貓一樣,輕輕鬆鬆,就把栽得東倒西歪的胡季犁給提了起來,胳膊一送,穩穩噹噹地放在了甲闆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下人之後,他還順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面無表情,淡淡吐出兩個字:
「站穩。」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叮囑一個差點摔倒的孩童。
胡季犁人都傻了。
腳剛沾地,半天沒回過神來,後頸的衣領被揪得緊緊的,勒得他脖子都有點疼,髮髻也散了半邊,幾縷頭髮垂下來,亂糟糟地貼在額角。他保持著往前撲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前一秒他還以為自己要摔個狗吃屎,甚至可能掉進海裡餵魚,後一秒就被人像拎小雞似的拎了上來,全程輕飄飄的,連點實感都沒有。
周圍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甲闆上的水師士兵、隨行官員、打雜的水手,全都看傻了眼。
足足愣了三息,所有人猛地低下頭,肩膀瘋狂抖動,憋笑憋得渾身發抖,臉都漲紅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死死咬住嘴唇,有人乾脆背過身去,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愣是沒人敢笑出聲。
我的天!
這就是安南國王?
這就是那個篡位登基、屠戮九族的安南暴君?
就這?
還沒說話先摔一跤,被人跟拎小貓似的拎上來,王冠還掉海裡了?
這也太慘了,也太好笑了吧!
二狗躲在蕭戰身後,咬著自己的胳膊,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肚子都疼了。他心裡瘋狂吐槽:我的天!社死!大型社死現場!胡季犁這趟出門沒看黃曆吧?本想風風光光登艦,結果開場就摔個狗啃泥,還被鐵蛋單手拎上來,這臉面算是徹底掉海裡了,跟王冠作伴去了。
比爾神父站在角落,手裡攥著羽毛筆和速寫本,眼睛瞪得溜圓,反應過來之後,筆尖瘋狂在紙上劃動,刷刷幾筆就勾勒出剛才的場面。一邊畫一邊小聲嘀咕,語氣裡滿是震驚:「上帝啊……我以為會是莊嚴的兩國君主會面,沒想到是……雜技表演。這位大夏的護衛,力氣簡直驚人,太不可思議了。」
船艙門口,蕭戰負手而立,看著甲闆上的鬧劇,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卻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王冠!大王的王冠掉海裡了!」
安南的內侍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指著海面慌慌張張地喊。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頂綴著東珠的翼善冠,正浮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還沾了不少海藻,金飾都被海水泡得發烏,看著狼狽不堪。
「快!快撈上來!」胡季犁終於回過神,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指著海面大喊。
王冠可是君王身份的象徵,掉海裡像什麼樣子!
旁邊的水師士兵倒是反應快,立刻有人拿過網兜,趴在船舷邊,幾下就把王冠給撈了上來。
濕漉漉的王冠遞到胡季犁面前,水珠順著珠串往下滴,還掛著幾根綠油油的海藻,東珠也失去了光澤,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大王,您的帽子。」士兵憋著笑,聲音都發顫,雙手把王冠遞了過去。
胡季犁看著自己這頂泡了海水的王冠,嘴角狠狠抽了抽。
戴吧,濕乎乎的,涼颼颼的,還沾著海藻,戴上去肯定更狼狽;不戴吧,一國之君不戴王冠,成何體統?更沒面子。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腳趾都能在甲闆上摳出三室一廳來。臉頰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還沒見到正主呢,先摔了一跤,丟了王冠,被人拎著衣領提上來,體面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鐵蛋站在旁邊,冷冷掃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收回目光,重新站回蕭戰身後,跟個木樁似的,彷彿剛才拎人的不是他一樣。
可他越是淡定,胡季犁就越是尷尬。
對方根本沒把他這個安南國王當回事,救他就跟隨手撿個東西一樣,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這種無視,比當面嘲笑他,還讓人難受。
海風吹過,掀起胡季犁散亂的頭髮,也吹得他心裡拔涼拔涼的。
他突然有種預感,今天這趟登門,怕是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熬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