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蕭戰進宮「還債」
蕭戰在龍淵閣裡批了兩天公文,批得頭暈眼花,脖子都僵了。他放下筆,揉了揉後脖頸,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跟炒豆子似的。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棗樹。棗樹上的青棗子已經開始泛紅了,一嘟嚕一嘟嚕的,沉甸甸地壓彎了樹枝。風吹過來,棗子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欠承平帝的閱兵儀式,還沒安排。
那是去年的事了。當時空軍剛起步,氣象站剛建好,承平帝興緻勃勃地說要來看。蕭戰說「等建好了,臣請陛下檢閱」。後來事情一樁接一樁——船隊出海、洋和尚鬧事、二狗成親,把這事兒給忘了。
蕭戰向來不欠人東西。欠錢還錢,欠人情還人情,欠閱兵——還閱兵。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喊了一嗓子:「備馬!進宮!」
禦書房裡,承平帝正在批奏摺。硃筆在紙上刷刷地寫,批完一本,劉瑾接過去放好,又遞上一本。批到第三本的時候,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龍井,清香撲鼻。
「劉瑾,今天還有什麼安排?」
劉瑾躬著身子,翻開手中的冊子:「陛下,蕭國公遞了牌子,說有事面奏。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承平帝眼睛亮了一下:「四叔來了?快宣。他最近忙著二狗的婚事,好幾天沒進宮了。朕正想找他下棋呢。上次那盤棋還沒下完,他就跑了,說『家裡有事』。朕懷疑他是故意跑的,怕輸。」
劉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蕭戰走進禦書房,行了個禮:「臣蕭戰,參見陛下。」
承平帝擺擺手:「四叔坐。別多禮。您今天來,是有事?」
蕭戰坐下,開門見山:「陛下,臣欠您一樣東西,今天來還。」
承平帝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您欠朕東西?朕怎麼不記得?您借銀子了?不對,您從來不借銀子。您借人了?也不對,二狗剛成親,您也沒借人啊。」
蕭戰說:「陛下去年說要去南苑看空軍閱兵,臣說等建好了請陛下去。現在空軍建好了,氣象站也建好了。臣今天來,是請陛下定個日子,去南苑檢閱。」
承平帝的嘴慢慢張開了,眼睛瞪得溜圓,然後「啪」地一拍桌子,把旁邊的劉瑾嚇了一跳,茶壺蓋都蹦起來了。
「朕想起來了!去年!您說等熱氣球飛穩了、氣象站能預報天氣了,就讓朕去看!朕等了一年!您可算想起來了!」
蕭戰說:「臣最近忙,給忘了。陛下恕罪。」
承平帝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恕什麼罪?您忙的是正事。二狗成親,您不忙誰忙?朕還等著喝喜酒呢,您也沒請朕。」
蕭戰說:「陛下日理萬機,臣不敢打擾。再說了,二狗成親,皇後娘娘已經賞了,陛下也賞了,夠了。再請陛下喝喜酒,那叫僭越。」
承平帝笑了:「您就嘴硬。行了,說正事。閱兵,您打算怎麼安排?」
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臣擬的閱兵計劃。南苑基地,天兵營五十人,熱氣球五個,滑翔機一架。氣象站現場預報天氣,張文遠負責。閱兵流程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熱氣球升空列隊;第二部分,滑翔機試飛表演;第三部分,模擬轟炸。全程約兩個時辰。」
承平帝接過摺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停下來想一想,偶爾問蕭戰一兩個問題。蕭戰一一回答,不急不躁。
「滑翔機?」承平帝擡起頭,「就是您上次說的那個不用火的飛行器?能飛了?」
蕭戰說:「能飛了。鐵蛋試飛了好幾次,最遠飛了五十丈。雖然還不穩定,但給陛下看個新鮮沒問題。」
承平帝眼睛亮了,跟點了燈似的:「五十丈?那不跟熱氣球差不多了?」
蕭戰說:「差不多。但滑翔機不用火,從高坡上滑下去就能飛。以後改進好了,能從山頂上滑下去,悄無聲息地飛到敵人頭頂上。」
