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課堂抽背——錢多多的「美食記憶法」
集體背完了,蕭戰開始抽背。
他拿著花名冊,隨手點了一個名字:「錢多多。」
錢多多剛從「劫後餘生」的喜悅中緩過來,正偷偷在草稿紙上畫第三碗面——這次畫的是紅燒牛肉麵,麵條畫得根根分明,牛肉畫得方方正正,旁邊還畫了一雙筷子和一碗湯。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一抖,牛肉麵的牛肉被他畫成了一坨。
他站起來,腿又開始抖了。剛才背的時候是站在二狗面前,二狗雖然塊頭大,但至少不像蕭戰那樣——蕭戰站在那裡不說話,就讓人後背發涼,像有一把刀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從『一三』背到『三六』。」
錢多多的腦子嗡了一下。不是從頭背,是從中間背?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像一個老舊的留聲機,唱片在轉,但唱針卡住了,發出刺耳的嘎嘎聲。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用他獨創的「美食記憶法」檢索數字。
「一三得三……像三塊紅燒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配一碗白米飯——」
蕭戰敲了一下桌子。「不用描述。背就行。」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把紅燒肉咽回了肚子裡。「一四得四,一五得五,一六得六,一七得七,一八得八,一九得九。」他背得還算順,因為「一」的部分他不會錯。
「二二得四——像兩雙筷子,四根,擺在一起——」
「錢多多。」蕭戰的聲音從講台上飄過來,不高不低,但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你再把吃的帶進乘法表,我就讓你把乘法表抄在饅頭上,吃一個饅頭背一句,背不出來就不許吃。」
錢多多的臉白了。「……學生知錯。」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的紅燒肉、筷子、饅頭全部清空,強迫自己隻記數字。「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他喘了口氣。最難的部分來了。
「三三得九……」他的聲音開始發虛。「三四十二……三五十五……」
背到這裡,他的腦子又開始卡了。三五十五,對,十五。但下一個是什麼?三六——他的大腦裡像有一台老舊的打字機,鍵盤卡住了,字母打不出來。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三六……」他的嘴唇在發抖。
教室後面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十八。」
錢多多猛地接上:「三六十八!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
背完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跑完八百米。
蕭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錢多多,你剛才卡在『三六』的時候,是誰提醒你的?」
教室裡安靜了。
錢多多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像一隻正在被蒸熟的大閘蟹。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我……我自己想起來的。」
蕭戰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向教室後面。「誰提醒的?自己站出來。不站出來,全班連坐。今天中午所有人都別吃飯。」
教室後面,趙天賜慢慢舉起了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我已經放棄掙紮了」的淡然,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是我。十八。」
蕭戰看著他。「趙天賜,你幫他作弊。你說,怎麼罰?」
趙天賜想了想。「加挑一趟糞。或者抄班規二十遍。或者罰跑五圈。您選。」
蕭戰搖了搖頭。「不。我讓你選。」
趙天賜沉默了片刻。「加挑一趟糞。果樹還沒澆。」
蕭戰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行。明天早上,你單獨澆一趟。錢多多,你明天陪他。一人一趟,公平合理。你卡殼的時候他幫你,他挑糞的時候你陪著,這叫有難同當。」
錢多多:「……我明天能不能多背幾遍乘法表,把欠的補上?」
蕭戰:「不能。糞桶和乘法表,你選一個。」
錢多多:「……我選糞桶。」他低下頭,在心裡把那碗紅燒牛肉麵從草稿紙上擦掉了,換成了一桶糞。但糞桶太難畫了,畫了半天畫成了一個圓圓的桶,上面冒著煙,不知道是熱氣還是臭氣。
蕭戰繼續抽背。
「周文斌。」
周文斌站起來,下巴微微擡起,嘴角掛著一絲「這有什麼難」的笑。但他的手指在褲縫邊微微發抖,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背。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九得九。」他背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趕火車。「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到這裡都很順。他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突突突突,每一個數字都精準地射中了目標。
「......八八六十四,八九七十二。」
他的聲音小了。
「九九八十一。」
最後一個字,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像一台即將熄火的發動機的最後一聲喘息。
他背完了。全對。沒有卡殼,沒有錯。
但他沒有笑。因為他知道,他剛才差一點就卡在「七八五十六」那裡了。那個「五十六」在他嘴邊轉了三圈才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蕭戰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文斌站在那裡,下巴還擡著,但底氣已經沒了。他像一個表演完了雜技的小醜,等著台下的觀眾鼓掌,但觀眾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文斌,你剛才背到『七八』的時候,停頓了一息。為什麼?是忘了,還是在想?」
周文斌的嘴硬得像塊石頭。「沒忘。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確認我背的是對的。」
蕭戰看著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的腦殼裡面到底裝著什麼。「那你現在告訴我,七八多少?」
「五十六。」周文斌的聲音大了一點,像是在跟誰賭氣。
「怎麼算出來的?」
周文斌愣了一下。「背出來的。」
「背出來的?那你知道為什麼七八是五十六,不是五十四,不是五十八?」
周文斌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蕭戰轉過身,在黑闆上寫了一個算式:7×8=7+7+7+7+7+7+7+7。他在下面畫了七個圓圈,每個圓圈裡寫了八個點。
「七八,就是七個八相加。你們數數,是不是五十六?」
周文斌看著那些圓圈和點,嘴角抿了一下。他知道,但他不想承認——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靠腦子記住的,不是靠這種笨辦法。可事實是,如果沒有人教他這個笨辦法,他連七加七加七都加不利索。
蕭戰沒有繼續追問。他轉身回到講台,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背乘法表,不是為了背而背。是為了讓你們知道,這些數字是怎麼來的。光背不會用,等於沒背。以後你們出去買東西,人家說『這個七兩銀子一個,買八個』,你要是隻會背七八五十六,但不知道這個五十六是怎麼來的,那你還是會被坑。因為人家會說『七兩一個,八個,七八五十六,但今天打折,收您六十兩,您賺了四兩』。你們信不信?」
朱耀祖舉手:「我信。因為我遇到過。去年買蛐蛐食,那人說『三包十兩,五包十五兩』,我說『那我要五包』,付了十五兩。後來我算了算,三包十兩,一包三兩三,五包應該是十六兩六,我少付了一兩六。我還以為自己賺了,高興了半天。」
蕭戰看著他。「那你後來知道為什麼他三包賣十兩,五包卻賣十五兩嗎?」
朱耀祖想了想。「因為他想騙我?」
蕭戰搖頭。「不是。因為他三包十兩是虧本賣的,目的是讓你覺得便宜。等你買五包的時候,他把虧的補回來了,還賺了你的錢。這叫『先虧後賺』。你們不會算,就掉坑裡了。」
朱耀祖的臉又紅了。他想起那天自己拿著那五包蛐蛐食,樂呵呵地走回家,一路上還哼著小曲。回到家還跟他娘炫耀,「娘,我今天撿了個大便宜」。他娘看了一眼那些蛐蛐食,說了一句「你開心就好」。他當時沒聽懂,現在他聽懂了——不是「你開心就好」,是「你又被坑了但我懶得說你」。
蕭戰敲了敲黑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所以,背乘法表隻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會用。會用,才是真的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