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翠花的「破格錄取」
翠花坐在考場裡,緊張得手都在抖。
她面前也坐著三個考官——蕭戰、三娃、還有一個老禦醫。
蕭戰看著她:
「你就是翠花?」
翠花點頭,聲音小小的:
「是……是俺。」
蕭戰問:
「聽說你識字?」
翠花說:
「俺……俺認一些。」
三娃遞給她一張紙:
「念念。」
翠花接過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醫者,仁術也。非仁愛之士,不可托也;非聰明理達,不可任也;非廉潔淳良,不可信也。」
她念得磕磕巴巴,但每個字都念對了。
三娃眼睛亮了:
「你讀過醫書?」
翠花搖頭:
「沒……沒讀過。就是小時候,村裡有個老郎中,教俺認過一些字。他說俺有悟性,想收俺當徒弟。可他後來走了,就沒下文了。」
三娃問:
「那你為什麼想學醫?」
翠花眼眶紅了:
「俺娘生俺弟的時候,難產,沒救過來。俺想學醫,以後救更多的人,不讓別人像俺一樣,沒了娘。」
考場裡安靜了片刻。
蕭戰看著她,忽然說:
「你過了。」
翠花愣住了:
「啊?」
蕭戰說:
「我說你過了。直接進醫學院,跟著三娃學。」
翠花眼淚嘩地流下來:
「俺……俺……」
蕭戰擺擺手:
「別哭了。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入學。」
翠花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了出去。
趙明遠是最後一個進考場的。
他坐在桌前,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昨晚跟他爹吵了一夜,沒睡好。
蕭戰看著他:
「你就是趙明遠?」
趙明遠點頭:
「學生趙明遠,見過國公爺。」
蕭戰問:
「聽說你念我的那些話,念得挺順?」
趙明遠說:
「學生覺得國公爺說得有理,就記下了。」
蕭戰笑了:
「你讀過十年書,為什麼不去考功名?」
趙明遠沉默了片刻,說:
「學生不想考。」
蕭戰問:
「為什麼?」
趙明遠擡起頭,看著蕭戰:
「學生讀的那些書,四書五經,聖賢文章,都是教人怎麼做人的。可學生讀了十年,還是不明白,怎麼做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
「學生見過太多讀書人,嘴裡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幹著見不得人的事。學生不想變成那樣。」
「學生想學點真本事。想學怎麼造東西,怎麼算賬,怎麼治病救人。這些東西,書裡沒有。」
蕭戰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來了這兒,你爹會怎樣?」
趙明遠眼眶紅了:
「學生知道。可學生……學生不後悔。」
蕭戰點點頭:
「行。你過了。」
趙明遠愣住了:
「過了?」
蕭戰說:
「對,過了。你這樣的,科學院要。」
趙明遠站起身,深深一揖,眼淚流下來:
「學生……學生謝國公爺!」
趙明遠剛走出考場,就看見他爹站在門口。
趙老秀才黑著臉,手裡攥著一根棍子,旁邊還站著幾個街坊鄰居,正指指點點。
「就是他!老趙家的兒子,不去考功名,來學手藝!」
「唉,可惜了。讀了十年書,白讀了。」
「老趙這臉,往哪兒擱?」
趙明遠愣住了:
「爹……」
趙老秀才舉起棍子:
「你個不孝子!跟我回去!」
趙明遠退後一步:
「爹,俺……」
趙老秀才一棍子打下來,趙明遠躲閃不及,被打在肩膀上,疼得直咧嘴。
「走不走?!」
趙明遠咬著牙:
「不走!」
趙老秀才又是一棍子:
「走不走?!」
「不走!」
棍子一下接一下打下來,趙明遠抱著頭,硬扛著,就是不挪步。
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了:
「老趙,別打了!打出人命咋辦?」
「就是就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趙老秀才紅著眼:
「他有什麼主意?他這是要氣死我!」
他舉起棍子,又要打下去。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攥住了棍子。
趙老秀才回頭,愣住了。
蕭戰站在他身後,臉色平靜。
「趙老先生,打夠了嗎?」
趙老秀才張了張嘴:
「蕭……蕭國公……」
蕭戰鬆開棍子,走到趙明遠身邊,看了看他身上的傷,皺起眉頭:
「打得不輕。」
他看向趙老秀才:
「趙老先生,你兒子來科學院,是我同意的。你有什麼不滿,沖我來。」
趙老秀才嘴唇哆嗦:
「蕭國公,他……他是讀書人,應該考功名……」
蕭戰說:
「考功名是為了什麼?」
趙老秀才說:
「當然是為了光宗耀祖!」
蕭戰笑了:
「光宗耀祖?你兒子要是成了大夏最有名的大夫,救了成千上萬的人,算不算光宗耀祖?你兒子要是造出了改變天下的機器,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算不算光宗耀祖?」
趙老秀才愣住了。
蕭戰繼續說:
「你兒子讀了十年書,沒變成那種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偽君子。他想學真本事,想幹實事。這樣的人,你該高興,不是該打。」
趙老秀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戰拍拍他的肩:
「趙老先生,回去吧。你兒子的事,我負責。三年後,他還你一個出息兒子。」
趙老秀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扔下手裡的棍子,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明遠,好好學。別給老子丟臉。」
趙明遠眼淚嘩地流下來:
「爹……」
趙老秀才沒回頭,大步走了。
面試結束,太陽已經落山。
蕭戰坐在高台上,望著下面空蕩蕩的廣場,長長地吐了口氣。
二狗走過來:
「四叔,今天面了三百多人,過了五十個。」
蕭戰點頭:
「五十個,不少了。」
二狗說:
「還有兩輪面試,最後能剩多少?」
蕭戰說:
「三百。第一期先收三百。」
二狗咂舌:
「三千挑三百?」
蕭戰笑了:
「寧缺毋濫。」
趙疤臉走過來:
「國公爺,今天那個趙明遠,他爹鬧的那一出,可夠熱鬧的。」
蕭戰說:
「熱鬧歸熱鬧,但也說明問題。」
趙疤臉問:
「什麼問題?」
蕭戰看著遠處的夜色:
「這世上,像他爹那樣的人太多了。總覺得讀書人就得考功名,匠人就得打鐵,農戶就得種地。誰要是想換個活法,就是不孝,就是離經叛道。」
他頓了頓:
「可人有天賦,有想法,有追求。憑什麼非得按他們定的路子走?」
趙疤臉沉默了片刻,說:
「國公爺,您這話,末將聽著,心裡熱乎。」
蕭戰笑了:
「熱乎就對了。以後更熱乎的事,還多著呢。」
遠處,趙明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很快,很堅定。
蕭戰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子,有點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