承平帝把摺子合上,拍了一下桌面:「好!朕去!定個日子,就下個月初十。天高氣爽,正好出門。」
蕭戰說:「臣遵旨。臣回去準備。」
承平帝站起來,在禦書房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看著蕭戰:「四叔,您說朕要不要帶些朝臣一起去?讓他們也開開眼。省得他們總說您搞的是『奇技淫巧』。」
蕭戰想了想:「陛下想帶就帶。但別帶太多。人多嘴雜,七嘴八舌的,影響觀感。帶幾個重臣就行,徐階、林章遠、張承宗,讓他們看看。看完了,回去幫臣說好話。」
承平帝笑了:「您倒是會挑人。行,就帶他們幾個。還有誰?」
蕭戰說:「都察院的周明德。」
承平帝愣了一下:「周明德?他不是彈劾過您嗎?您還讓他去?」
蕭戰說:「讓他去。他彈劾臣,是因為他不了解。讓他看了,他就了解了。了解了,就不彈劾了。就算還要彈劾,也得先想個新理由。」
承平帝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四叔,您這人,心眼真多。行了,朕定了。下個月初十,南苑閱兵。您回去準備吧。」
蕭戰從宮裡出來,直接去了南苑基地。
基地比去年又大了不少。營房多了兩排,整整齊齊的,白牆灰瓦,跟兵營似的。熱氣球庫房擴建了,能同時存放十個熱氣球。起飛場鋪了碎石子,平平整整的,跑馬都沒問題。東邊高地上的氣象觀測站也擴建了,多了一間實驗室,張文遠在裡面搗鼓各種儀器,忙得腳不沾地。
蕭戰到的時候,鐵蛋正帶著學員們在訓練場上練起飛降落。五十個學員,五個熱氣球,一個接一個地升空,在天上排成一列,跟一串糖葫蘆似的。鐵蛋站在地面上,拿著個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三號!你歪了!往左調!往左!你那是往右!左右不分啊你!」
學員們在天上手忙腳亂地調整,熱氣球晃晃悠悠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蕭戰站在訓練場邊上,看了一會兒,笑了。
「鐵蛋!過來!」他喊了一嗓子。
鐵蛋聽見聲音,把喇叭扔給旁邊的助教,跑過來,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全是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國公爺!您怎麼來了?」
蕭戰說:「下個月初十,皇上要來閱兵。」
鐵蛋的嘴巴張開了,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緊張,從緊張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涼水。
「皇……皇上要來?」鐵蛋的聲音都變了調,跟踩了雞脖子似的。
蕭戰說:「對。皇上要來。親自檢閱天兵營。你準備準備。」
鐵蛋的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扶住旁邊的木樁子,穩了穩,聲音還在抖:「國公爺,俺……俺緊張。俺沒見過皇上。俺見了皇上會不會說錯話?會不會做錯事?會不會被砍頭?」
蕭戰拍了拍他的肩,拍得砰砰響:「你見過。上次在科學院,皇上來看熱氣球,你飛上去給他看的。你忘了?」
鐵蛋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次他在天上飛,皇上在地上看,隔著幾十丈,根本看不清臉。跟沒見過有什麼區別?
「國公爺,那不一樣。那次俺在天上,皇上在地上。俺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俺。這回是面對面,俺怕俺腿軟。」
蕭戰笑了:「腿軟就坐著。皇上又不讓你站崗。行了,別廢話了。去把周師傅、張文遠、趙明遠都叫來。開會。」
鐵蛋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了沒兩步,又回來:「國公爺,滑翔機要不要飛?上回飛了五十丈,這回要是當著皇上的面栽了,俺的腦袋是不是就搬家了?」
蕭戰說:「飛。栽了就栽了。栽了也是給皇上看的——看咱們不怕失敗,越挫越勇。」
鐵蛋的臉綠了,跟地裡的永樂薯葉子一個色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