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東郊路上的「忐忑考生」
天剛蒙蒙亮,張小山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的橫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肚子一陣陣抽痛,他翻了個身,捂著肚子,嘴裡嘟囔:
「完了完了,又肚子疼。」
每次考試都這樣。小時候考私塾,肚子疼。長大了去考賬房,肚子疼。今天考皇家科學院,肚子還是疼。
他娘在外頭喊:
「小山!起來沒有?再不起來就晚了!」
張小山一骨碌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跑出去洗臉。
他娘端著碗稀粥遞給他:
「快吃!吃了趕緊去!」
張小山接過碗,三兩口喝完,抹了抹嘴:
「娘,俺走了!」
他娘追到門口:
「路上小心!好好考!」
張小山頭也不回地跑了。
從城南到城東,十幾裡路。他一路小跑,跑得滿頭大汗。路過一個包子鋪,他咽了咽口水,沒捨得買——兜裡就兩個銅闆,留著買水喝。
跑到東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遠遠的,他看見一片嶄新的建築群,青磚灰瓦,飛檐鬥拱,氣派得很。門口人來人往,還有穿著統一服裝的人在引導。
張小山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科學院?」
他旁邊也站著幾個人,跟他一樣,氣喘籲籲的,都是來複試的。
一個瘦高個兒說:
「對,這就是科學院。真氣派!」
一個矮胖子說:
「聽說裡面能學真本事,學好了能當大官!」
一個戴眼鏡的說:
「當什麼大官?學好了能進皇家科學院當研究員,那可比當官強多了!」
張小山聽著他們議論,心裡更緊張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大門口走去。
大門口,站著十幾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胸口綉著「科學院」三個字。他們面帶微笑,引導著考生往裡走。
一個引導員看見張小山,迎上來:
「這位考生,請跟我來。」
張小山跟著他往裡走,眼睛四處亂瞄。
「這樓好高啊!」
「那是主樓,五層。」
「這路好平啊!」
「那是水泥路,科學院自己造的。」
「這樹好綠啊!」
「那是剛栽的,過兩年就成蔭了。」
張小山一路看,一路問,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引導員也不煩,笑眯眯地一一解答。
走到一座樓前,引導員停下:
「到了。這是考場。您進去找個位置坐下,等會兒就開始考試。」
張小山擡頭看著那座樓,咽了口唾沫:
「那個……俺能問一下,今天考啥?」
引導員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聽說今天來了幾位大人物當考官,您好好考,別緊張。」
張小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考場很大,擺了上百張桌子。已經來了幾十個人,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發獃,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
張小山找了個角落坐下,四處打量。
牆上貼著一張張紙,上面寫著字。他湊近看了看,是一段話:
「科學之道,在於格物緻知,在於實事求是,在於勇於探索,敢於創新。」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觀察、思考、提問、驗證——科學的四個步驟。」
張小山看了半天,撓撓頭:
「格物緻知是啥意思?」
旁邊一個人接話:
「就是研究事物的道理。」
張小山轉頭看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白白凈凈的,看著挺斯文。
「你也是來考試的?」
戴眼鏡的點點頭:
「對。我叫張文遠,你呢?」
張小山說:
「俺叫張小山。」
張文遠問:
「你讀過書嗎?」
張小山搖頭:
「沒讀過幾年。就會算算賬,認識幾個字。」
張文遠有些意外:
「那你怎麼來考科學院?」
張小山說:
「俺聽說,考上了能學真本事,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俺就想試試。」
張文遠笑了:
「我也是。」
兩人正說著,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考官來了!」
大門推開,一群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蕭戰,他今天難得穿了國公服,整整齊齊的,但手裡還是拿著根啃了一半的甘蔗。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第一個,五十來歲,穿著官服,闆著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這是工部侍郎方文山。
第二個,六十來歲,留著長須,穿著儒袍,一臉慈祥。這是國子監祭酒許文華。
第三個,也是六十來歲,穿著太醫院的官服,精神矍鑠。這是太醫院院使章明鶴。
第四個,四十來歲,穿著禦史服,一臉嚴肅。這是禦史台的王禦史——就是之前彈劾蕭戰,後來被蕭戰懟得沒脾氣的那個。
考場裡鴉雀無聲。
蕭戰走上台,環顧一圈,笑了:
「都坐,別站著。今天你們是主角,我們幾個是來當觀眾的。」
考生們這才坐下。
蕭戰繼續說:
「今天複試,跟初試不一樣。初試考的是基礎,複試考的是腦子。」
他指了指身後的四個人:
「這四位,都是大人物。工部侍郎方大人,國子監祭酒許大人,太醫院院使章大人,禦史台王禦史。他們今天來,是幫你們把關的。」
考生們倒吸一口涼氣。
工部侍郎?國子監祭酒?太醫院院使?禦史?
這都是平時見都見不著的大官啊!
蕭戰說:
「考試分兩場。上午筆試,下午面試。筆試考的是你們會不會想問題,面試考的是你們會不會答問題。都聽明白了嗎?」
考生們齊聲:
「明白了!」
蕭戰點點頭:
「那就開始吧。」
試捲髮下來,張小山一看,愣住了。
不是四書五經,不是算賬記賬,而是一張紙上畫著幾個圖,下面寫著幾行字。
第一個圖,是一個水壺,壺嘴冒著白氣。
下面寫著:「為什麼水燒開了會冒氣?」
張小山撓撓頭,想了半天,寫下:
「因為水熱了,變成氣,跑出來了。」
第二個圖,是一個輪子,下面墊著幾根圓木。
下面寫著:「為什麼圓木頭墊在輪子下面,輪子更好推?」
張小山想了想,寫下:
「因為圓木頭會滾,輪子壓上去,就跟著滾了。」
第三個圖,是一個人在推一堵牆。
下面寫著:「為什麼一個人推不動,兩個人就能推動?」
張小山樂了:
「這還用問?」
他寫下:
「兩個人勁兒大。」
第四個圖,是一個蘋果從樹上掉下來。
下面寫著:「為什麼蘋果往下掉,不往上飛?」
張小山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圖,想了半天,寫不出來。
旁邊的人都在刷刷刷地寫,他急得滿頭大汗。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寫下:
「因為下面有地,上面沒地。蘋果想挨著地,所以就往下掉。」
寫完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扯。
可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看。
第五個圖,是一個人在看星星。
下面寫著:「你見過最奇怪的東西是什麼?」
張小山眼睛亮了。
他拿起筆,刷刷刷地寫:
「俺小時候,有一回夜裡起來撒尿,看見天上有個亮的東西,拖著長長的尾巴,從這頭飛到那頭,飛了好一會兒才沒影。俺問俺娘,那是啥。俺娘說,那是掃帚星,不吉利。可俺覺得,那東西挺好看的。」
他寫完了,放下筆,長長地吐了口氣。

