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周師傅的改良
南苑空軍基地,熱氣球的起降場上,五個熱氣球排成一排,鹿皮袋子疊得整整齊齊,籃子和爐子都擦得鋥亮。鐵蛋帶著十幾個學員在訓練,天上飄著兩個球,晃晃悠悠的,下面的學員扯著繩子,喊得嗓子都啞了。
周師傅蹲在棚子下面,對著一堆零件發愁。
他手裡拿著個鐵疙瘩,翻來覆去地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是熱氣球爐子的新款閥門,他改了七八遍了,還是不太滿意。閥門太緊,擰著費勁。閥門太松,又怕漏氣。鐵蛋上回飛的時候說「師傅,這閥門擰著跟擰麻花似的,費老勁了」,他回去改了兩天,還是沒改好。
「周師傅!周師傅!」鐵蛋從天上下來,跑過來,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護目鏡推到腦門上,額頭上全是汗,「您改的那個新閥門,俺試了,比上回強多了!但還是有點緊,飛高了之後手凍僵了擰不動。」
周師傅擡起頭:「飛高了手凍僵了?那得加個保暖的套子。用棉布包著閥門,手握著不冷。」
鐵蛋想了想:「那萬一棉布著了呢?爐子就在旁邊,火苗子躥老高。」
周師傅愣了一下:「那倒是。不能用棉布。得用石棉。石棉不怕火。」
鐵蛋說:「石棉是啥?」
周師傅說:「一種石頭,能紡成線,織成布,燒不著。礦山上挖的,不太好找。我去找蕭國公問問。」
鐵蛋點點頭,蹲下來看周師傅手裡那個鐵疙瘩。他不懂這些東西,但他知道周師傅這幾個月沒閑著。熱氣球的鹿皮袋子換了新的,更輕更結實。爐子改了三次,省油了三成。閥門改了七八次,比以前好擰多了。籃子裡加了個擋風闆,飛高了風吹不著臉。連繩子都換了更粗更韌的,上回斷了飄出去二裡地的事兒,再也沒發生過。
「師傅,」鐵蛋說,「現在的熱氣球,比以前強多了吧?」
周師傅點點頭:「載重量比以前多了三成。以前飛兩個人加幾十斤火藥包就頂天了,現在能飛三個人加一百斤火藥包。穩定性也好了,以前風大點就晃,現在風大點也能穩住。」
鐵蛋咧嘴笑了:「那俺以後能多帶點火藥包上去,炸得更痛快。」
周師傅看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炸。蕭國公說了,熱氣球不光能打仗,還能送信、偵察、運東西。用處大了去了。」
鐵蛋撓撓頭:「俺就知道打仗。別的俺不會。」
周師傅笑了:「不會就學。你以前還不會飛呢,現在不也飛了二百多次了?」
鐵蛋不好意思地笑了。
兩個人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鐵蛋擡頭一看,蕭戰騎著馬從京城方向過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侍衛,還有一輛馬車。
鐵蛋站起來,迎上去:「國公爺!您來了!」
蕭戰翻身下馬,把手裡的扇子往腰帶裡一插,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看著挺精神,但鞋上沾了不少泥——南苑的路一下雨就爛,昨兒個剛下過,今天還沒幹透。
「周師傅,聽說您又改了閥門?」蕭戰大步走過來,聲音洪亮。
周師傅站起來,把手裡的鐵疙瘩遞過去:「國公爺,您看看。改了七八回了,還是不太順當。鐵蛋說飛高了手凍僵了擰不動,我想加個石棉套子,但石棉不好找。」
蕭戰接過閥門,擰了擰,又擰了擰。他擰了幾下,眉頭皺起來:「這個閥門的螺紋,太細了。細了就容易卡。換個粗螺紋,擰著省勁,也不容易卡。」
周師傅愣了愣:「粗螺紋?那不更容易漏氣?」
蕭戰說:「不會。螺紋粗細跟漏不漏氣沒關係。關鍵是密封。您在螺紋上加一層石棉墊片,擰緊了就不漏。」
周師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那鐵疙瘩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念叨著「粗螺紋、石棉墊片」,念叨了好幾遍才停下來。
蕭戰在棚子裡坐下,鐵蛋趕緊倒了杯水遞過來。蕭戰喝了一口,環顧四周。基地比上次來又整齊了不少,營房刷了新漆,白牆灰瓦,看著利落。訓練場上畫了白線,整整齊齊的。熱氣球的庫房也擴建了,能多放幾個球。
「周師傅,」蕭戰放下杯子,「熱氣球的事先放一放。我有個新想法。」
周師傅坐下來,掏出煙袋鍋子,叼在嘴裡沒點著:「國公爺,什麼想法?」
蕭戰看著他,沉默了三息,然後說:「能不能搞一種不用火的飛行器?」
周師傅叼著煙袋鍋子,愣住了。
鐵蛋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一起看著蕭戰,表情一模一樣——嘴微張,眼微瞪,滿臉都是「國公爺您在說什麼」。
周師傅先反應過來:「國公爺,不用火怎麼飛?熱氣球靠的是熱氣,熱氣靠的是火。沒火哪來的熱氣?沒熱氣怎麼飛?」
蕭戰笑了:「我說的是另一種飛行器。不是熱氣球。不靠熱氣,靠風。」
周師傅更懵了:「靠風?風還能把人吹上天?那不刮跑了?」
蕭戰站起來,走到棚子外面,在地上撿了根樹枝,蹲下來在泥地上畫。他畫了個三角形的東西,前面尖,後面平,兩邊各有一片大大的翅膀,跟鳥似的。翅膀下面畫了幾根線,像是骨架。三角形下面畫了個小籃子,籃子裡畫了個小人。
「這個叫滑翔機。」蕭戰指著地上的圖,「不用火,不用熱氣,就靠風。從高處往下滑,風托著翅膀,就能在天上飄。」
周師傅蹲下來,盯著那幅圖,眼珠子都快貼到地上了。他看了半天,伸出手指沿著那兩根翅膀的輪廓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泥地上慢慢地走,從翅膀尖走到翅膀根,從翅膀根走到籃子,從籃子走到那個小人。
「這東西……」周師傅的聲音很慢,「能行嗎?」
蕭戰說:「能行。我在……」他頓了一下,「我在一本書上見過。」
鐵蛋也蹲下來,盯著那幅圖看了半天,然後伸手比劃了一下:「國公爺,這玩意兒跟鳥似的。鳥有翅膀,能飛。這玩意兒也有翅膀,是不是就能跟鳥一樣飛?」
蕭戰說:「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樣。鳥的翅膀會動,這個翅膀不會動。它靠的是風。風從前面吹過來,托著翅膀,就能飄起來。」
鐵蛋想了想:「那沒風的時候呢?」
蕭戰說:「沒風的時候飛不了。得等風。有風的時候,從高處往下跑,跑快了,風就能把它托起來。」
周師傅站起來,把煙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攥著,沒說話。他盯著地上那幅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他在科學院幹了好幾年,蕭國公畫的那些圖,他見過不少。蒸汽機的圖,熱氣球的圖,迫擊炮的圖。每一張圖,剛開始看著都跟天書似的,但最後都能做出來。這張圖看著更離譜——一個大鳥似的架子,人掛在下面,從高處往下跑,就能飛起來?這比他當年第一次看見熱氣球還離譜。
「國公爺,」周師傅說,「這東西,屬下得琢磨琢磨。」
蕭戰笑了:「您慢慢琢磨。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